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组诗）
 
作者：高野 
朗诵：莹秋
 
之一
 
其它地方的叶子
快落光了，另一些地方的草都黄了
秋天才动身
 
来到荡漾的南河。
 
一切是缓慢的，走动的牛羊
灌木丛投下的影子
田野的青烟，盘旋的鹰。
 
傍晚的太阳
挂在牧羊人的睫毛上
他要唱几遍情歌，才肯落下一点。
 
盥洗的姑娘
要把所有的衣物收捡完毕
它才肯彻底落下去。
 
哦，南河。
 
一切又是轻快的。
舞动的蜻蜓
行走的天空。河水拐了一个弯
拦住撒欢的蹄子。
 
劳动者的镰刀
和脸
在沙土地闪着永久的光。
 
之二
 
我们丢下牛羊，和马匹。
跑到山巅。
 
南河就像一条龙
在飞。
在年轻的手指上。
 
我们的房屋小如鸟巢。
在树枝上隐现
和欢呼。
 
你解开发辫在濯洗。
像西子
在阳光下闪耀。
 
之三
 
三月的南河
还未苏醒。仿佛它也累了。有着人类
疲倦的面容。
 
你到来。
是它梦境中，一次意外的
光亮和响动。
 
你看见的落日。
是我曾经看见过的最美的伤口。
你踩疼的沙粒
我也踩疼过它们。
 
你身边摇晃的草
收留过清晨和暮晚的心事。
也曾安慰过
忧郁的少年，和无数饥饿的眼神。
 
瘦下来的河水
此刻在你指尖流淌。它彻夜悲鸣
为远去的光阴和马匹。
 
比它更空的
不是风。
不是头顶上那片辽阔的蔚蓝。而是我们无法在同一场雨中
交换惊雷和闪电。
 
之四
 
青草和鱼群。净土
和晨露
互相滋生：最初的触角
与记忆。
一曲交响乐中。
羊的嗓门碰到马的
耳朵。
在林间恍惚的
午后。
小鸟钻入草棵和庄稼地的梦中。
夏日空无一人。
沙滩在燃烧。把河水染得晶亮。
蝴蝶。
和蝴蝶结。在草地上交替
闪现。
那些光环
把你的一生刻在墓碑。
 
之五
 
一群羊停止了追赶。在河边
念起咒语。
三匹枣红马 ，低头。沉思。 摆动的尾巴
仿佛是黄昏的。
 
河流歌唱了一天。声带上挽着
永生的花朵。
 
少女从水边的石堆中起身。
长发和红裙子
飘舞。风吻着她沉默的唇。和年轻的
乳房。
 
草地上晾晒的衣服：一件。一件。一件。
被收到竹筐里。
她弯腰的身姿，比落日
迷醉。
 
牧羊人把草帽拉得更低。
只剩下一双鹰的眼睛。
 
无数蜻蜓赞美着这一刻。它们飞呀。
飞呀。
飞呀。
飞入幸福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