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丽江
作者:蒹葭(谭淑红)
主播:莹秋
我的古镇游似乎总是与雨结缘,雨中的凤凰、雨中的黄龙溪、雨中的上里,所有的我去过的古镇好象约齐了一样只让我看到雨季中的美丽。丽江也是一样,到丽江时正值雨季,在忽晴忽雨的氛围里,我细细地品味着传说中的淡雅、清新和亦真亦幻……
冥想者
所有去过丽江的人都说那是一个值得一去再去的地方,是一个适合做梦发呆的地方,是一个疗伤止痛自我放逐的地方,是一个充满着梦幻般的迷恋的地方。一切的语言都在诉说着她的美好,然而从踏上丽江的那一刻起,一种不知名的若有若无的忧伤却浸润着我的内心,如影随形,绵绵不绝。
丽江属于水,人们逐水而居视水为生命的源泉,先民们引泉水入村,水渠环村而过,在流水的涤荡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走过一个又一个恬静而美好的日子。在丽江是不用担心迷路的,顺水而走,总能走到出口,实在走到没有水的地方,也不必怕,街面的石板纵向的就是有出口的路,横向的则必是通往居民家了。纳西先人又将一股泉水一分为三依次排开,名曰“三眼井”,最上层是饮用水、洗菜次之,最后才是洗涤水。就是这样尊重自然爱护自然,才有了洁净、美丽、优雅、淡定的古城。
丽江三镇中的白沙已在地震中损毁,大研是丽江主体古镇,而束河是古风犹存的唯一。我们住在大研。街市上有永远络绎不绝的游人,永远逛不完的小店,永远数不清的酒吧和客栈。真是喧闹啊,南来北往的客都汇聚在这本应古朴恬静的小镇。
木增老爷的府第已变成游人讲古的好去处,李家大院的后人们兀自在诉说着曾经的荣耀,街市上仍然在叫卖着丽江特色的粑粑、米肠和鸡豆凉粉,自称只卖真正的丽江雪花银的银铺依旧一间连着一间,纳西的古乐依旧在传承,四方街上依旧有打歌的人们,可是我却分明感受到纳西先民们创造的纯粹而恬静的古城在渐渐远去,只留下“天雨流芳”的匾额在向世人昭示着纳西人千百年来男读书女耕织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画面。
古镇上还有多少纳西子孙呢?他们纷纷外迁,将古镇的空壳留给了来这里寻梦的外乡人,在古镇上做梦、发呆、疗伤、艳遇。街边小店飘来侃侃忧伤的歌声与我此时的心境是这样的契合。路过一间小店,卖得什么已经忘记了,可是那间小店却在我离开丽江后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渐渐清晰,在小店的深处,一个样似欧人的男子,呈标准的莲花坐姿静静的冥想、入定,任旁边的人讨价还价买卖货物,任游人如织穿梭往来,任街面商铺的音乐不绝于耳。我真愿意丽江古镇就是这样一个冥想者,守住自己的真纯,任由尘世间的闲人散客将她改变的面目全非,赋予她本不属于她的特质,随着岁月沧桑斗转星移固守住自己与大自然的恒久约定。
木晓
木晓是个纳西族的“胖金哥”, 纳西族以黑胖为美,木晓黑是黑了,却未必见胖,脸上线条分明英俊得很。想像中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都应当是能歌善舞快乐达观的,可是木晓却很特别,他不高兴。
在茶马古道上为游人牵马是木晓的工作,他为自己的马都起了很有意思的名字,我骑的那匹马叫乔治·左林,是木晓马队中的头马。这一次木晓的马队中带了一个老太太、一个11岁的小女孩和我们三个大人。木晓不高兴,他说他一天跑了三个来回了,很累,可是这些游人却总是借口不会而不肯好好地骑马,害他总得不停地在马队两头跑。木晓不高兴,我们夸他帅,他嘴角弯弯露了露雪白的牙却说赚不到钱帅有什么用。木晓不高兴,我说茶马古道多美啊,空气好,山水好,一派牧歌式的田园风光,他说,有什么好,以前种地放羊读书多好玩,现在牵马送游客一点乐趣也没有。一路聊着,木晓渐渐开心起来,他告诉我说茶马古道是因为唐明皇禁茶入藏,刺激了滇茶进藏贸易后繁荣起来的,起于滇南,经大理、丽江、迪庆、拉萨,止于印度,老人们都说是马锅头繁荣了丽江呢。山风阵阵,茶马古道在时空推移间变幻了作用,昔日马背上的茶叶、盐巴、宝石、香料早已变成了各色游客,马锅头的商队随着驮铃声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山风间依稀传来的打歌声。
同行的老太太一路在抱怨着自己的女儿不该叫自己骑马,絮絮抱怨乃至发火,一路只看着脚下,马上陡坡下滑坡都要引起一阵阵惊叫,木晓说“老太太,你看古道上的风景多美呀,天这样蓝、山泉这样清,你不要老想着在骑马,不要总是看到脚下,你看看周围就不会害怕了。老太太却厉声说,什么都不好看,没什么可看的,我只想赶快下马。木晓长叹一声,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他说,你心里要是有一坨狗屎,那你看见的所有东西就都是一坨狗屎。接着马队里就是一阵长久的寂静。我想木晓心中一定有一块金子,因为有了这块金子,木晓总是有办法变得高兴。
茶马古道上传来木晓们的歌声,穿越时空带来远古的气息,那气息中有花的甘美、草的清香,那气息中律动着世世代代的木晓们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妙节奏和他们心中明净清朗的世界。
漂流者
在丽江市石鼓镇的东北部,有中国最深的峡谷之一 ——虎跳峡。金沙江到此急转北上,才有了后来的长江和富饶的长江中下游平原以及灿烂的中华文明。
在古镇闲逛了两天,我们决定去虎跳峡,去领略传说中的惊、险、奇、绝。从前观虎跳峡,要么是在山崖上远眺,要么是在空中俯瞰,如今人们在绝壁上修出栈道方便了许多,但是沿途的工作人员不断地告诫游客们“当心落石,紧靠崖壁走”的话语,还是衬托出这里的危险。金沙江从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中间一跃而过,两岸高山耸立,江中礁石林立。进入栈道上最后一个山洞前我们看见的江水还比较平缓,孩子们还在说说笑笑,一出山洞,片刻的静寂过后是大家的一阵惊呼。我们去时正值雨季,水量剧增,江心的虎跳石已然淹没在滔滔江水之中,江水在此处呈万马奔腾之势,从未见过这样震憾人心的水势,一瞬间“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浊浪排空”“ 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等等词汇在我的脑海中此起彼伏,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这种震憾力。江水来势汹汹,如猛虎下山风驰电掣,瞬息万变水花迸射,石乱水激雪浪翻飞,轰鸣阵阵雾气蒙蒙,壮观极了。游人兴致勃勃摆好造型,却不防一个巨浪打来躲闪不及将全身淋个精湿,这边江水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崖底,如万马奔腾呼啸而来,那边在我们目力所及之处,江水却一派安祥,悠然而去。
漂流是我们在虎跳峡的上游参加的一个娱乐项目,快艇在江面上来回穿梭,漂流的游人互相打着水仗,一小时的水路尽是欢歌笑语,在江水平缓处我们下了船。但二十年前尧茂书的探险队却顺水而下,预备在虎跳峡完成中国人的惊天一跃。如今那惊天一跃已乘风而去,虽是壮志未酬却写下虎跳峡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漂流者与江水已浑然一体以勇往直前的姿态一路前行,站在崖壁上我神思良久,我们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一个漂流者,在人生的河道里辗转起伏,或随波逐流或逆流而上,尽管前路眇眇,却要努力将人生的每一个关口过得美不胜收过得不留遗恨。
丽江的确是一个值得一去再去疗伤止痛的地方,所有的焦燥和烦恼会随这里的风这里的水这里的一花一树一沙一石而变得无足轻重。《丽江的柔软时光》会让你放慢脚步,整理好心情再出发。这里的雪山会说话,这里的溪水爱唱歌,这里的老君山热情如火,这里有梦中的香格里拉。来丽江吧,不为艳遇和发呆,只为圆一个清空心灵融于自然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