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和蛙類學者楊懿如博士第一次走進烏來信賢。那時的信賢,是「青蛙的樂園」,也是野地錄音者的天堂。溪流、森林與蛙鳴交織成豐富的聲音景觀,也讓人第一次如此靠近那些平常不容易被注意的生命。台北樹蛙、翡翠樹蛙、莫氏樹蛙……每一種聲音,都在說著牠們與這片山林的關係。
二十二年後,2020年我們再次回到信賢。這一次,耳朵聽見的不只是蛙鳴,還有步道工程的聲音。
一條約1.3公里的信賢步道正在進行改善。工程原本是為了修復破損路面、增加無障礙設施,卻也引發了生態保育的疑慮。經過生態工作者、在地居民與公部門之間的協調,工程曾停工近兩個月,重新討論施工方式,也建立起廢土處理、垃圾清運與工程資訊公開等機制。
這場過程提醒我們,生態保育並不只是「不要開發」,而是在開發不可避免的時候,能不能先理解一片土地原本存在什麼。
因為對蛙類而言,需要的從來不只是水池。一片樹林、一叢草、一處溪溝,甚至只有三公分深的小水窪,都可能是牠們生活不可缺少的微小棲地。。
2026年,步道工程已經完成。我們再次走進信賢,看見一側是平整的無障礙水泥步道,另一側仍保留自然的泥土路面。大部分原有的林地與溪流棲地仍然存在,蛙類也依舊在這裡鳴唱。
而這二十八年的時間裡,信賢改變的其實不只有自然環境。
長期陪伴烏來的生態工作者廖鎮洲從觀察昆蟲開始走進這片山林,後來深入部落,與在地族人及團隊一起工作。他見證泰雅族逐漸重新找回自己的文化與山林知識。於是,一條步道不只是讓人通往風景的道路。
二十八年的錄音與對話,讓我們聽見的不只是信賢環境的變化,也是一群人如何透過長期的陪伴與溝通,慢慢學習與土地相處。
讓我們回到烏來信賢,聽見蛙聲,也聽見人聲;聽見工程的改變,也聽見一個地方如何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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