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忧扬

«桃花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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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笺»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湿了秦淮河畔的青石板。

沈清辞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桃林深处,指尖捏着一方素笺。笺上的字,清隽挺拔,是谢景行的笔迹。

三年前,也是这般桃花灼灼的时节。她随父亲来南京赴任,在桃林里撞见了误入的谢景行。他是国子监的生员,布衣青衫,却难掩眉目间的清朗。彼时她正倚着桃树读《漱玉词》,风卷落英,拂了他满身,也乱了她的心。

他们常在桃林相见。他为她讲经史子集,她为他弹一曲《凤求凰》。他说,待他金榜题名,便来沈家提亲,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红着脸点头,将亲手绣的荷包递给他,荷包里,是她偷偷剪下的一缕青丝。

后来,谢景行赴京赶考,她日日在桃林里等。等过了夏荷满塘,等过了冬梅傲雪,却等来了他高中探花,却被指婚给吏部尚书千金的消息。

流言像秦淮河的水,漫过了整个南京城。有人说,谢景行是贪图权贵,忘了旧约;也有人说,是圣意难违,他身不由己。

沈清辞把自己关在房里,三日未出。第四日,她梳好发髻,换上了那件他最喜欢的月白襦裙,又去了那片桃林。

雨还在下,桃花落了满地。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便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谢景行风尘仆仆,衣衫上还沾着旅途的霜尘。他看着她,眼眶泛红,哑声道:“清辞,我回来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素笺,泪水落了下来,砸在笺上,晕开了墨迹。

“谢郎,”她声音发颤,“坊间的话,我都听说了。”

谢景行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那不是我所愿。”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并蒂莲,“我在殿上拒了婚,触怒了圣上,被贬为了南京府学的教谕。清辞,我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与你相守。”

沈清辞愣住了,泪水落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笑道:“我失信于你,没能八抬大轿娶你。你可还愿……”

话未说完,便被她捂住了嘴。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愿意。”

雨渐渐停了,夕阳穿破云层,洒在桃林里。落英缤纷,沾了他们满身。他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风过,桃花簌簌落下,铺满了脚下的青石板,像一条通往余生的,十里红妆。

后来,南京城的人都说,府学的谢教谕,娶了个才貌双全的沈家小姐。他们没有八抬大轿,却有满院桃花,和一生的相濡以沫。

那方被泪水晕染的素笺,被沈清辞小心收在了妆奁里。笺上的字,依稀可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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