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左手中指的指头被突然压断，我陷入追问和自责之中，呆坐在医院。随着孩子的康复，我表面刚强了，可聚会时人一坐下来，心中就陡然升起一股自怜，“为何其他孩子的手指都完好无损，而我儿子的手指要受伤呢？”我心里觉得儿子已经不完整了，禁不住为他的将来发愁。

我当年被按立为牧师时在场的人中，一位牧者后来自杀，另一位因道德问题退出事奉，一位长老因暴怒伤人，一位执事因婚外情被惩戒…我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藉着这些真实而不光彩的挣扎，我终于看清在这个世代追求“速度、规模与知名度”其实是容易的，却也是最危险的。

我曾参加一个电台节目，讨论青少年叛逆、吸毒等问题。我问了几乎每一位来电者同一个问题：“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得到的回答常常是：“离开了。”我的一个儿子曾深陷毒品问题。父子谈起往事时，儿子坦言，问题的一部分原因是我早年没有真正参与他的成长。

《荒漠甘泉》的全部版税都投入宣教，其中很大一部分汇向中国，用于建立“考门纪念圣经学院”。书中几乎每篇都假定读者正经历极端痛苦，考门夫人说：“若我们未真正受过苦，就无法成为安慰者。”在日军轰炸的阴影下，考门夫人在上海度过70 岁生日。她说“不是我写了甘泉，而是神自己赐下甘泉”。

唱诗班的年轻人和我不一样，他们身上那种安详的气息吸引了我。信主那一刻，多年缠绕我的死亡阴影全都消失了。即便后来癌症确诊，我心里也没有恐惧，好像癌症落在我身上，却没落在我灵里，身心分离的感觉既奇妙又特别。祂让我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平安喜乐的一天。

在我第二任丈夫去世后，我有碗要刷、有地板要擦、有衣服要洗。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我没时间坐下来自怨自艾，我只是不停地接着做下一件事……而这些都是我的救赎。当我们把软弱、罪、损失、死亡交给神，神就交换给我们祂的力量、公义、得着和生命。这就是十字架的原则。

走到生命终点的病人对死亡的恐惧、不甘心，家属的疲惫、痛苦、无助，让我受到很大触动。唯有正视死亡，才能更清醒地活在当下。以前的我很容易纠结，放不下很多东西，做这个工作，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经历了陕南六千人的控诉大会，生平第一次坐牢，被虱子、蜱虫叮咬传染的回归热，司务道终于病倒了，气管炎、肺病同时发作。许多平时被她照顾的孩子跑来探望她，一个小男孩说：“阿姨，学校老师要我说没有神，但我知道耶稣在我心里。”病卧在床的她，为这些中国孩子小小年纪就为主受苦，感动得泪湿枕巾。

“把嘴闭上！”这句话从我嘴里大声喊出来的那一刻，我心中理想母亲的形象彻底崩塌。成为母亲仅仅两周，我就对着自己的新生儿大声喊叫。一种深深的失败感挥之不去。孩子是见证者，他们看见母亲的失控，有时甚至承受母亲们的伤害。

五十年来，我聆听了许多灵魂最深处的哭泣，目睹了人类对按照上帝形象所造之人的全然漠视所带来的毁灭性伤害。复盘这些惨痛的案例，许多施虐者被曝光前表面与神亲密无间，但总有令人担忧的迹象多次出现，我们如何分辨披着羊皮的狼？如何在时间中面对人的有限与罪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