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岩录》逐字版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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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示云

佛祖大機，全歸掌握；人天命脈，悉受指呼。等閑一句一言，驚群動眾；一機一境，打鎖敲枷。接向上機，提向上事（接向上之根機，用作家之爐鞴）。且道：什麼人曾恁麼來，還有知落處麼？試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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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

黃檗示眾云：(打水礙盆，一口吞盡。天下衲僧跳不出。)

“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道着。踏破草鞋，掀天搖地。)

何處有今日？(用今日作什麼？不妨驚群動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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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老僧不會。一口吞盡，也是雲居羅漢。)

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也好與一拶。臨機不得不恁麼。)

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直得分疎不下。瓦解氷消，龍頭蛇尾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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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唱

黃檗身長七尺，額有圓珠，天性會禪。師昔游天臺，路逢一僧，與之談笑，如故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頗有異相，乃偕行。屬溪水暴漲，乃植杖捐笠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請渡。”彼即褰衣，躡波如履平地。回顧云：“渡來，渡來。”師咄云：“這自了漢。吾早知捏怪，當斫汝脛。”其僧嘆曰：“真大乘法器。”言訖不見。

12:14

初到百丈，丈問云：“巍巍堂堂，從什麼處來？”檗云：“巍巍堂堂，從嶺中來。”丈云：“來為何事？”檗云：“不為別事。”百丈深器之。次日辭百丈，丈云：“什麼處去？”檗云：“江西禮拜馬大師去。”丈云：“馬大師已遷化去也。”

14:19

（圜悟云：你道黃檗恁麼問，是知來問，是不知來問？）

14:52

黃檗卻云：“某甲特地去禮拜，福緣淺薄，不及一見，未審平日有何言句，願聞舉示。”丈遂舉再參馬祖因緣：

15:39

祖見我來，便豎起拂子。我問云：“即此用？離此用？”祖遂掛拂子於禪床角。良久，祖卻問我：“汝已後鼓兩片皮，如何為人？”我取拂子豎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我將拂子掛禪床角。祖振威一喝。我當時直得三日耳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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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檗不覺驚然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麼？”檗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大師大機大用。若承嗣馬師，他日已後喪我兒孫。”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付授。於今見處，宛有超師之作。”

20:08

（圜悟云：諸人且道，黃檗恁麼問，是知而故問那？是不知而問那？須是親見他家父子行履處始得。）

21:10

黃檗一日又問百丈：“從上宗乘，如何指示？”百丈良久。檗云：“不可教後人斷絕去。”百丈云：“將謂汝是個人。”遂乃起，入方丈。

22:12

檗與裴相國為方外友。裴鎮宛陵，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乃云：“會麼？”裴云：“不會。”檗云：“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處更有吾宗？”

23:54

裴乃以頌贊云：

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掛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濱。八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

26:09

師亦無喜色，云：

心如大海無邊際，口吐紅蓮養病身。自有一雙無事手，不曾只揖等閑人。

28:14

檗住後，機鋒峭峻。臨濟在會下，睦州為首座。問云：“上座在此多時，何不去問話？”濟云：“教某甲問什麼話即得？”座云：“何不去問，如何是佛法的大意？”濟便去問，三度被打出。

29:08

濟辭座曰：“蒙首座令三番去問，被打出，恐因緣不在這裏，暫且下山。”座云：“子若去，須辭和尚去方可。”

29:45

首座預去白檗云：“問話上座，甚不可得。和尚何不穿鑿教成一株樹去，與後人為陰涼。”檗云：“吾已知！”濟來辭。檗云：“汝不得向別處去，直向高安灘頭，見大愚去。”

30:40

濟到大愚，遂舉前話，不知某甲過在什麼處。愚云：“檗與麼老婆心切，為你徹困。更說什麼有過無過？”濟忽然大悟云：“黃檗佛法無多子。”大愚搊住云：“你適來又道有過，而今卻道佛法無多子！”濟於大愚脅下築三拳。愚拓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32:14

一日檗示眾云：“牛頭融大師，橫說豎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在。”是時石頭、馬祖下，禪和子浩浩地，說禪說道。他何故卻與麼道？所以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腳，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只圖熱鬧也。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

34:42

唐時愛罵人作“噇酒糟漢”，人多喚作黃檗罵人。具眼者自見他落處大意，垂一鉤，釣人問。眾中也有個不惜身命底禪和，便解恁麼出眾。問他道：“只如諸方匡徒領眾，義作麼生也？”好一拶，這老漢果然分疏不下。便卻漏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且道：意在什麼處？

36:25

他從上宗旨，有時擒，有時縱，有時殺，有時活，有時放，有時收。敢問諸人：作麼生是禪中師？山僧恁麼道，已是和頭沒卻了也。諸人鼻孔在什麼處？良久云：“穿卻了也。”

37:30

頌

凜凜孤風不自誇。(猶自不知有，也是雲居羅漢。)

端居寰海定龍蛇。(也要別緇素，也要皂白分明。)

大中天子曾輕觸。(說什麼大中天子？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奈有天何？)

39:13

三度親遭弄爪牙。(死蝦蟆，多口作什麼？未為奇特。猶是小機巧。若是大機大用現前，盡十方世界，乃至山河大地，盡在黃檗處乞命。)

40:39

評唱

雪竇此一頌，一似黃檗真贊相似。人卻不得作真贊。會他的，句下便有出身處。

41:15

分明道：“凜凜孤風不自誇。”黃檗恁麼示眾，且不是爭人負我，自逞自誇。若會這個消息，一任七縱八橫。

42:00

有時孤峰頂獨立，有時鬧市里橫身。豈可僻守一隅？愈捨愈不歇，愈尋愈不見，愈擔荷愈沒溺！

43:10

古人道：“無翼飛天下，有名傳世間。”盡情捨卻佛法道理，玄妙奇特，一時放下，卻較些子，自然觸處現成。

44:20

雪竇道：“端居寰海定龍蛇。”是龍是蛇，入門來便驗取。謂之定龍蛇眼，擒虎兕機。雪竇又道：“定龍蛇兮眼何正，擒虎兕兮機不全。”又道：“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黃檗豈是如今惡腳手，從來如此。

46:05

大中天子者，《續咸通傳》中載唐憲宗有二子：一曰穆宗，一曰宣宗。宣宗乃大中也。年十三，少而敏黠，常愛跏趺坐。穆宗在位時，因早朝罷，大中乃戲登龍床，作揖群臣勢。大臣見而謂之心風，乃奏穆宗。穆宗見而撫嘆曰：“我弟乃吾宗英胄也。”

47:24

​穆宗於長慶四年晏駕，有三子：曰敬宗、文宗、武宗。敬宗繼父位二年，內臣謀易之。文宗繼位，一十四年。武宗繼位，常喚大中作癡叔。一日，武宗恨大中昔日戲登父位，遂打殺致後苑中，以不潔灌而復蘇。

49:02

遂潛遁在香嚴閑和尚會下，後剃度為沙彌，未受具戒。後與志閑游方到廬山。因志閑題瀑布詩云：“穿雲透石不辭勞，地遠方知出處高。”閑吟此兩句，佇思久之，欲釣他語脈，看如何。大中續云：“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閑方知不是尋常人，乃默而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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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到鹽官會中，請大中作書記，黃檗在彼作首座。檗一日禮佛次，大中見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禮拜當何所求？”檗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常禮如是。”大中云：“用禮何為？”檗便掌。大中云：“太粗生。”檗云：“這裡什麼所在，說粗說細？”檗又掌。大中後繼國位，賜黃檗為粗行沙門。

53:07

裴相國在朝，後奏賜“斷際禪師”。雪竇知他血脈出處，便用得巧。如今還有弄爪牙底麼？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