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与蚕豆
作者:诸慧
主播:莹秋
母亲说立夏快到了,今年的豆早,过了立夏老了。
母亲没有读过书,她的口音是纯正的松江“乡下音”,就如立夏,她说如“lai wu”。小时候我不懂节气,不知道这“lai wu nie”到底是什么日子。
阳光很好的日子,放了学,小伙伴们就三五成群地跑野地里,拔茅针。大人讲,茅针要“lai wu nie”前的,过了日子就变老,不嫩不甜。在田埂边,茅草正在成长,矮矮的一丛丛,绿色,带红褐色。我们喜欢取了它的芯,一提,茅针就滑出来。打开“包衣”,瘦瘦的一条,银白色,软绵绵的,放进嘴里一嚼,汁水不多,很嫩。我们拔了茅针并不为了吃,要比较谁拔的多,谁的粗。
少年时我常常是把些日子(节气)搞混的。知道了惊蛰,我以为母亲的“lai wu”就是惊蛰,惊蛰一过虫虫们都出来活动,爬过茅草,茅针自然就吃不得了。当然我错了。
除了茅针,更有我爱吃的蚕豆。我总盼着吃蚕豆。学生时代寄宿的日子,到了周末才回趟家,阳光很好,豆却老了。我爱吃蚕豆不吐皮,老的豆子我不喜欢。人在外,总赶不上吃蚕豆的好时光呀。愈如此,愈会惦记。一年当中,好豆子就那么几天,我还没有学会等,豆子更不等我。
岁数渐渐上去了,人难免想起老时光,其实当年很贫苦,可依旧心心念念那些人、那些物。鲁迅在《社戏》里说,再也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我觉得自己从前没有吃到最好的蚕豆。廿年,村庄没了,一个乡下孩子忽然成了“城里人”,白云苍狗,让人徒生怅惘。
豆子却可以吃到最新鲜的。豆花开过,我心里算着日子。到了周末,带着女儿提上一竹篮去采蚕豆。女儿气力小,她手上的是长长小小的豆荚,剥开来,一颗颗碧绿的豆子,烧上一定是道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