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21年6月4日
此时,夕晖将尽。
而酉水轻漾。神枯列山林木可数,如一弯清疏的秀眉。鸟儿与虫子的鸣唱,有些些挽留的执意。
河的南岸,乳香岩旁边,就是酉水三桥的施工现场。不时,一道天堑,又变通途;保靖城,由西而东,迤逦里,再添丰韵。
右手边,就是从前的四方城。关于历史的折戟沉沙,彭图湘先生的认知,已远远超出了我所理解的沧桑。
情同父子,极少邀约。此时的相携,不过是个偶然。
我并不想展开的这些叙述,只是一种切实的记录。
它终究会像一道光,划破流年里的尘烟,予以我总有一天所需要的抚慰。
2、2021年6月5日
6:10,醒了,是那种自然的醒来。
看了几页张兆和的《与二哥书》,又过了几行青小衣的《我一直在赵国》和文西的《湘西纪》。
然后痴了几分种,是那种黑夜和白天交替之间的无由的痴。
6:50,出门,送孩子上学。
这次,孩子他妈撵了出来。车里,仨,就像沉默的朋友。
后天,是的,就是7号,孩子就会把他自己种进高考,种进6月的阳光里。
7:36,在农场加油站旁边的早餐店里,我们要了两份小笼包。
打开微信,我看见彭图湘先生7:17时说:嘀嘀嗒嗒的时钟脚步,明显无比的告诉我,不要自以为是了。
我当即评论:老公公早安,吉祥!这是我对于一个耄耋的,问候与祝福。
又看见石健7:30时转给我的一篇文章,即诗人叶耳的《对入会中国作协审读专家喊话:您是否真的秉持了文学的初心?》。
于是,在7:40到7:46,我又和她有了一回关于作协与作家、写作与初心的对话。
傻的人,总是会相遇。傻的人,对物事总是有着共同傻傻的认知。
傻点儿,也好,少费神。
时既尚早,便又绕了一回小城。
先是去了格则湖水库。
水库南距县城五六公里,是一座始建于1958年左右的小(1)型水库。流光荏苒,它渐已失却了灌溉与饮用的主要功能。
但那百十顷的轻波,依然在微风里轻漾。而且它和周围山色天光,都保持着谐和的交互,彼此碧绿、湛蓝且悠远着。
有些残存,其实不会毁灭。走过的人,都看得见,隐藏在日月深处的青葱与绰约。
格则湖,意为:喝这里的水。
然后又去了酉水河边。
河边,呆一分钟,不短,呆一辈子,也不长。
流淌与远徙,是宿命。河,恰如人生,冥冥中的注定,无关审美。
35年了,不是我赖着不走。是依,是恋,是镌,是刻。是前世今生的,缠绕与轮回。
阳光,好极了。
淡云,像洗净后晾在竹竿上的衣裙,风过处,又飘,又柔。
画意山川,诗情人烟,尽皆触目可及。
触目可及,满心欢喜。
且向着清朗的空阔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深深地吮吸。
3、2021年6月7日
今天的太阳,与往常有些不同。
它像一朵葵,也像一朵蒲公英。它有金黄的明亮亮,也有乳白的毛绒绒。
在楼顶上,我孤独地看了她很久。我的汗水,大颗大颗滴下来。没有行人,也没有风。我的眼泪,也大颗大颗滴下来。天空,比空更空。
我猜,她的儿子,可能,也在参加高考吧? 从未打过招呼,这时候,蹲在一块儿,不说话,一起沉默,连痛,都相同。
4、2021年6月8日
今晚,不写诗。
今晚,代孩子,深深地看几眼,他永恒的,校园。
今晚,在心底,悄悄地,再把骊歌,轻吟几遍。
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5、2021年6月9日
最后的校园里,夜,如期而来。
这些源源不断而来的孩子,正在源源不断地,离开。
就算我的生命,可以填满深渊。却也终究,挽不回,一场场离散。
在季节里醒来,我早已输给了,流年。
6、2021年6月10日
昨夜,赶个材料,直到很晚。
今晨6时许,依然早早地醒了来。
呆呆地怔了一下,才发现,早上,再也不用送次子上学去了。晚上,再也无需去接。
高考既完,一个时代,小时代,已然结束了。
起得来,轻悄地推开次子的门,他正熟睡。
这个少年,哦,不,这个青年,在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焠炼后,正绻缩成松软的一团,像一滴水墨,在无边的床野里,晕染开去。
屋内鼾声,屋外雨声。匀称、温软,像一场疏密有致的合唱。
我得学会适应一种满怀了希望的空荡。我还得学会,转过来看他娘,转过去看他娘。
长成,就是往湖心投去一枚石子,让上好的一匹缎,轻漾涟漪。
别离,就是摇落一树繁花,将时光揉碎、撕裂。
长成和别离,都是我喂养的。
那些相依过的朝夕晨昏天天年年滴滴点点,那些我命中的,不可磨灭与永恒。
2022年1月27日 整理于保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