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密谈

两千八。这是我那张健身卡的价格。

我去了四次。折合一次七百块。

那张卡还在我钱包里，过期两年了。

我一直不敢算这笔账。今天我算给你听。

——而且这还没算装备。装备比卡贵。

我有三个箱子，封着胶带。

搬家搬了三次，从第一个房子到第四个。

三次，我一次都没打开过。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今天我全打开了。前两个我记得，第三个我忘了。

——第三个箱子里有一样东西，我没在节目里说。半句在评论区。

你装完东西，多出来过零件吗？

我多了三个。

我围着它转了三圈，坐在地上看了四十分钟，没敢坐上去。

答案在说明书背面，六号字，六个字。

我不写出来了，你听完自己看。

这期瞎聊了

• 我一直以为"油会炸"是个修辞。是真的炸。油蹦到灶台上、墙上、我手背上，那个泡留了一个星期

• 菜谱是写给会做饭的人看的，最要命的地方全用四个字带过："盐少许""油温七成热""炒至金黄""煮至入味"。七成热长什么样？我这个叫焦

• 我站在灶台前一手举手机看菜谱、一手拿锅铲，像个新兵——一手地图一手枪，两样都不会用

• 报警器不是"滴"。是哔！哔！哔！它不是在提醒你，是在向整栋楼广播：这个人不会做饭

• 最丢人的不是炸，是我还是把那盘黑的端上桌了。然后她吃完了。她喝了两口水，出卖了她

• 我想要的不是她吃饱，是"我照顾了她一次"。我端上桌的不是菜，是一份申请——申请"我可以照顾你"的资格。她用一双筷子把它批了

• 查到"木筷子插进去冒小泡就是七成热"。我回头看厨房——我没有木筷子。我家是不锈钢的。不锈钢筷子插进油里，什么都不冒。它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我在一根不会说话的筷子面前，等了一下午一个它给不出的答案

• 我妈撒盐就三个手指捏一下。问她多少克，她说不知道。问她怎么知道够不够，她说：尝啊

• 她做一辈子饭没查过菜谱。菜谱是有人做完回头写给不在现场的人看的，它没法告诉你锅里什么样、铲子推过去什么手感。那些东西不在纸上，在锅里。你得问锅

• 厨房里所有"能告诉我点什么"的东西，全被我换成了"更好用"的——不锈钢筷子、不粘锅、带刻度油壶。厨房更整洁，也更哑

• 上个月我又做了一次，这次没塌。吃到最后我问"那天那盘是不是特别难吃"，她背对着我洗盘子，干脆地说：特别难吃

• 我问"那你吃完干嘛"，她说：你站那儿看着我吃呢

• 我一直以为这句话是"不好意思不吃"。后来重听一遍——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在看。那顿饭对她来说不是饭，是申请。她看懂了，签了字，签在一个假的"还行"上

• 去年冬天我烧到三十八度，她给我做饭。二十分钟后厨房传来哔！我爬起来靠在门框上，差点笑出声。她脸红了：你回去躺着

• 那盘鸡蛋外面焦、里面稀、盐不匀，我吃完了一口没剩。我说"还行"。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 她不是评委，她是同行。她也炸过油。那个"还行"不是宽容，是暗号：我知道你搞砸了，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们不说了

• 资格不用申请。它是在你搞砸那天自动发给你的——只要你也吃完了别人那盘糊的

• 新家报警器灵敏度特别高，煎个蛋都响。我说换一个，她说：响着挺好

• 前天她又炸了。我在客厅听见嘭、脚步声、开窗声、哔！我没动，就坐着听。她端出来一盘颜色有点深的，我说"还行"。她说：你喝两杯水了吧。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我尝过了

这期瞎聊了

• 绿萝。那种"你就是故意想弄死它都很难"的绿萝。我养死了

• 不是忘了浇水那种死法。是认认真真养死的：浇过水、晒过太阳、查过攻略。网上说法互相矛盾——每天浇、一周一次、见干见湿、宁干勿湿。四条全试了一遍

• 它从底下开始黄，一片一片往上黄，黄得很有秩序，像在向我汇报进度。我又浇了。它黄得更快了

• 拔出来一看，根是黑的、软的，一捏就烂。它不是渴死的，是被我爱死的

• 我每天浇水，是因为我以为我在救它。我从没想过，我才是让它死的那个

• 第二盆我记住教训"少浇"，结果干死了。叶子从边上卷成一根一根，脆的。我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跑，中间"刚刚好"那个位置一次都没找到

• 它渴了不会叫，只有快死时才给信号，而那时通常已经晚了。跟植物相处就是每天下注，赌它渴不渴，盒子三个星期才开

• 第三盆我不管了，活了。第一盆每天浇死了，第二盆记着日子浇死了，第三盆忘了它活了

• 找充电线时抬头，看见它冒了一片新叶。很小，卷着，嫩绿色。我蹲那儿看了很久，充电线也不找了

• 那片叶子是在我完全没管的时候长出来的，可能长了两个星期我都不知道

• 我买的不是植物，是"有个东西需要我"这件事。那阵子没人真的需要我，我每天浇水是因为我需要有个活物等我回去

• 现在每天路过手还是会痒。戒的是"得做点什么"这个冲动。袖手旁观是全世界最难的事

• 我妈那几盆花活得比我家的好，问她怎么养的，她说：想起来就浇点

我这期瞎聊了

• 我那台打印机去年打了十一张纸，花掉九个小时人生。装驱动装了卸卸了装，搜"打印机无法连接wifi怎么办"，第一条答案是"请确保它们在同一个网络下"

• 说明书上写"指示灯闪烁表示设备正在处理"。处理什么？处理我的人生吗？

• 它闲着时乖得像天使，只要你 deadline 在四十分钟后——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缺墨、卡纸、离线、Unknown error。它有一整套武器库，而且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疼

• 最离谱那次，重装两遍驱动、重启电脑打印机路由器、换了根叫不出名字的线，最后它吐出来的第一页是三个月前的残页，边缘都黄了。它是有预谋的

• 墨盒比打印机贵。我买的不是机器，是签了一份长期供血协议

• 打客服电话：按1、按3、按星号键、听八分钟音乐，最后得到一句"建议您重启设备"

• 我爸来家里，路过，看了一眼。我蹲在地上掏纸，他把纸抽出来、撕掉卷边、码齐、摸了下滚轮、按了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按钮——十秒，唰。九个小时，对十秒

• 他说："你这纸不行。放太久，潮了。"原来那个敌人从头到尾是我自己

• 我妈那台四十年老缝纫机也卡线，她的办法是"拆下来，重新穿一遍"。他们那代人不扔东西

• 第四天它又坏了，这次 offline，纸是干的，我没错。它还是会坏——它不是敌人，只是个会死的东西

• 最后我还是按住那十秒。唰。纸是温的

结尾那句

它折磨我，我离不开它，我恨它，它不在乎。但它今天给我了，温的。

人跟一台破机器的关系，最后都变成人跟自己的关系。你恨它，是你在跟自己较劲。你学会读它的脸色，是你终于肯低头看一眼。你按住那十秒，是你还愿意再试一次。

我以前是站着骂的。现在我会蹲下去了。

一个小行动

今晚回家，看你家那个祖宗一眼。它那盏小灯说不定正亮着。如果它正跟你闹脾气——别站着骂，蹲下去。

这期我瞎聊了

• 小时候生日是一年里最大的事：提前一个月倒计时、早上醒来觉得今天全世界都该对我好、许愿时真的相信会实现

• 淡掉是一点一点的：先觉得"许了也没用"，然后收到礼物不兴奋，然后别人提起来你说"啊对哦"因为真忘了

• 第一次意识到是有一年生日一个人在外面吃面，没告诉任何人。两个朋友发来"生日快乐"，回"谢谢"，继续吃面。吃完坐在那儿想：那个"今天是我的日子"的感觉，找不到了

• 一半是自己干的：别人问想要什么，先说"别搞随便过过"，这样真没人过就可以说"是我自己说不要的"。自己选的，不算被冷落

• 练久了"不在意"，突然被记得反而不知道怎么接。朋友发红包，回个"哈哈哈谢谢"，发出去觉得那个哈哈哈很假

• 记得你生日最多的，是银行和 app 的系统祝福

• 不只生日，所有"值得被标记"的时刻都在往后缩：升职、搬家、生病都悄悄抹平，整个人变得很平。代价是没有哪天特别难堪，也没有哪天特别亮

• 去年唯一"亮"的一天：夏天跟朋友路边吃烧烤，她突然说"哎你看那个云"，抬头是一团被夕阳染成橘红的云。没拍照没发圈，但它亮了

• 想通的：问题不是"没人记得我"，是我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不标记自己。把"被记得"全交给别人，别人没接住就说不在意

• 今年想自己接住自己：那天允许自己停一下，跟自己说一句——又一年了，你还在这儿

一个小行动

今年生日（或者任何一个你自己的日子），给自己留一点点时间。不用蛋糕不用蜡烛，就坐下来停一下，跟自己说"又一年了，你还在这儿"。忘了也没关系，明年再来。

下期可接

接着聊「那些被我抹平的时刻」——升职没说、搬家没提、生病瞒着，我们为什么不敢让自己高兴一下。

要定标题或改口吻，说一声就行。

这期瞎聊了很多

• 跟我妈打电话有固定流程：吃了吗、吃了，最近怎么样、挺好的，钱够不够、够的够的。全程三分钟，没一句假的，也没一句真的

• 刚租房那年水管爆了，屋里全是水，拖了两小时，她问"新家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挺干净的"——说这话时脚还泡在水里

• 最累的不是撒谎，是要一直维护：说了"挺好的"，下次就得继续"挺好"，像演连续剧不能中途换人设

• 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起不来，她说"多喝热水早点睡"，我说"嗯"。怕的不是她担心，是怕她担心了又帮不上忙

• 她听出来了。有一次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说我每次说"挺好的"语调都是往下的，开心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她把门推开站在门口等我，我说了句"就是有点累"，转身走了

• 后来发现那扇门是双向的：我爸腰疼下不了床，我妈也一个字没提，"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回不来，还让你白操心"

• 这习惯是家里传下来的。我妈对我外婆也说"挺好的"，我们家的人都不太会说"我不好"

• "挺好的"不是谎言，是壳。把自己裹起来，也把对方挡在外面

一个小行动

下次打电话，那句"挺好的"说出口之后，多停一秒。想想要不要多带一句小的——"最近有点累""这个月有点紧""昨天没睡好"。不用解释，不用细节，说完就等着。看她怎么接。

下期可接

接着聊「我妈也在装」——那些家里人互相瞒着的事，你知道他们瞒了什么，他们知道你知道他们瞒了什么，但谁都不说破。

要定标题或改口吻，说一声就行。

这期瞎聊了

• 深夜发过一条没配图的话，盯着看五分钟没人点赞，翻来覆去刷，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删掉。删完不是释然，是失落

• 最真实的几条最容易被删；精心打磨、配图好看的反而留着——因为那些是「修图版」，觉得发出去不会出错

• 发之前那道工序最累：改文案、藏情绪，"我最近不太好"改成"最近天气不错"；修图调滤镜，修到不像当时那个场景，但"好看"了

• 期待的不是点赞，是有个人接住那句话、回一句"我也是"。大部分时候没有，像往水里丢石子，没声音

• 后来渐渐不发：不是没话说，是那道打磨工序太累，想发的冲动被改没了。朋友圈空了，被人问"你是不是过得很好懒得发"

• 开始发给自己看：备忘录写一半就断的句子、仅自己可见的那几条。去年冬天一杯凉掉的咖啡，配文"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想出来"，还留着

• 朋友圈是橱窗，摆出来的要擦干净摆好看。真正的生活在橱窗后面——那些删掉的、没发的、仅自己可见的，乱的、没整理的，但是真的

• 现在还是会删，但不再因为没人点赞删了。删是因为那一刻过去了；不删就让它待着，让它待着也需要勇气

一个小行动

今晚如果想说点什么，别删。就发一条「仅自己可见」，不加滤镜、不改文案，哪怕只写一句"今天有点累"。让它待着，不用被点赞。过几天再翻回去看看当时的自己。

下期可接

接着聊「仅自己可见的那些话」——备忘录里写了一半的碎片、那些没人听过的句子，它们最后都去哪了。

要定标题或改得更"焦焦"一点，说一声就行。

这期瞎聊了

• 第一次认真说“不”：熟人让我顺手做设计，我说“这段时间忙，接不了”，等他骂我，结果他回“好吧，那我找别人”。四个字，我看了半天

• 后来试了顶班、顺路送人、周末饭局，每次说完心都紧一下，但对方大多就一句“行”“没事”，然后去找别人了

• 最难说的不是不熟的人，是在乎的人。好朋友叫去活动，不想去也硬去，全程熬；她看出来问，我才说累，她来一句“下次直接说啊”——原来戏都是我自己加的

• 说“不”难的不是那两个字，是说出后的沉默：怕失望、怕尴尬、怕被重新打分。实际后果通常只是“对方找别人”

• 旧习惯是“别人需求优先”，拆它得慢慢来。现在答应前停三秒，问自己：真想做，还是只是不敢拒。前者去，后者试着说不

• 说不不是装冷、不是推人，是画条线、装个门。门你开你关，手会抖也没事

一个小行动

这周挑一件你本来想答应、其实不想做的事——顶班、饭局、帮忙、拼单都行。试着说一次“今天不太行/这次不跟了”，不用编长理由，一句就够。回来自己感受一下：对方什么反应，你胸口松没松。

下期可接

接着聊“讨好模式”——为什么别人一沉默你就去补话、一不高兴你就先反思自己；怎么把那个自动讨好的开关调小一点。

要我直接把标题定成其中一条也行，说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