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窗外,连日细雨。
檐下,点点滴滴。
那晚,你像个诗人。你的秘密,在我面前,比月色,更皎洁。
这些年月,我扳起指头,学着外婆生前的样子,推算阴历与阳历,推算你许下的回。在无望的盼望里,哄自己开心。
其实,你已不会,从长坪的尽头,缓缓归。
忘了你千言万语,依依只记得,你最后一句:好好地,照顾自己。
突然就感到脸上有水。因风的雨,实在无趣。什么时候,它们已悄悄地,爬进了我的眼里。
2.
细密、绵邈、温软。
就像长长的,思念。
山的这头,水的这边,我是无言的树,一片一片,遍野满山,默默地,千呼万唤。
3.
缥缥缈缈,这无尽的雨,自是不依不饶了。
早晨驱车送小儿子去上学,见其沉默安静,模样有几分柔软,就想起昨日读到的一篇关于如何夸孩子的文字,何不将其授予的技巧一试?
于是假装轻描淡写,语气和缓地对他说,高三了,拼搏还来得及,你这一段学习状态比以前好,要发扬,多从细节处着手。就说了这么点儿,他就横过来一句,闭嘴,闭嘴啦,好不好!
看来,任何的技巧都未必管用,或者我也是不当地使用了技巧,总之我是闭嘴了。但我却没有了曾经的恼怒。我想这可能是我年岁增长的使然,也可能是我大量的阅读带来的涵养,当然最可能的还是我实在是把他放在心里的,亲生的,不记气。
音乐,轻轻。发动机,轻轻。雨刮器,轻轻。我的鼻息,轻轻。他的沉默,轻轻。我的沉默,轻轻。
我想其实,他可能经历着与我一样的煎熬。他的煎熬可能来自于应试教育的高压、未泯童心的摧折、青春的迷茫以及对未来的忧虑。我的煎熬就宽泛了,它来自于生存的广阔层面,无时不刻地存在着。
我看着他下了车。我目送着他没入孩子的潮流,又看着潮流涌入雨里的校园深处。而他头也不回。待得他知道回头时,不晓得是多少年月之后了,或者我可能已不在人世了吧?我想。
我开始回转。我和自己亦不说话。我向一种和种种的苦痛里开。我无法出离那些苦痛。多少年以前,我以十年寒窗的代价,通过一场考试,变成了吃红本子的公家人。绕了一个圈,却不过是在离老家咫尺的邻县,与老家人一样别无二致地生活着。当然,这并没有多少好笑的成份。
往左和往右,并没有给定的答案。如果当初,如果不是那样,一些的假设也并不成立。宿命是有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发生,都是看不见的注定。活着并不好,却要活着。生命了无意义,却有无数的规与律强加于你。时光倒不回去。眼睛一闭,不睁,死去好像也并不是想的那么容易。
停了车。我有些木然地走去上班的路上。过了今天,就又少了一天,我想。
4.
我不敢确认对河峭壁上的摩崖石刻“天开文运”是否也充满忧伤。
面对酉水推拥的浑黄,我摁下了一些涌上心头的词语,比如:碧绿、幽远、轻漾。
这个世界啊,我要怎么说你才好。一条河流,都开始学会在细雨里沦丧。
5.
终究,放晴了。天,有点儿蓝。云,有点儿淡。
悄悄地上到楼顶,对着天空,贪婪地,看了很多眼。
四周的山,也都疏朗了俊俏的脸。一些在建屋宇,行将接天。楼下大街上,人熙攘,车马欢。
过去的岁月,跌撞蹉跎,长满遗憾。那些心心念念,依然还在眼前身边,清清浅浅,酸酸甜甜。
晓得回头,是上天的赐予和垂怜。回头处,都是岸。
无处不在,是你的欢颜。现在,我张开双臂,舒展、嫣然。
我只为你而舞啊,亲爱的。就在这座孤独小城,我正袅娜而烂漫。
2021年3月23日 写于保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