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众人看在同性恋者身上或歧视或猎奇的眼光,明天或许就会落在你或我的身上。他们今天的不自由,也许就是你我的明天。---------------2012年深冬的一个周五晚上,我和一个朋友去了“目的地”,那是曾经最火的 男同性恋酒吧。Destination,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宿命感,好像人生 真的有个目的地 是我们一定要到达的,走到半途都是输。冬天的北京零下好几度,门口却熙熙攘攘不少人,大部分 都是看起来很有品位的男生,偶尔几个女生也一样 一脸兴奋和期待。走到二楼我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平时对于同性恋群体 我的心态够开放和健康,可是平白见着 整整一条走廊 两边密密麻麻挤着的 足有几百个半裸的男人,也着实让人有点儿心慌。接受一种思潮也好,生活态度也好,想想总是很容易,可视觉冲击 不是想想就算了,它带给人的 是没有时间思考的第一反应。整四层的夜店 没有一个女生的洗手间,男人们放肆的背对着大开的厕所门口小便。舞池里有异装的男人 围着钢管跳舞,每个人的眼睛里 除了喷薄的欲望和掩不住的醉意,再没有别的。朋友带我一个屋子一个屋子转过去,告诉我每个屋子里 聚集的人 都是不一样的,在同性恋者的圈子里 区别的很细, 他最喜欢的一类叫熊,宽肩厚背,健硕的胸肌,短短的圆寸,看起来 让人很有安全感那种。我们进了一个 据说都是“熊”的房间,我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些男人们 在沙发上调情、亲吻,每一个投入的 都像是投身在另一个世界。这些男人 并不符合媒体和影视作品里 男同性恋的形象,很多 既不妖娆也不妩媚,他们衣着简单 样貌朴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街上的普通男人都没有差别。如果在其它场合遇见,相信你是绝不会怀疑他们的性取向。好多男人已经人到中年,看起来 对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想知道,他们的生意伙伴、家人朋友是否见过这纵情的另一面?在他们夜不归宿的时候,家里的妻子是否怀疑 自己的丈夫躺在别的温柔乡,是否想到这温柔 是来自另一个男人?而他们的孩子又肯不肯相信,父亲和母亲之间 没有爱情,自己的存在只是对家族的交代、只是为了方便 父亲躲避闲言碎语?想到这里 我平白觉得难过,一时间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 都觉得没了兴趣。朋友去了舞池跳舞,我干坐着 巴望着时间快点过,我想回到我的世界里。从目的地出来,我突然感觉有点喘不上气,说不好 是为了这些 把今夜当末日一样过的男同,还是为了同样无法自由的自己。早在1960年,科学家就乘坐“的里雅斯特”号 深海潜水器 下沉10911米 到马里亚纳海沟的 最深处,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宇航员可以去到外太空,迪拜塔 可以建到828米高,普通人 却甚至走不进自己的内心。走进这个男同性恋酒吧的人是勇敢的,他们亲吻同性,他们放肆示爱,他们衣着妖艳,他们纵情跳舞,起码在其中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活的是自己。即使肴核即尽、酒醒人散,即使走出来时已然长夜初白、旖梦褪尽,即使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谁又能说昨夜的几个小时不是真实的?有多少人活了一辈子,每一天都是谎言,年少时不忍辜负父母期待,年轻时不知自己是谁,到中年又无力放弃手里的一切,走的时候连刻在墓碑上的话都像是形容别人的。我从来尊重牺牲和奉献,可太多人 不过只是懦弱。有时我甚至愤怒,怎么有人 可以把一辈子活得如此糊涂,不肯花一点时间问问自己 到底想要什么,永远遵循一条 大多数人走的路,还时不时 捡颗石子丢到逆行者的身上。没有人是一个孤岛,任何一个在社会里挣扎的人,都是我巨大生活的一个部分。他们今天的不自由,也许就是我的明天。今天众人看在同性恋者身上或歧视或猎奇的眼光,明天或许就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感谢这个喧杂夜店,给了他们每周或者每月一个晚上自由的时间,穿上自己真正想穿的衣服,不是以一个丈夫、一个儿子或者一个经理的身份,而只是作为一个人,去开心地亲吻同性,去放肆地表达自己的爱。对于他们的奋力挣脱,我抱有尊重和感激我时常感谢我生活的这个年代和社会,毕竟一切更开放和包容些。然而我一个人高兴是不够的,最棒的社会应该是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工作和生活,不需要觉得内疚或者羞愧。博尔赫斯在《离别》里写,“在我的爱人与我之间必须竖起,三百个长夜如三百道高墙,而大海会是我们中间的魔法一场。”我住的城市没有海,我们这个时代 最高尚的爱情 都不过如此,而我们以为的无休止修行 其实也不过是自我折磨。我只盼有一天,一个男人可以穿着鲜艳的紧身上衣和自己的同性爱人放心的走在街上,不用担心会有异样的眼光和恶意的手势;一个母亲可以正大光明的将自己儿子和他的男朋友合照放在家庭相册里;一个孩子可以骄傲的说,我有两个爸爸,他们相爱。到那个时候或许所有的人都不用戴着面具,无需扮演自己不喜欢的角色,日日夜夜折磨不息。或许所有披着荆棘的爱人们都能停止建筑高墙,而把时间花在把生命活的更充盈和轻盈上。毕竟再高的墙也无法生出一朵花,而除了爱,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