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背盐记(纸刊)
作者:刘兴勇
主播:莹秋
小时候,家里穷,所吃的盐大都是从村子西北方向腾格里沙漠的天然盐湖里背来的。我一辈子就背过一次盐,但却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记得那次背盐时,我还上初中,大约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天还黑魆魆的,我就跟着两个姐夫,赶着两头毛驴,从大姐家出发了。走了几公里,我们从一个叫迎水桥的地方穿过包兰铁路,进入一大片沙枣树林子。这时,路上背盐的人渐渐多起来,像是早起赶集一样,汇成一股绵延不绝的人流,默默无声的流淌着。
出了树林,就进入了腾格里沙漠。这是真正的大沙漠,沙丘很高、很大。人们顺着沙丘上踩出的小道蜿蜒而行,就像一根飘忽不定的风筝线一样,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沙子很细、很软,脚踩上去半个鞋子就淹没到沙子里。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好玩,走了没多一会功夫,我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的急促起来。但是平素一向和蔼的大姐夫表情很严肃的说,不要休息,尽量往前赶,要争取在中午时分赶到盐湖,否则,从盐湖里捞的盐,要是晒不干,往回背的时候,那就受罪了。听了这话,我便咬紧牙关,一路坚持,竟然破天荒一口气走到了盐湖。
那盐湖坐落在沙漠深处,东边有一片沙枣树林子,西边则是一块几平方公里见方的草原,南边是高大的沙丘,北边则是低矮的沙墩,上面长满了沙蒿,也有骆驼刺、冰草和马莲草。紧靠着湖的东边有几排土坯房子,这是当地牧民的民居。
我们把毛驴拴在沙枣树林里,在周边拔了些草,让毛驴吃着休息。就拿着簸箕、柳条编的筐子、羊毛口袋来到湖边,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下到湖里开始捞盐。这时,湖里的人已经很多,大家三五成群,四五成堆,各自手忙脚乱的捞着自家的盐。湖水不深,但很清澈,从水面就能看见湖底结晶的盐粒。那盐粒有如一颗金丝小枣大小,捧起一把来,在太阳底下晶莹透亮,闪闪发光。捞盐时,先把四五十公分高的筐子放到水里,再把簸箕放在筐子上,双手从湖底捧起盐来,放在簸箕上,不一会儿水淌干了,然后一个人端着簸箕走到湖边,倒在事先摊开的床单上,让午后的太阳慢慢晒着。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捞了大约二百多斤盐。这时,大姐夫才从羊毛口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叫我们坐在湖边,一边吃喝,一边休息。大约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我们已经休息了两三个小时,捞出来的盐也晒的差不多了。我们开始装盐,准备出发回家。我们把晒干的盐先装满两个羊毛口袋,放在两个毛驴背上,剩余的盐,两个姐夫一人又装了大半口袋,他们每人背上一个,还有一点,大约三四十斤的样子,姐夫用一个小一点的口袋装上,让我背着,开始往回走。刚开始,我觉得背几十斤盐不算什么,可是,要命的是,大姐夫还要让我赶着毛驴,但毛驴的脚力,哪是我一个半大孩子能赶得上的,走了没有几公里,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眼看着驴越走越远,我喊又喊不住,而姐夫他们背的盐多,走的很慢。无奈之下,我只好把那半小口袋盐朝沙漠里一扔,拔腿去追毛驴了。
到了一个名叫吊坡梁的高大沙丘上,很多人都在这里停下休息。据说,站在这个沙丘顶上,能够看见家乡中卫县城的灯光。许多背盐的人都说,到了吊坡梁就意味着快到家了。我也把毛驴叫住,一个人使出吃奶的劲,把毛驴背上的盐推了下来,一边让毛驴也歇息一下,一边等着后边的姐夫。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很是寂静,沙漠里的天空很高远,繁星点点,像是洒落了一地的珍珠,璀璨辉煌。躺在沙丘上背盐的人,也都默默的休息着,没有人大声喊叫或说话,只是偶尔能听见牲口的鼻息声。也有人在抽烟,那火红的烟头,在黑黢黢的夜空里显得很亮。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姐夫他们终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步履艰难的赶了过来。一见面,大姐夫黑着脸呵斥我说,你背不动盐了,哪怕把盐倒了,羊毛口袋总要拿回来吧。竟然把盐和口袋都扔了,幸亏我们在路边看见。我想姐夫说的也对,便没有再争辩什么。我们默默的休息了好一会功夫,这才缓缓起身,一起艰难的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