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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查德·萨顿(Richard S. Sutton)
萨顿被誉为“现代强化学习之父”,同时也是2024年图灵奖的得主。他曾在马萨诸塞、阿尔伯塔等大学任教,2017年加入DeepMind担任杰出研究科学家。萨顿和巴托合作发展了强化学习的概念,并将其作为人工智能的基础。他们使用马尔可夫决策过程作为数学基础,解释了智能体如何在随机环境中做出决策。萨顿提出了时序差分学习和策略梯度方法等重要理论。此外,他还与巴托合著了《强化学习:导论》一书,这本书对强化学习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萨顿的研究为AlphaGo等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值得一提的是,AlphaGo团队里有四位都是萨顿的学生。他在2019年发表的短文《苦涩的教训》引发了广泛讨论,他认为人工智能研究不应该过于依赖人类已有的经验和知识,而应该更注重从经验中学习的算法。
英文原文链接:The Bitter Lesson
以下为译文:
过去70年人工智能研究领域最重要的一堂课是,只有通用计算方法最终是最有效的,而且优势巨大。根本原因是摩尔定律,更确切地说是,每个计算单元的成本持续呈指数下降。大多数人工智能研究都是假设 Agent 可用的计算量是恒定的(在这种情况下,利用人类知识将是提高性能的唯一方法之一),但是,从较长的时间看,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大量的计算量。为了在短期内获得有所作为的改善,研究人员试图利用该领域内的人类知识。但长远来看,唯一重要的是利用算力。这两者不必相互对立,但在实践中它们往往会相互对立。时间投入到一种方法上,就没办法投入到另一种方法上,这是对投入一种或另一种方法的心理承诺。而人类知识往往很复杂,不太适合利用好通用算力。有很多的例子表明人工智能研究人员迟迟未能学习这个苦涩的教训,回顾一些最突出的例子很有启发性。
在电脑国际象棋中,1997年击败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的方法基于大规模的深度搜索。当时,大多数计算机国际象棋研究人员对此感到沮丧,他们一直致力于利用人类对国际象棋特殊结构的理解的方法,当一种更简单的、基于搜索的、结合特殊的硬件和软件的方法,被证明更有效时,这些基于人类知识的国际象棋研究人员没有虚心接受失败,他们反驳道,“蛮力”搜索可能这次赢了,但这不是一种通用的策略,而且也不是人们玩国际象棋的方式。这些研究人员希望基于人类的行棋思路能够获胜,当没有获胜时他们感到失望。
在电脑围棋中,也出现了类似的研究进展,只是比国际象棋晚了20年。最初的巨大努力是想办法利用人类知识(一千年的棋谱),或围棋游戏的特殊特征,避免用蛮力搜索,但是所有这些努力都被证明是无关紧要的。更糟糕的是,一旦有效地进行了大规模搜索,以及,使用自我对局来学习价值函数(就像在许多其他游戏中一样,在国际象棋中也是如此,尽管这种学习在1997年首次击败世界冠军的项目中并没有发挥重要作用),之前的努力都是负向的。通过 自我对局 以及 通用学习 来学习,就像搜索一样,因为它能够进行大规模的计算。在电脑围棋、电脑国际象棋中,研究人员最初的努力是利用人类的理解(更少的搜索),直到很久以后,通过拥抱搜索和学习,才取得更大的成功。
在语音识别方面,在1970年代,由DARPA(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赞助了一项早期的竞赛。参赛者包括许多利用人类知识的特殊方法——单词、音素、人类声道等等知识。另一方面是更具统计学意义的方法,基于隐马尔可夫模型(HMMs)进行了更多的计算。再次,统计学方法战胜了基于人类知识的方法。这导致了几十年来所有自然语言处理的重大变化,统计学和计算逐渐开始主导该领域。最近深度学习在语音识别领域的兴起是朝着这一方向迈出的最新一步。深度学习方法对人类知识的依赖程度更低,使用更多的计算,加上在巨大的训练集上的学习,以产生更好的语音识别系统。正如游戏中一样,研究人员总是试图让系统按照他们自己的大脑工作的方式工作 —— 他们试图将这些知识放入他们的系统中 —— 但事实证明,当大规模计算变得可用并找到了一种充分利用摩尔定律的方法时,这最终会适得其反,并且浪费了研究人员的时间。
在计算机视觉领域,也存在类似的模式。早期的方法把视觉想象成寻找边缘,或广义柱,或以SIFT特征的形式。但今天,这一切都被抛弃了。现代深度学习神经网络仅使用卷积和某些不变性的概念,并且表现得更好。
这是一个重要的教训。纵观整个人工智能领域,我们仍然没有彻底地吸取它,因为我们继续犯同样的错误。为了看到这一点,并有效地抵制它,我们必须理解这些错误的吸引力。我们必须吸取苦涩的教训,即把我们认为的思维方式构建到系统中是行不通的。
苦涩的教训是基于历史观察:
1)人工智能研究人员经常试图将知识构建到他们的 Agent 中;
2)这在短期内总是有帮助的,并且对研究人员来说是个人满意的;
3)但从长远来看,它总会达到一个瓶颈,甚至会阻碍进一步的进展;
4)突破性的进展最终是通过一种相反的方法实现的,这种方法基于通过搜索和学习来扩展大规模计算。
最终的成功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和消化不全,因为它比受青睐的、以人为本的方法更成功。
从苦涩的教训中学到的一件事是通用方法的巨大力量,即随着可用算力变得非常大,这些方法会随着计算量的增加可以继续扩展。可以以这种方式近乎无限扩展的两种方法是搜索和学习。
从苦涩的教训中学到的第二个普遍观点是,人类心灵的实际内容是极其复杂的,我们不应该再试图找到简单的方法来思考心灵的内容,比如简单地思考空间、物体、多重主体或对称性。所有这些都是任意的、内在复杂的外部世界的一部分。它们不应该被构建,因为它们的复杂性是无止境的;相反,我们应该只构建可以找到和捕获这种任意复杂性的元方法。这些方法的关键是它们可以找到很好的近似值,但算法应该是基于我们的方法,而不是我们已经学到的知识。我们希望人工智能 Agent 能够像我们人类一样去发现,而不是在系统里集成我们已经发现的东西。建立在我们已知发现之上只会让我们更难看到如何完成发现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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