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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2019-2020 將近一年半的時間處於蟄伏的狀態,半年多的治療,再加上新冠病毒肆虐的封鎖,是我超過半個世紀以來最平靜的時期,也是做過最多嘗試新事物的時候。
在熟悉的領域太久,以為自己八面玲瓏,甚麼事都能夠勝任,信心十足地挑戰各種沒做過的事。
因為想做的事太多,越做越發現自己不會的事太多,是我能力不足還是我沒認清我自己是甚麼樣的人?
封鎖限制了活動,倒是放空了自己,在山上徒步時和自己進行一場心靈對話,原來我是這樣的我...
https://medium.com/@Linglingliang1029/are-you-the-soap-lady-5350c088a46?source=friends_link&sk=ac1203c9f42c8051b2ee05cbda48bfc0
我有一個新的稱呼, 『Soap lady!』
帶著30多個手工皂在預定的時間到 The Pride Project Aotearoa,我說明了來訪的目的, 三個大塊頭的男孩們連聲說 “ Ah, are you the soap lady?”
“ Oh, I just know I have a new name, yes, I am Ling Ling the soap lady! Thanks for the new title!”
一屋子傳出了爽朗歡快的笑聲。
這裡是3月26日全國封鎖之後我捐出手工皂的第二個NGO社區組織。封鎖前後,陸續給出了約150塊手工皂給親友和社區,有兩個位於奧克蘭南區的組織,還有我住的那一條街的鄰居。
自從學會做手工皂之後,就只使用自己的皂,特別是治療期間,一專注在做皂的過程,反倒忘記了藥物副作用的不適感。
今年初,新冠病毒逐漸蔓延,人人談病毒色變,個人能自保的方法除了洗手還是洗手。勤洗手的習慣其實從開始治療就養成,每回外出後一定用自己做的手工皂徹底清潔,純天然的油品原料所生成的甘油,是最珍貴的護膚品,洗再多次也不會感到刺激乾澀,連童山濯濯的頭皮也得到滋養。
『既然大家都要洗手,何不送給親友使用?』
晚餐桌上,我打翻了一碗濃湯,濃稠的湯汁在桌布上並沒有流成一片,我不是失手,而是手指麻痺無力握不住把手,杯子從我指尖滑了下去。
手指麻痺一段時間了,大約從第六次的化療開始,先是指甲顏色變黑,從底部開始向上延伸,我玩起了指甲油的遊戲,在沒變色的頂端擦上五顏六色,來掩飾手指頭的黯淡和遲鈍,還有粗糙的手掌,逐漸地有了麻痺刺痛感,兩周前出現手指一彎曲就疼痛,使不上力,那天晚餐,當湯杯溜下來了時候,我想到腫瘤科醫師所說,” 化療的毒素是逐漸積累的,會持續到療程結束”,開門把、轉鑰匙、扣鈕扣越來越困難,但也不太擔心,就像頭髮掉光一樣,總有一天會恢復的...
2018年7月從台灣回來後,還沒休息到就立刻投入新的志願者工作,就像當初我回台灣一樣,在毫無資源的情況下,四處投簡歷到慈善或非營利組織,很快就面談然後開始服務。St John 是其中之一,很幸運,我和St John 有特別的緣分,很順利便成為志願者一份子。
其實,背後還有一個原因讓我義無反顧要為它效勞...
05072019
癌症協會上的資料上寫了一些化療後可能出現的副作用,我老實地照醫生囑咐定時服藥,避免不適,為此還去買了藥物分裝盒,吃下藥不會吐,倒是時時噁心疲倦。
生活從來沒有這麽規律過,腦袋也沒有如此空蕩過,心情更是平靜如水。
我正在度一個長假,一個避靜,一段靈修,或是一個進修。
每天必須要做的事被賦予了儀式和使命,從容地泡一杯蛋白奶,優雅地沖幾壺檸檬藍莓茶,十幾個小時醒著的時間,太極,閱讀,玫瑰經,netflix,每件事的時間都拉得好長,深怕做得不完整,看電影也要仔細,經典對話可以反覆看。
噁心的時侯在跑步機上快走個15分鐘,流點汗,一天至少三次,感覺自己還很健康。
暫時不抱貓咪,他們時時在我身邊打轉,稍微靠著立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我也覺得滿足幸福。
開始是7月初的冬天,等到楓葉銀杏滿枝的盛夏時,治療就要結束了。
第一次做完時,Antoinette 護士鼓勵我說,' 16次已經劃掉1次了,加油!'
原來減法並不消極。
2019年4月初在東京淺草旅行時,心血來潮想買假髮,走進一家老店,看上一頭長髮,離開時帶走的是一頂蓋耳短髮。當時沒有想到假髮的用途,純粹是好玩變妝之用。
現在這頂假髮很快就要派上用場了。
7月即將開始的治療長達20周,藥物腫瘤科醫生Catherine耐心地逐一解釋副作用,我越聽心沉得越深。
她說,每個人的反應不一樣,我的身體健康狀況很好,應該不會太糟糕,不過沒有一個人逃得了掉髮的結果。
她安慰我說,女人偶爾戴上假髮換個髮型也挺不錯的。
在日本的大哥陪我選的假髮,他覺得挺好看,戴起來他還認得出是自己的妹妹。我的髮型師Jack也贊同,他還特別做了一番修剪。
接下來的放射線治療我還是需要假髮來偽裝,Maria醫生說,你做當作是個人專屬的 ”Ling Ling’s Time”。
我爬山時常常戴頭巾防止滿頭大汗,衣櫃裡有不同顏色質料的beanie和 bandana,治療期間我還是會上山的,說不定我不用不斷地揮汗擦拭,一頂bandana 就夠用了。
從2018年開始,我都會列一張願望清單bucket list,每完成一項就打個勾。
2018年初離開電視台我擬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年度計劃,到了2018年底,羅列的項目幾乎都打了勾,於是我又寫了一張,準備2019年一步步完成。
2019年4月中下旬之前,清單中已經勾了幾項, 包括了到日本看親人,韓國健行,和33年未見的同學見面,開露營車遊南島等等, 接下半年還有新工作挑戰,更多的義工服務, 到西班牙爬山...其中還有才剛起步的社會企業奇異源丁農場Grow Future Farm... 明年我想去柬埔寨...
不過,2019年的清單必須要暫停推進了。
我花了兩週的時間,一一向服務的機構請假,至少有三個月,我必須在手術後調養一段時間。
有人問我有沒有怨言為甚麽是我罹患了癌症?沒有,我沒有抱怨, 也沒有疑問, 我很不想接受但也得接受。
當我看到“ 絕處逢生”這本書作者許添盛醫生的一段話,驚覺他把我的心情解讀得相當剔透。
" 癌症應該被視為人生的轉機,這個轉機不是教你怎麼去吃更多的健康食品,或是教你如何去找更多的抗癌方式。這個轉機是教你如何去改變人生, 引導你去重新檢討生命的態度。"
我很喜歡奧克蘭醫院義工前輩的話, 也是乳癌患者的她說,
”不要太擔心,這只不過是人生的一次打嗝罷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
是的, 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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