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真是冥冥中的奇遇。
2
那时,冬的吕洞山下,草木肃杀,万籁俱寂。
而可能的一支箫,洞穿了所有的失落与绝望。决绝地、义无返顾地自成绝唱。
3
我折身遁声,我正念想着很多年前很多年前夕晖里的一支小号。它如泣、如诉,恣意蹂躏着我少年的梦幻与怀想。
我拿出手机,不自觉地拍下了他。我飘浮在现实与梦幻里,我忘了今夕何夕。
我游动自己,我变换角度,可是那呜咽的旋律,实在是苍凉辽远,空灵恬静。
4
他说,这不是箫,这是尺八。
他说,来吕洞山,是寻一位果代雄,但是不遇,今晚,就住祭拜台这里。
他说,徒步者,怕什么,走了云南,又走湖南,且算是万水千山走遍。
他说,从张家界出发,离开家,原来湘西,也有如此神秘的山峦。
5
他叫庄迅,属蛇,与我儿子一般大小。
我的心,忽地柔软下来。
我说,注意安全,食物不够,去不远处路边摊的阿姐那儿买点儿吧。
我的所有的疼爱与忧虑,其实都是多余,它无一例外地打上了父爱的烙印。
6
他让我拍,让我照。
我也让他拍,让他照。
寂寥的祭拜台,有着无尽的寂寥。而他的尺八的声声不息,又正将我生生撕裂。
什么曲?我说。练习曲,他说。
如果不是练习呢?这个孩子,他独自张开,葳蕤于民族历史文化的纵深处,玉树临风,如何不让我动容。
7
过后,在吕洞山的背后,我跨过95级小山上的台阶,暮色,渐渐合拢来。
1100多米高的海拔上,寒风蚀骨。
可是,我要表达的不是透彻的冰冷。
我想起一支过去了的旧了的歌谣,它名叫《听闻远方有你》。
我的泪,它滚烫滚烫的,它簌簌地,掉落下来。
8
每一种热爱与追寻,都值得尊重与崇敬。
遇见庄迅,是偶然也是注定。
他的独自深度地丈量与行走,让我周身温热,并且强烈感受到一种肃杀凛寒里透出的希望!他走了我想走却未开步的路,年轻的魂灵啊,透亮又执着坚毅。
所以我会想,我的琐碎庸常的记录与描写,可能都会值得。恰如我在路边端上一碗浑酒,敬献给一切敢于远行的勇者,以慰行色。
2023~11~24 写于保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