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产品的动力动力是什么?……我们试图用我们仅有的天分去表达我们深层的感受,去表达我们对前人所有贡献的感激,去为历史长河加上一点儿什么” ——Steve Jobs
这个月正好是建造LanguageX的五周年,我想正式地说声再见。
五年里我们风雨兼程地建造了这个作品,也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两届WMT机器翻译比赛的冠军,6项产品入围NImdzi语言技术图谱,企业/高校/用户的口碑。
对我个人而言,LanguageX是我自己过去五年精神的一个投射,就像纪伯伦说的“将你的灵魂之气注入到你的产品中”。也像是一份日记:一个按钮,一个图标,一句文案,会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和小伙伴们。
事实上,languageX起源于兰亭译,都是AI辅助翻译,对我来说只是和不同的团队合作。这样的话,我其实花了七年之久打造这款产品。它本质是一款连接语言工作者和AI的平台——我一直对纯AI或者自动化的东西不感兴趣:如果一个产品里面没有人的位置,我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LanguageX在业务蒸蒸日上的甲骨易手里,我希望随着业务变化,它也能穿越周期,去往更远的远方。
而我,也在经历一次目前为止最大的蜕变和转型——有段时间,我甚至对自己感到困惑,剥离了languageX的David,他是谁?
从翻译领域到AI,从一个产出外语文字的文科生,到一个产出想法和需求的产品经理,再从一个驱动团队的的业务负责人,到需要自己产出代码的builder。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总是在跨界,是怎么从翻译变成了一个“技术”。我只能简单说“喜欢”,其实从更深处,我逐渐意识到,我只是在做一件事——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毛笔”去创作,去表达。
languageX的缘起
小时候练习书法,背“草决歌”,中学参加英语竞赛还奖励了一个复读机,大学的专业是俄语,毕业后做了一名翻译——这些都是我和语言的不解之缘。因为一句话、一个词表达而痛苦,又因为找到恰当的表达后的欢欣,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创作。
但商业人工翻译是一项艰苦的劳作:在有限的时间查证术语、手动复制粘贴重复的句子(改掉其中不同的数字和词)、搞定耗时费力的格式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我见到Trados(一款专业辅助翻译软件)的威力,它可以直接帮你填充重复句子,保持术语统一,解析复杂的格式。
但Trados带来了另一种痛苦:巨大的桌面软件,安装后连电脑都卡顿,操作繁琐、到处找操作教程。好的操作教程往往是付费的,我还见过需要培训一个月的Trados培训班。
后来,我又陆续见到SmartCAT,见到惊为天人的谷歌翻译(NMT神经网络机器翻译)——这些吸引我一步步靠近这些所谓的“技术”(讽刺的是,我在大学阶段是以反技术著称的),我想搞清楚它们是什么……追随自己的好奇心,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跨越了这么多所谓的“边界”。
有一天我看到俞军的一句话:“产品经理就是“以产品为笔,和世界对话。”我想,产品就是那支我在寻找的“毛笔”。
说到LanguageX,五年前从一个粗糙的PRD,以及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原型开始。本来只想做一个CAT,后来做了翻译模型、交互式翻译、翻译项目管理、还有工具箱,翻译智能体……
用开发同学的话说,我们“一直在急行军”。那些需求评审的争吵,那些加班的晚上,新版本上线后的兴奋,好像还只是昨天。
最让我自豪的,languageX始终葆有人文(humanity)的气息,我理解的“热爱、简单、人本”——它其实也是一种价值观。
热爱:不只是UI细节(当然UI我们花了很多心思,比如登录页就是Logo的形状),还有当时的小伙伴们,都是一群热爱自己工作的人:从设计到前端、后端测试、算法、运营。我们招人的直觉之一,就是去感受,这个人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没有热爱。
简单:在同等功能中,我们的上线标准是要做到行业中最简,不需要“操作手册”,把复杂转移到后台。记得有一个高校老师兴奋地对我说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又这么强大的CAT。
还有一层“人文”,它无处不在,但最重要的是“Human in the loop”,译者是受尊重的,而不是作为配角。比如交互式翻译而不是译后编辑,先上传文件而不是先建空项目。上线“翻译智能体”后,我没有喜悦,反倒有些怅然若失——我没能为译员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为什么告别?
这也是我过去几个月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每年我们会收到一个翻译工作室寄来的土特产,那是内蒙的一个老师,虽然他只是一个Pro版用户。拜访过不少翻译公司,很多都在艰难转型,翻译圈的会议也越来越少。高校方面,听说很多学校开始裁撤外语专业,老师和学生都有恐慌,甚至有外语学院院长说“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任院长”了。
翻译只是其中一个小众方向。全国有1000多所高校开设了外语专业,在AI和逆全球化的双重夹击下,恐慌情绪在蔓延……我希望能为这个群体做点什么。
另外一方面,如果一个作品不再是最好,我就失去曾经那种昼思夜想的建造动力了。ChatGPT出现之后,我发现LLM才是最好的翻译模型:无论是横向更全的语言能力(翻译/术语处理/QA/润色),还是纵向更好的译文(深度理解上下文,并且是几乎每个领域的行业知识专家)。曾经的设想“最好的翻译平台——吸引最好的译者和模型标注者——最好的模型”被打破了。就像Richard Sutton笔下的The Bitter lesson——通用的总是打败垂直。
当然,还有产品开发模式的巨变,从过去需求评审——UI设计图——前端——后端——测试——上线的团队模式,每个版本需要3-4周的模式。从Vscode到Cursor和Windsurf,又到最近的Claude Code和Antigravity……过去的敏捷开发和团队协作都太滞后了,我的心情就像我去年在朋友圈发的:
我要去哪里?
2019年做兰亭译的时候,我在产品介绍里的这张Slide,从“人人皆译者”到“人人皆开发者”——只是一种对未来的“幻想”,回头看竟然隐约有种奇妙的指引,尽管当时根本还没有Vibe coding。
我的下一段旅程,是跟“人人皆开发者”相关的,不管AI coding是Vibe coding,还是Spec coding,还是现在火起来的Harness engineering。它就是那支毛笔。
最后,感谢所有支持过languageX的人,一起并肩战斗的小伙伴。这段旅程我不会忘记。
我暂时离开,陪伴家人。我也在筹备一个新的AI人文社区,帮助“曾经的自己”——非技术背景的外语人或文科生,用AI作为自己的“毛笔”,写下有自己灵魂气息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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