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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在意自己留給別人的樣子。一句話說錯了,回家想半天,可是,說不定對方根本沒記住那句話;我們以為自己錯過了一個回答,其實對方根本沒有等答案;我們以為自己當時表現得多不得體,別人卻根本不在意。有些事情,我們替別人記了很久,對方卻早已把它放下,只有我們,還站在原地,替那一天點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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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當中的四個季節、十二個月份、二十四個節氣,你是不是也有感受最深刻的季節、月份,或節氣?
深埋在心底的是怎樣的一段刻骨銘心?遠距離的牽掛,會在何處開出落腳的風鈴花?是不是偶然想起,也會染黃一池淡淡的惆悵?
思念繞了那麼大一圈,最後想要的,也不過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刻:何年何月再相見。哪一條路才能抵達?哪一條才能爬上他的小星星?
我們那些患得患失的想念,終究只能永遠停留在遙望、不確定、近乎徒勞的追問裡。情緒是懸空的,沒有路徑的,只有我們虛張聲勢的表情、無聲勝有聲的千言萬語。
原來,我們收起「大哉問」,靜靜落回「小情境」的情感,是癡心妄想「遙望」總有一天「終於見到他」的期盼與釋然,是兩個人面對面,傻傻看著彼此笑,然後,說一句...
最平常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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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每個人所遭遇的情況不同,每個人承受折磨的忍耐度也不同。說出來的人不一定比較苦,沒有說的人,也不代表從來沒有受過傷。故事說得完整與否,不是衡量傷口深淺的尺。那些沒說出口的,以及那些輕描淡寫的;那些語重心長的,和那些滔滔不絕的,沒有誰比誰痛徹心扉,沒有誰比誰更需要撫慰。
我可能沒聽過你的故事,因為你絕口不提,因為大喜大悲都是你獨自一個人扛;我可能沒聽過你的故事,就算有,可能也只是其中一個篇章;你現在所見煥然一新的我,也不一定代表未曾謀面的、遍體鱗傷的我。
撇開大風大浪,生活本來就不可能平靜無波,本來就難掩寂寞。在那些時候,請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那些與你毫無相關的人,又怎麼理解你千迴百轉的承受?而與你毫無相關的人,又怎麼需要去在乎他們置身事外的評論和看待?至於那些眼光,不必每一個都放進心裡。沒有走過你的路的人,本來就不會知道,你究竟花了多少力氣,才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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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空間還是時間,當一切被塞滿的時候,我們感到焦躁;沒有填滿的時候,又覺得煩惱。
總是想把一切利用到極緻,避免浪費時間、空間。費盡心思把房間塞滿,那裡需要放櫃子,這裡再擺張凳子,甚至,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也想辦法填滿自己的心房心室?
我們會刻意做著這些名為「充實、填滿」的追求吧,為的是消除孤獨與寂寞、擺脫空洞與落後,於是行色匆匆,想讀更多書、走更遠的路、看更多風景。大家都趕路啊 ,誰也不願意因為耽誤而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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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大人之後的我們,有多久沒有萌生童心?又有多久,才會想要再做一次沒有意義、沒有目的,甚至沒有必要的事?
我懂。即使,只是過著樸素的小日子,我們仍然被「效率」訓練有素。出門,有目的;路線,選捷徑;時間,要花在刀口上。人人都想化身時間管理大師,偶爾一個不小心,誤踩進地上的水坑,我們也會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切,什麼鬼」。
我們已經習慣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有個理由、給個說法。購物,是滿足需要;走路,是為了運動;旅行,是要放鬆心情;吃一頓海陸大餐,是犒賞自己又撐過了五天的受苦受難。是不是總要拼命找出合理的藉口,才有資格去做些什麼?是不是就算沒有人會審核這些行動,我們依舊需要對自己提出交代?是不是即使旁人的目光只是順路掃過我們,我們也已經準備好一套劇本,隨時可以上台報告?
胡思亂想是發呆、穿得漂漂亮亮卻沒有要去哪裡,好奇怪。沒能清楚交代用途和目的的,誰都想追根究底、誰都覺得可疑。人生從此變得井然有序,生活中卻好像少了一些有趣的冒險與猜謎。
從此以後,童年與青春的肆無忌憚和不假思索,似乎只會在出現夢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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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跟我一組?」這句話,對有形影不離、有固定班底的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問題;但是,對另一種人來說,在那個短短幾分鐘裡,卻是直接陷入自己究竟「會不會有人要」的不安情緒中。
當年學校裡的分組,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令人忐忑。每次分組,教室裡都有一套各自的默契,有固定班底的人,從容;臨時找伴的人,忙碌;而表面看起來隨和得不得了、總把「我都可以」掛在嘴上的人,則要看當下行情,有時搶手、有時冷門,有時也跟著一起陷入窘境;至於最後被老師直接指派的,通常也是最俐落的,不用自己選,也不用被挑選,人生直接省下很多選擇的煩惱。
不知道這種「怕被剩下」的感覺,是不是也是很多人成長過程裡,一種不太容易說出口的隱隱作痛?儘管如此,即便走出校園,進入社會後也沒有消失,只是場景換了:企業教育訓練、社區鄰里活動、聚餐安排座位等等,這些等同像在「找組員」一般的瞬間焦慮感,依然精準地在腦門按下內耗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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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時候,我們是根本沒有意識到機會曾經來過。我們習慣蜷縮在「舒適圈」的溫室裡。當生活處於平穩、安樂,甚至帶著些許惰性的狀態時,縱使身邊圍繞著無數可能,我們也會不自覺地把它們調低音量。因為當下擁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不需要大費周章去探索邊界。
畢竟,幸福的時候,世界很小。小到一個人、一個家、一份穩定的收入,就足以填滿全部的視線,並且相信此生別無所求。幸福太容易讓人眼盲,機會並非沒有來敲門,而是在安穩中,我們更願意選擇對整個世界視而不見。
不過,人生嘛,哪來一帆風順?每一次逆來順受的委屈、每一口被迫吞下的不甘心、每一場為了維持體面而做出的妥協,都可能在安逸底下悄悄堆積。等累積到再也裝不下、無處可去的時候,會突然讓人渴望跳脫眼前的困頓與窒息、會迫切想離開原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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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種「不由分說就替你做決定」的善意,我們並不陌生,也很習以為常:看見一個生命正在做一件「我們認為」辛苦、緩慢或驚險的事情,第一個反應不是問對方是否需要,而是直接出手。因為我已經替對方判斷好了:「太慢、太危險、那樣下去不行」。無庸置疑,還是:「讓我來吧」。
「善意」是什麼?是不是不需要被請求、被允許,只要我們認為對方需要,它就可以自己出發?
「我是為你好」,行動的出發點是愛,但過程似乎太過於自以為是,就像那隻毛毛蟲的遭遇,差別只在於,毛毛蟲沒有絲毫抗議的資格,只能默默地再重新爬一次。
和朋友聚會聊天,只要桌上坐著幾位爸爸媽媽,話題十之八九離不開孩子。有人分享孩子考上理想學校,有人苦惱孩子遲遲找不到方向;學業、事業、工作、感情,桌上喝的是咖啡因,口中七嘴八舌競相吐出的是父母經。要說是彼此獻寶比較,反倒是分享、討拍與尋求認同。
大家聊得眉飛色舞,「天下父母心」,孩子開心,他們跟著開心;孩子跌倒,他們跟著煩惱,每個話題的主人翁幾乎都圍繞著下一代。
聽著大家說起接送小孩看演唱會、排隊搶限量周邊、甚至半夜開車拯救沒搭上末班車的寶貝公主、王子,我一邊醉在瑪奇朵的甜蜜裡,一邊想:每個家庭的演進史裡,是不是總少不了一位沒有薪水、全年無休,還自備工具的「專屬工具人」?
這種「溫馨接送情的工具人」在每段關係中並不少見。有些家庭的工具人是母親,職業婦女之外,還要快遞孩子忘記帶出門的便當;有些是阿公阿嬤,放學時分,在小學的校門口形成陣容壯觀的「阿公阿嬤車隊」;有些則是哥哥姊姊。總有一個人,特別容易被叫住,而且奇妙的是,這些工具人心甘情願、肝膽相照的程度,往往可以直接照見到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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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臭!」夏天的廚房裡,這句話總是來得很快。
吃完飯,碗盤收進水槽,桌面擦乾淨,剩下的菜湯、魚骨、果皮和沒吃完的幾口飯,全被掃進廚餘桶。剛才還在餐桌上被稱讚「這道很好吃」的食物,不到一個鐘頭,便成了大家急著處理的東西。
我在想,失智、脾氣歡歡、動作變慢、各種老化的現象,會不會是生命故意設計的一種退場機制?讓一個人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親近討喜,是一種讓子女慢慢遠離老人的機制。那麼,生命便因此有了緩衝與釋懷時間,讓身邊的人慢慢適應他的改變。
廚餘桶讓人想趕快蓋上,是因為我們不想看見、不想聞到食物腐敗;我們面對老去的親人時,有時也會因為遲緩、失序與改變而感到煩躁,那可能不只是因為他們變了,而是他們不再能用從前的方式照顧自己,也不再能用我們熟悉的樣子留在關係裡。
命運讓人在歲月中逐漸磨損、失控,想用老化的狼狽來替好端端的我們找台階;而照顧者的愛意並不總是充滿和顏悅色,日復一日的疲憊會累積,耐性會磨損,偶爾也出現嫌惡、愧疚與想逃開的念頭。漫長的老去,終究可能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尊嚴也被層層剝落。於是,當生命走到終點站那一天,留在親人心中的,往往就少了一點撕心裂肺,反而是一種夾雜著悲傷,卻長舒一口氣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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