1

教室的窗户

多数没有玻璃

有的是没安装

有的是被打碎

低矮处的一些窗格

被糊上了厚与薄的

语文、英语或数学作业纸



2

有些时候

我歪着头或者仰着头

去读上面的一些笔迹

偶尔我会看见那其中

有我悄悄喜欢着的名字

以及让我脸红心跳的句子



3

时间一久，纸会被风儿吹破

纸片就像很多面，飘扬的旗帜

但我觉得它们更像是

前座发束上的红丝带

现在我隐去前座的名和姓

因为在曾经的一些叙述里

我已过多地泄露了年少的秘密



4

夏天，风儿常常和蝉鸣一起

放肆地跑进来，我却要

努力撑开瞌睡不已的眼睛

我不敢面对台上老师们

鞭子和刀子一样殷切的神色



5

冬天，风儿又和雪花一起

不露声色地溜进教室

可是我不害怕寒冷，我的梦想

正呼啦啦地冒着热气



6

在一个春天的上午

我透过纸洞看见窗外

调皮的阳光，正跑过木槿地

追逐一只摇晃的蝶儿

蝶儿无路可走，逃进那片单竹林

可我明明看见它

没入了，前座乌黑的发际



7

还有一个秋天的夜晚

月亮与星星默默地从纸洞踱进来

林荫道上的高考录取榜披红带绿

让我兴奋也让我担心、惆怅

不晓得我的高考是否也能如愿以偿

桂子树与酸枣子树不时因风而舞

谁又能给我一点儿鼓励和信心呢



8

乡下的学校，教室、窗户、桌椅

甚至做梦的我们，都很简陋

简陋到如今我告诉儿子

他都斜视着我，完全地不相信

那时的我以及前座后座左座右座

都很认真，都为未可知的明天拼过命



9

其实我并不需要好的记性

有些东西它真切地生长在岁月里

就像那些与生俱来的天然风景

尽管此时我无尽温存

可是有些细节我还是不会坦诚

我依然要让它们一直在心底珍藏

它们抚慰过我的一路飘零

也还会陪伴我前行的一程接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