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镇的孤独

作者：Faye

（一）

朝霞在身后，秋天的中段

某棵不知名的树，同一片叶子，一半绿一半红

和它全然绿色的样子，真不知，哪个是它本来面目

很多树的叶子几近掉光，剩下零星的几片在枝头悬着

像屋檐角上随风荡漾的风铃，多少次险些被拽走

不知是它们有自己的执念，还是命运的眷顾，它们如今还在那枝头

扭动，发出好听的声音——

声音，被收进往来的风尘，一路辗转

没有特定的方向，意味着到处都是方向

随处可去和无处可去，或许都算得上自由

若它们漂泊四方还回来，那悬着的几片，大概也早有了各自的去处

正是这辗转，它们见过一些好人

给贫穷的土地带去善意，在村庄目睹人的苦恼

他们满怀希望地活着，不曾真正理解命运

而了解一点命运的人，无法好好地生活

（二）

冬天的冷，有它自己的结构

不知是冷风迎面撞到了我，还是我无端地闯入一阵风的内部，惊扰了它在冬天的意志

我凝视过某个冬日入夜前的天空

半个月亮，一边弧线清晰，另一边被云雾淡淡地晕开

周身环绕着圆形清楚的光晕，从我看向高处，（如果高处都是天）

仿佛那灰黑的天幕被扒开了一条利落的缝隙，露出窥探的、真诚的大眼睛

无法深究，是我的凝视窥探了它，还是它始终窥探着我所在的这片土地

毕竟它更懂这夜，和冬；更懂这土地上，皇后镇的孤独

（三）

一降温，山顶便要落雪

看护这寒冬的威严是每一座山的责任，这历史由来已久，比山本身更久

只有那“风铃的声音”经过，几经周折，告诉山下的人们——高处，只有雪的孤独

若是大雪覆盖整座山体，风铃的声音经过时，便要被冻住，便无法传达给下一处，更多的高处

只有雪山脚下的Wakatipu湖，承担起雪山新的重量

承担每一片雪花崩裂时的尖叫，承担它们化作雪水的春天

承担我，也就承担了你——

你是，来不及落在我门前的雪

你躺下的位置是我眼睛的深处，你待够一个冬天就走

像许多前来滑雪的人，不会和喜欢的事物永远待在一起，也不会只和它们待在一起

那风铃的声音辗转成我弯弯曲曲的思念，途经你没有落下的高度

再回到我这里，再回到叶子——

这是一个冬天和许多个冬天的复活

这是曲曲折折的顺从

这是皇后镇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