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面包

那是一场宴会。
国王正在开怀畅饮。
他看见一个饱学的学者向他走来。
“把他带过来，
给他倒些美酒。”

仆人跑过去将学者带到国王桌前，
为他倒酒，
岂料他竟毫不领情。

“我宁可喝毒药！
我从没喝过酒，
也永远不会想喝！
把它拿走！”
他不断高声拒绝，
扰乱了宴会的气氛。

这种事，也常常发生在
神的筵席上。
那些只听过狂喜之爱，
却未体味过它的人，
难免都会在酒宴中闹场。

如果他的耳朵和喉咙之间
存在着秘密通道，
那么 他的态度将会完全改观。
否则，他只是无光之火，
无豆之荚。

国王下命令说：
“侍者，
做你该做的事！”

这就是那位无形的向导所做的，
侍者把学者的头往下压，
说：“喝！”
“再喝！”

酒杯空了，
学者开始唱歌，
并说出荒唐的笑话。

当然，没多久，
他就想要尿尿了。
于是他往外走，
在厕所附近，
碰到了一个美丽的妇人；
那是国王的姬妾。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
他想要她！
他想要她，
就在此时此地！
而看来， 她也不是不愿意。
他们彼此相拥着，
倒向地面。
你应该看过面包师是如何揉搓面团的。
刚开始的时候，
他会温柔地揉捏它，
慢慢地，
他的动作会愈来愈粗鲁。

他在木板上用力拍打面团，
面团在他掌下发出轻柔的呻吟，
然后，他会把它摊开、 擀平。

接着，他把面粉揉成一团，
然后再摊开、擀平，
如此重复一遍。

现在加入适量的水，
揉搓让水与面交融。

然后是加盐，
再撒多一点点盐。

最后，他把粉团捏成了面包的美好形状，
放进热乎乎的炉子里烘烤。

记住这做面包的方法！
那也是你的渴望与你所渴望者缱绻时的模样。
这不只是个适用于做爱的比方。

它也适用于在战场上作战的战士。
在永恒与逝者之间，
在本质与偶然之间，
经常都有一个紧密的拥抱。
不同的游戏有不同的具体规则，
不过它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谨记：你做爱的方式，
就是上主与你相接的方式。

学者迷醉在狂喜中，
浑忘了还有酒宴这回事。
国王前去寻他，
看到那对男女的模样，
对此事，他说：
“嗯，有言道：
『好国王应该
尽其所能款待他的臣民！』”

这是喜悦，
一种酩酊似的自由，
它能消融执念，
回归心灵。
也有许多像国王一样深明事理的人，
可以接纳在晕眩中的迷失。

不过，现在且让我们
回到坚定而清醒的冥思，
让那种晕眩
像翅膀般轻举 ，
翱翔于神圣的界度里。

关于粗糙的比喻
很多有品味的人都觉得鲁米的一些比喻粗糙、生涩，不堪入目。当尼科尔森（Reynold Nicholson）在一九二○年代把《智慧律诗》移译为英文时，他把其中一些段落用拉丁文译出，好让它们不会显得太突兀。其实，在鲁米看来，任何的人类行为，不管那是多么的可耻、残忍、愚蠢，都可以充当观察灵魂成长状况用的凸透镜。在这一首诗里，鲁米大胆地把做爱比喻为做面包。他在诗的结论中说：“谨记：你做爱的方式，就是上主与你相接的方式。”任何人类经验对鲁米来说，都是可以为灵魂提供养分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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