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綠影

文字：尹雯

一夜的雨，断断续续。清晨醒来见窗外一片葱茏，山尖有雾，空气格外清新。一会功夫，细雨又飘了起来。
人出了小屋，下台阶，往那园中小径上去了。这雨中的风偶尔掠过，不急不躁，混合着泥土和青草及各种草木叶子特有的清苦味道，吸一口到肺里，连日来积下的些许沉闷，便都给洗刷干净了。
小径是用石头铺的，被雨水一淋，颜色深了一度，缝隙里长出些茸茸的绿苔，还有松树林下已经打着花苞的大片绣球花叶，看着便觉生机盎然。路边那一架架蔷薇和几无数丛月季，前日里看，还是满枝的饱满，像含着笑的；今早却有些不同了。经过一夜风雨，好些花瓣没撑住，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粉的、白的、红的，静静地躺在湿润的草地上，沾着些细碎的水珠，竟是另一种安静的美了，此谓“落红不是无情物”，不显凄惨，倒像完成了使命似的，安然地睡去了。枝头上还有些未落的花，经了雨，花朵都沉甸甸地垂着头，显得格外的艳，也格外的娇弱，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落了它们。
然而眼睛最是受用的，还是那山的颜色。抬起头，四望都是山。这山平时看着，只是绿；雨后的绿，却更多是鲜活。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全是深深浅浅的绿。远处的，隐在一片似有若无的水汽里，是那种淡淡的青绿，像极了宣纸上刚刚晕开的水墨；近一些的，颜色便渐渐浓了，成了翠绿；脚下这片园子旁的，大概是最盛的，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仿佛要流淌下来似的。这时候，你才觉得“目醉”二字，古人造词，是当真有过体会的。你的眼睛看着这样的绿，就像喝了一杯醇酒一般，从眼底一直醉到心里去。
我的目光正贪恋着这山的绿意，又被几星亮色吸引了。是那一栋栋的小木屋，散落在山坡的绿树丛中。那是一种桔红和白色相间的颜色，明快得很，又被雨水洗得纤尘不染，在一片深深浅浅的绿里，分外精神。那些黛色或红色的尖的顶，敞亮的白墙，看着便觉得轻盈可爱。有的立在坡上，有的藏在树后，露出一角红墙；远远看去，不像人造的屋子，倒像是从这山林里长出来的一般，与这山，这树，这天，这地，都融洽得很。这时节，海棠开得正盛。许是受了雨水的滋润，那一株株的艳红，比平时更要浓上三分。那红色，热热闹闹的，却又不让人觉得吵。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沉甸甸的，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落一片光。山楂树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它不开花，只是叶片绿得发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干净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这些草木、泥土、雨水，一同酿出来清新的空气。我站在这片湿润的、充满生机的天地里，觉得眼睛是清的，心也是静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天地间的美，大约便是这样安稳、妥帖，不需言语，只静静地在那里，等着你去看，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