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理活火山的儿童读物

献给莱翁・维尔特

请孩子们原谅我把这本书献给了一个大人。我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这个大人是我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还有另一个理由：这个大人什么都懂；即使儿童读物也懂。我还有第三个理由；这个大人住在法国，他在那里忍冻挨饿。他很需要有人安慰。要是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我就把这本书献给这个大人曾经做过的孩子。每个大人都是从做孩子开始的。（然而，记得这事的又有几个呢？）因此，我把我的献词改为：

献给还是小男孩时的莱翁・维尔特

我爱月夜，但我也爱星天。从前在家乡七八月的夜晚在庭院里纳凉的时候，我最爱看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望着星天，我就会忘记一切，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里似的。

三年前在南京我住的地方有一道后门，我打开后门，便看见一个静寂的夜。下面是一片菜园，上面是星群密布的蓝天。星光在我们的肉眼里虽然微小，然而它使我们觉得光明无处不在。那时候我正在读一些天文学的书，也认得一些星星，好像它们就是我的朋友，它们常常在和我谈话一样。

如今在海上，和繁星相对，我把它们认得很熟了。我躺在舱面上，仰望天空。深蓝色的天空里悬着无数半明半昧的星。船在动，星也在动，它们是这样低，真是摇摇欲坠呢！渐渐地我的眼睛模糊了，我好像看见无数萤火虫在我的周围飞舞。海上的夜是柔和的，是静寂的，是梦幻的。我望着那许多认识的星，我仿佛看见它们在对我霎眼，我仿佛听见它们在小声说话。这时我忘记了一切。在星的怀抱中我微笑着，我沉睡着。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孩子，现在睡在母亲的怀里了。

有一夜，那个在哥伦波上船的英国人指给我看天上的巨人。他用手指着：那四颗明亮的星是头，下面的几颗是身子，这几颗是手，那几颗是腿和脚，还有三颗星算是腰带。经他这一番指点。我果然看清楚了那个天上的巨人。看，那个巨人还在跑呢！

一株亚麻开满了花，花朵柔软得像飞蛾的翅膀。“人们说我长得很好，”亚麻在风中摇摆着说，“并且说我将来可以织成很好看的布。我将来一定是最幸运的人！”有一天，人们走过来捏着亚麻的头，把它从土里连根拔出来，然后把它放在水里浸，又把它放在火上烤，这真是可怕！“一个人不能永远过着幸福的时光！”亚麻说，“只有吃点苦，才能懂得一些事情。”不过，更糟糕的时候到来了。亚麻被折断了，撕碎了，接着又被揉搓和梳理了一通。是的，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它被装在一架纺车上——咯吱！咯吱！咯吱——这把它弄得头昏脑涨。最后，它被装到织布机上，被织成了一大块美丽的布。“这真是出人意料！嗨！我是多么幸福啊！虽说我吃了一点苦头，但总算没有白吃！”成为布的亚麻说。现在，这块布来到屋子里面，被一把剪刀裁剪着。人们是在怎样剪它，在怎样裁它，在怎样用针刺它啊！而这并不是太愉快的事情。它被裁成一件衣服的十二个没有名字、但是缺一不可的部分。“嗨，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呢！我现在算是对世界有点用处了！我变成了十二件东西，但同时我们还是一个整体。这是稀有的幸运！”已经成为衣服的亚麻说。许多年过去了。它们再也无法守在一起了，因为它们被撕成了烂布片。它们以为现在一切都完了，因为它被剁细了，并且被水煮了。但没想到，它们变成了美丽的白纸。“哎哟，这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奇事！”变成纸的亚麻说，“人们将在我身上写出字来！这真是绝顶的好运气！”它上面写了字——写了最美丽的故事。这些写了字的纸感到非常幸福。纸被送到一个印刷厂里去了。它上面所写的东西被排成了版，印刷成了书，也可以说是几千几百本的书，因为这样才可以使无数的人得到快乐和好处。“这的确是一个最聪明的办法！”写上了字的纸想，“我没有动，而书本在各处旅行。我是多么高兴，我是多么幸福啊！”后来，纸被卷成一个小卷，放到书架上去了。“工作过后休息一阵是很好的。”纸说，“现在，我第一次知道我有些什么本事——认识自己就是进步。我还会变成什么呢？”有一天，所有的纸被卷成一卷，放在火上。“噢！”纸惊呼道，同时变成了一朵明亮的焰花。焰花升得很高，当它还是亚麻的时候也没有能够把它的小蓝花开得这样高过。现在，它发出白麻布从来发不出的闪光，它上面写的字一下子全都变红了。“现在，我要直接升向太阳了！”火焰中有一个声音说。这好像一千个声音在合唱。焰花通过烟囱一直跑到外面去，在它们所接触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痕迹——许多小小的红火星。

有一个演木偶戏的老人说，他有一种天生的愉快心情，而且这种心情还被一个工艺学校的学生“洗涤”过一次。这次实验的结果使他成为一个完全幸福的人。下面就是他讲的全部经过。“事情发生在斯拉格尔斯，我正在一个邮局的院子里演木偶戏。这时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坐下来，在适当的时候发笑，在适当的时候鼓掌。看得出，他是真正看得懂戏的人，他是一个很不平常的看客！”“等这场戏演完了，这位学生就请我到他的房间里去喝一杯酒。他谈论起我的戏，我谈论起他的科学，彼此谈得非常愉快。他突然问道：“你是幸福的吗？”“是。”我说，“我和我的戏班子无论到哪个城市里去，都受到欢迎。当然，我也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戏班子的老板，一个真正的导演。”“你希望你的木偶都有生命，是吗？”他问，“你真的相信，你一旦成为他们的导演，你就会变得绝对幸福？”他不相信我会因此而快乐，但是我却相信这一点。他把我的木偶都装进一个木匣子，把这匣子绑在我的背上，然后让我钻进一个螺旋形的装置里去。不一会儿，木偶们从匣子里跳了出来。他们身上全有精气附体了。现在，所有的木偶都成了有名的艺术家——这是他们自己讲的。而我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了导演。现在，一切都齐备，可登台表演了。但此时，所有的演员都说想和我谈谈。”“女舞蹈家说，如果她不用一条腿立着表演，整个剧院就会关门。她是整个班子的女主角，同时也希望大家用这个标准来对待她。”“表演皇后这个角色的女演员希望，在下了舞台以后大家仍然把她当做皇后看待。男主角要求只演退场的那些场面，因为这些场面会引起观众鼓掌。女主角只愿意在红色灯光下表演，因为只有这种灯光才对她合适。”“我的呼吸停止了，头脑昏了，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像我这样可怜。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他们不过是木偶而已。于是，他们把我打得半死。”“木匣子已经翻转过来，大大小小的木偶躺在它的附近，滚作一团。我马上跳进来，把它们统统装进去，赶快把盖子盖上，在匣子上坐下来。‘现在，要请你们待在里面了，’我说，‘我再也不能让你们变得有血有肉了！’我感到全身轻松，心情又好起来，当场就在匣子上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后，我仍然坐在匣子上，非常快乐，同时也认识到我以前的那种希望真是太傻了。这个工艺学校的学生算是把我的头脑洗涤了一番。我想去感谢那个学生，但是他已经不见了。”“于是，我认定这是某种神奇的力量在给我启示。从那时起，我一直是一个最幸福的人。我是一个幸福的导演，我的演员也不再发牢骚了，我的观众也很满意，因为他们尽情地欣赏我的演出。那些三十年前许多人抢着要看，而且感动得流出眼泪的剧本，我现在都拿出来演了，虽然现在的一些大戏院都瞧不起它们。我把它们演给小孩子们看，小孩子们流起眼泪来，跟大人们没有什么两样。”

从前，有一个王子，希望能够和邻国的公主结婚。为了能够和公主见面，王子让人把一朵玫瑰和一只夜莺送给了公主。可是公主却不喜欢这些礼物，所以不同意王子来看她。

但王子并不甘心，他来到邻国，把自己的脸涂成棕色，做了皇家的牧猪人。晚上，他做好一口精致的小罐，罐边上挂着许多铃。当罐煮开了的时候，这些铃就会奏出一支和谐的老调子。公主对这个神奇的罐非常感兴趣，叫一个侍女去问这个宝物卖多少钱。

“我只要公主给我十个吻就够了。”牧猪人说。

“这真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情！”公主对身边的侍女说，“不过，最低限度你们得站在我的周围，免得别人瞧见我。”侍女们撑开裙子，站在公主周围。于是，猪倌得到了公主的十个吻，公主也得到了那口罐。

没多久，王子又做出了一个玩具，它能奏出从古至今的各种舞曲。公主又派人去打听价钱，这次猪倌要求公主给他一百个吻。“我想他是疯了！”公主生气地说。不过，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答应了牧猪人的要求。没想到皇帝正好经过，当他看到公主和猪倌接吻时非常生气，就把公主和牧猪人一起赶出了他的王国。

“唉！”公主说，“我要是答应了那个可爱的王子就好了！”这时，牧猪人走到一棵大树后面，擦掉脸上的涂料，穿上自己当王子时的衣服走了出来，说：“一个诚实的王子你不愿意要，芬芳的玫瑰和歌声优美的夜莺你也不喜欢，但是为了一个玩具，你却愿意和一个牧猪人接吻。现在，你总算得到报应了。”

王子离开公主，回到了他的王国。

骆驼长得高，羊长得矮。骆驼说："长得高好。"羊说："不对，长得矮才好呢。"骆驼说："我可以做一件事情，证明高比矮好。"羊说："我也可以做一件事情，证明矮比高好。"

他们俩走到一个园子旁边。园子四面有围墙，里面种了很多树，茂盛的枝叶伸出墙外来。骆驼一抬头就吃到了树叶。羊抬起前腿，扒在墙上，脖子伸得老长，还是吃不着。骆驼说："你看，这可以证明了吧，高比矮好。"羊摇了摇头，不肯认输。

他们俩又走了几步，看见围墙上有个又窄又矮的门。羊大模大样地走进门去吃园子里的草。骆驼跪下前腿，低下头，往门里钻，怎么也钻不进去。羊说："你看，这可以证明了吧，矮比高好。"骆驼摇了摇头，也不肯认输。

他们俩找老牛评理。老牛说："你们俩都只看到自己的长处，看不到自己的短处，这是不对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祖国立功劳。

脖子上那个让人感到羞耻的颈圈一松开，匹诺曹就撒腿穿过田野，直奔仙女家。他来到仙女的住处，却发现白房子没有了，只有一小块大理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这里安眠着天蓝色头发的仙女。她的弟弟匹诺曹将她遗弃，她因过度悲伤而溘然长逝。”

匹诺曹读完这几行字，就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哽咽着说：“噢，我的好仙女，你怎么死了……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你就复活吧……让我孤零零的，你不觉得难过吗？”他伤心极了，哭了整整一夜。

这时，一只大鸽子从空中飞过，它看见一个小木偶在下面哭，就问道：“告诉我，在你的朋友中间，有一个叫匹诺曹的木偶吗？”

“匹诺曹？你是说匹诺曹？匹诺曹就是我啊！”

鸽子听到这个答案，很快飞下来，落在了地上。它比一只火鸡还大呢！

“那你认识杰佩托？”鸽子又问。

“认识！他是我的爸爸！他跟你说起我了？他还活得好吗？”“他还在找你，已经找了四个多月了，却连你的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他正在海边造船，想到别的国家去找你呢。”

“从这里到海边有多远？”匹诺曹焦急地问道。

“一千多千米。”鸽子说道。

“一千多千米？我怎么才能见到我的爸爸？”

“你要去的话，我带你去。你可以坐在我的背上。”

于是，匹诺曹骑到鸽子的背上，紧紧抱住鸽子的脖子，鸽子就带着他飞了起来。他们飞了有一整天。

天黑了，鸽子说：“我很渴！咱们下去，到那个鸽子巢待上几分钟，再继续飞，赶明儿天亮前就到海边了。”他们落到一个空鸽子巣里，那里只有一盆水和一篮野豌豆。

匹诺曹有生以来最讨厌野豌豆，一听到野豌豆就反胃。可这天晚上他大吃特吃，都快吃光了，才转脸对鸽子说：“我从没想到，野豌豆这么好吃！”

“你得记住，”鸽子回答，“一个人到了真正饥饿又没别的东西可以吃的时候，就连野豌豆都觉得好吃了！饥不择食嘛！”他们歇了一会儿后又动身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到达了海边，见海边都是人。这些人看着大海，又是喊叫又是做手势。“出什么事了？”匹诺曹问身边的一位老大娘。

“这位可怜的爸爸丢了他的儿子，想坐小船到大海那边去找。”老大娘指着远处一只小船说。那只小船小得像半个核桃壳，里面有个很小很小的人。

匹诺曹一下子就认出那个人是爸爸，他就站到一块很高的礁石上，不断叫着爸爸的名字，一个劲地挥动着摘下来的帽子。

杰佩托虽然离岸边很远，但还是认出了自己的孩子。他举起帽子向孩子打招呼，并尽力要往回返。可是海上的风浪太大了，他没法划回岸边来。忽然一个可怕的大浪打来，船不见了。匹诺曹立即从礁石顶上跳进大海，喊着：“我要救爸爸！”转眼间，他就被巨浪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