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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所有内容均由自研AI制作,有兴趣的朋友请私信我。... more
FAQs about 林黛玉读《红楼梦》|120回|:How many episodes does 林黛玉读《红楼梦》|120回| have?The podcast currently has 121 episodes available.
December 05, 2023第七十回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第七十回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话说贾琏自在梨香院伴宿七日夜,天天僧道不断做佛事。贾母唤了他去,吩咐不许送往家庙中。贾琏无法,只得又和地主说了,就在尤三姐之上,点了一个穴,破土埋葬。那日送殡,只不过族中人与王信夫妇、尤氏婆媳而已。 凤姐一应......more26minPlay
December 05, 2023第六十九回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第六十九回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 话说尤二姐听了,又感谢不尽,只得跟了他来。尤氏那边怎好不过来呢,少不得也过来,跟着凤姐去回。凤姐笑说:“你只别说话,等我去说。”尤氏道:“这个自然。但有了不是,往你身上推就是了。” 说着,大家先至贾母屋里。......more27minPlay
December 05, 2023第六十八回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第六十八回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 话说贾琏起身去后,偏值平安节度巡边在外,约一个月方回,贾琏未得确信,只得住在下处等候。及至回来相见,将事办妥,回程已是将近两个月的限了。 谁知凤姐早已心下算定,只待贾琏前脚走了,回来便传各色匠役,收拾东厢房......more34minPlay
December 05, 2023第六十七回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第六十七回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 话说尤三姐自尽之后,尤老娘合二姐儿、贾珍、贾琏等俱不胜悲恸,自不必说。忙命人盛殓,送往城外埋葬。柳湘莲见三姐身亡,痴情眷恋,却被道人数句冷言,打破迷关,竟自截发出家,跟随这疯道人飘然而去,不知何往。暂且不表......more37minPlay
December 05, 2023第六十六回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第六十六回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话说兴儿说怕吹倒了林姑娘,吹化了薛姑娘,大家都笑了。那鲍二家的打他一下子,笑道:“原有些真,到了你嘴里,越发没了捆儿了。你倒不像跟二爷的人,这些话倒像是宝玉的人。”尤二姐才要又问,忽见尤三姐笑问道:“可是你......more23minPlay
December 04, 2023第六十五回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第六十五回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话说贾琏、贾珍、贾蓉等三人商议,事事妥贴,至初二日,先将尤老娘和三姐儿送入新房。尤老娘看了一看,虽不似贾蓉口内之言,倒也十分齐备,母女二人已算称了心愿。鲍二两口子见了,如一盆火儿,赶着尤老娘一口一声叫“老娘”,又或是“老太太”;赶着三姐儿叫“三姨儿”,或是“姨娘”。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轿将二姐儿抬来,各色香烛纸马,并铺盖以及酒饭,早已预备得十分妥当。一时,贾琏素服坐了小轿来了,拜过了天地,焚了纸马。那尤老娘见了二姐儿身上头上焕然一新,不似在家模样,十分得意。搀入洞房。是夜,贾琏和他颠鸾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那贾琏越看越爱,越瞧越喜,不知要怎么奉承这二姐儿才过得去,乃命鲍二等人不许提三说二,直以“奶奶”称之;自己也称“奶奶”。竟将凤姐一笔勾倒。有时回家,只说在东府有事。凤姐因知他和贾珍好,有事相商,也不疑心。家下人虽多,都也不管这些事。便有那游手好闲,专打听小事的人,也都去奉承贾琏,乘机讨些便宜,谁肯去露风。于是贾琏深感贾珍不尽。贾琏一月出十五两银子,做天天的供给。若不来时,他母女三人一处吃饭;若贾琏来,他夫妻二人一处吃,他母女就回房自吃。贾琏又将自己积年所有的体己,一并搬来给二姐儿收着。又将凤姐儿素日之为人行事,枕边衾里,尽情告诉了他,只等一死,便接他进来。二姐儿听了,自然是愿意的了。当下十来个人,倒也过起日子来,十分丰足。眼见已是两月光景。这日,贾珍在铁槛寺做完佛事,晚间回家时,与他姊妹久别,竟要去探望探望,先命小厮去打听贾琏在与不在。小厮回来说:“不在哪里。”贾珍喜欢,将家人一概先遣回去,只留两个心腹小童牵马。一时到了新房子里,已是掌灯时候,悄悄进去。两个小厮将马拴在园内,自往下房去听候。贾珍进来,屋里才点灯,先看过尤氏母女,然后二姐儿出来相见。贾珍见了二姐儿,满脸的笑容,一面吃茶,一面笑说:“我做的保山如何?要错过了,打着灯笼还没处寻。过日你姐姐还备礼来瞧你们呢。”说话之间,二姐儿已命人预备下酒馔,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原无避讳。那鲍二来请安,贾珍便说:“你还是个有良心的,所以二爷叫你来伏侍,日后自有大用你之处。不可在外头吃酒生事,我自然赏你。倘或这里短了什么,你二爷事多,哪里人杂,你只管去回我。我们弟兄,不比别人。”鲍二答应道:“小的知道。若小的不尽心,除非不要这脑袋了。”贾珍笑着点头道:“要你知道就好。”当下四人一处吃酒。二姐儿此时恐怕贾琏一时走来,彼此不雅,吃了两锺酒,便推故往那边去了。贾珍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得看着二姐儿自去。剩下尤老娘和三姐儿相陪。那三姐儿虽向来也和贾珍偶有戏言,但不似他姐姐那样随和儿。所以贾珍虽有垂涎之意,却也不肯造次了,致讨没趣。况且尤老娘在旁边陪着,贾珍也不好意思太露轻薄。却说跟的两个小厮,都在厨下和鲍二饮酒,那鲍二的女人多姑娘儿上灶。忽见两个丫头也走了来嘲笑,要吃酒。鲍二因说:“姐儿们不在上头伏侍,也偷着来了。一时叫起来没人,又是事。”他女人骂道:“糊涂浑呛了的忘八!你撞丧那黄汤罢,撞丧醉了,夹着你的脑袋挺你的尸去,叫不叫与你什么相干?一应有我承当呢,风啊雨的,横竖淋不到你头上来。”这鲍二原因妻子之力,在贾琏前十分有脸;近日他女人越发在二姐儿跟前殷勤伏侍,他便自己除赚钱吃酒之外,一概不管:一听他女人吩咐,百依百随。当下又吃了些,便去睡觉。这里他女人随着这些丫鬟、小厮吃酒,又和那小厮们打牙撂嘴儿的玩笑,讨他们的喜欢,准备在贾珍前讨好儿。正在吃的高兴,忽听见叩门的声儿。鲍二的女人忙出来开门看时,见是贾琏下马,问有事无事。鲍二女人便悄悄的告诉他说:“大爷在这里西院里呢。”贾琏听了,便至卧房,见尤二姐和两个小丫头在房中呢,见他来了,脸上却有些讪讪的。贾琏反推不知,只命:“快拿酒来。咱们吃两杯好睡觉,我今日乏了。”二姐儿忙忙陪笑,接衣捧茶,问长问短。贾琏喜的心痒难受。一时,鲍二的女人端上酒来,二人对饮,两个小丫头在地下伏侍。贾琏的心腹小童隆儿拴马去,瞧见有了一匹马,细瞧一瞧,知是贾珍的,心下会意,也来厨下,只见喜儿、寿儿两个正在哪里坐着吃酒。见他来了,也都会意,笑道:“你这会子来的巧。我们因赶不上爷的马,恐怕犯夜,往这里来借个地方儿睡一夜。”隆儿便笑道:“我是二爷使我送月银的,交给了奶奶,我也不回去了。”鲍二的女人便道:“咱们这里有的是炕,为什么大家不睡呢?”喜儿便说:“我们吃多了,你来吃一锺。”隆儿才坐下端起酒来,忽听马棚内闹将起来。原来二马同槽,不能相容,互相蹶踢起来。隆儿等慌的忙放下酒杯,出来喝住,另拴好了进来。鲍二的女人笑道:“好儿子们,就睡罢,我可去了。”三个拦着不肯叫走,又亲嘴摸乳,口里乱嘈了一会,才放他出去。这里喜儿喝了几杯,已是楞子眼了。隆儿、寿儿关了门,回头见喜儿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二人便推他说:“好兄弟,起来好生睡。只顾你一个人舒服,我们就苦了。”那喜儿便说道:“咱们今儿可要公公道道贴一炉子烧饼了。”隆儿、寿儿见他醉了,也不理他,吹了灯,将就卧下。二姐听见马闹,心下着实不安,只管用言语混乱贾琏。那贾琏吃了几杯,春兴发作,便命收了酒果,掩门宽衣。二姐只穿着大红小袄,散挽乌云,满脸春色,比白日更增了俏丽。贾琏搂着他笑道:“人人都说我们那夜叉婆俊,如今我看来,给你拾鞋也不要。”二姐儿道:“我虽标致,却没品行,看来倒是不标致的好。”贾琏忙说:“怎么说这个话?我不懂。”二姐滴泪说道:“你们拿我作糊涂人待,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如今和你作了两个月的夫妻,日子虽浅,我也知你不是糊涂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做了夫妻,终身我靠你,岂敢瞒藏一个字?我算是有倚有靠了,将来我妹子怎么是个结果?据我看来,这个形景儿,也不是长策,要想长久的法儿才好。”贾琏听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那拈酸吃醋的人。你前头的事,我也知道,你倒不用含糊着。如今你跟了我来,大哥跟前,自然倒要拘起形迹来了。依我的主意,不如叫三姨儿也合大哥成了好事,彼此两无碍,索性大家吃个杂会汤。你想怎么样?”二姐一面拭泪,一面说道:“虽然你有这个好意,头一件,三妹妹脾气不好;第二件,也怕大爷脸上下不来。”贾琏道:“这个无妨,我这会子就过去,索性破了例就完了。”说着,乘着酒兴,便往西院中来,只见窗内灯烛辉煌。贾琏便推门进去,说:“大爷在这里呢?兄弟来请安。”贾珍听是贾琏的声音,唬了一跳;见贾琏进来,不觉羞惭满面。尤老娘也觉不好意思。贾琏笑道:“这有什么呢?咱们弟兄,从前是怎么样来?大哥为我操心,我粉身碎骨,感激不尽。大哥要多心,我倒不安了。从此,还求大哥照常才好;不然,兄弟宁可绝后,再不敢到此处来了。”说着便要跪下。慌的贾珍连忙搀起来,只说:“兄弟怎么说,我无不领命。”贾琏忙命人:“看酒来,我和大哥吃两杯。”因又笑嘻嘻向三姐儿道:“三妹妹为什么不合大哥吃个双锺儿?我也敬一杯,给大哥合三妹妹道喜。”三姐儿听了这话,就跳起来,站在炕上,指着贾琏冷笑道:“你不用和我花马掉嘴的,咱们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儿——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糊涂油蒙了心,打量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事呢!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你们哥儿俩拿着我们姊妹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我也知道你那老婆太难缠,如今把我姐姐拐了来做了二房,偷来的锣鼓儿打不得,我也要会会这凤奶奶去,看他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好取和儿便罢,倘若有一点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两个的牛黄狗宝掏出来,再和那泼妇拚了这条命!喝酒怕什么?咱们就喝!”说着,自己拿起壶来,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盏,揪过贾琏来就灌,说:“我倒没有和你哥哥喝过,今儿倒要和你喝一喝,咱们也亲近亲近。”吓的贾琏酒都醒了。贾珍也不承望三姐儿这等拉的下脸来。兄弟两个本是风流场中耍惯的,不想今日反被这个女孩儿一席话说的不能搭言。三姐看了这样,越发一叠声又叫:“将姐姐请来!要乐,咱们四个大家一处乐。俗语说的:‘便宜不过当家’。你们是哥哥兄弟,我们是姐姐妹妹,又不是外人,只管上来。”尤老娘方不好意思起来。贾珍得便就要溜,三姐儿哪里肯放。贾珍此时反后悔,不承望他是这种人,与贾琏反不好轻薄了。只见这三姐索性卸了妆饰,脱了大衣服,松松的挽个儿,身上穿着大红小袄,半掩半开的,故意露出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鲜艳夺目。忽起忽坐,忽喜忽嗔,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就和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檀口含丹。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吃了几杯酒,越发横波入鬓,转盼流光。真把那贾珍二人弄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恍惚,落魄垂涎。再加方才一席话,直将二人禁住。弟兄两个竟全然无一点儿能为,别说调情斗口齿,竟连一句响亮话都没了。三姐自己高谈阔论,任意挥霍,村俗流言,洒落一阵,由着性儿拿他弟兄二人嘲笑取乐。一时,他的酒足兴尽,更不容他弟兄多坐,竟撵出去了,自己关门睡去了。自此后,或略有丫鬟、婆子不到之处,便将贾珍、贾琏、贾蓉三个厉言痛骂,说他爷儿三个诓骗他寡妇孤女。贾珍回去之后,也不敢轻易再来。那三姐儿有时高兴,又命小厮来找。及至到了这里,也只好随他的便,干瞅着罢了。看官听说:这尤三姐天生脾气,和人异样诡僻。只因他的模样儿风流标致,他又偏爱打扮的出色,另式另样,做出许多万人不及的风情体态来。那些男子们,别说贾珍、贾琏这样风流公子,便是一班老到人,铁石心肠,看见了这般光景,也要动心的。及至到他跟前,他那一种轻狂豪爽、目中无人的光景,早又把人的一团高兴逼住,不敢动手动脚。所以贾珍向来和二姐儿无所不至,渐渐的俗了,却一心注定在三姐儿身上,便把二姐儿乐得让给贾琏,自己却和三姐儿捏合。偏那三姐一般合他玩笑,别有一种令人不敢招惹的光景。他母亲和二姐儿也曾十分相劝,他反说:“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现放着个极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自然是好的;倘或一日他知道了,岂肯干休?势必有一场大闹,你二人不知谁生谁死,这如何便当作安身乐业的去处?”他母女听他这话,料着难劝,也只得罢了。那三姐儿天天挑拣穿吃:打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宝石;吃着肥鹅,又宰肥鸭。或不趁心,连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论绫缎新整,便用剪子铰碎,撕一条,骂一句。究竟贾珍等何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许多昧心钱。贾琏来了,只在二姐屋里,心中也渐渐的悔上来了。无奈二姐儿倒是个多情的人,以为贾琏是终身之主了,凡事倒还知疼着热。要论温柔和顺,却较着凤姐还有些体度;就论起那标致及言谈行事来,也不减于凤姐。但已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凭他什么好处也不算了。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似漆,一心一计,誓同生死,哪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二姐在枕边衾内,也常劝贾琏说:“你和珍大爷商议商议,拣个相熟的,把三丫头聘了罢。留着他不是长法儿,终久要生事的。”贾琏道:“前日我也曾回大哥的,他只是舍不的。我还说:‘就是块肥羊肉,无奈烫的慌;玫瑰花儿可爱,刺多扎手。咱们未必降的住,正经拣个人聘了罢。’他只意意思思的就撂过手了,你叫我有什么法儿?”二姐儿道:“你放心。咱们明儿先劝三丫头,问准了,让他自己闹去;闹的无法,少不得聘他。”贾琏听了,说:“这话极是。”至次日,二姐儿另备了酒,贾琏也不出门,至午间,特请他妹妹过来,和他母亲上坐。三姐儿便知其意,刚斟上酒,也不用他姐姐开口,便先滴泪说道:“姐姐今儿请我,自然有一番大道理要说。但只我也不是糊涂人,也不用絮絮叨叨的。从前的事,我已尽知了,说也无益。既如今姐姐也得了好处安身,妈妈也有了安身之处,我也要自寻归结去,才是正理。但终身大事,一生至一死,非同儿戏。向来人家看着咱们娘儿们微息,不知都安着什么心,我所以破着没脸,人家才不敢欺负。这如今要办正事,不是我女孩儿家没羞耻,必得我拣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才跟他;要凭你们拣择,虽是有钱有势的,我心里进不去,白过了这一世了。”贾琏笑道:“这也容易。凭你说是谁就是谁,一应彩礼都有我们置办,母亲也不用操心。”三姐儿道:“姐姐横竖知道,不用我说。”贾琏笑问二姐儿是谁,二姐儿一时想不起来。贾琏料定必是此人无移了,便拍手笑道:“我知道这人了,果然好眼力。”二姐儿笑道:“是谁?”贾琏笑道:“别人他如何看得上?一定是宝玉。”二姐儿与尤老娘听了,也以为必然是宝玉了。三姐儿便啐了一口,说:“我们有姐妹十个,也嫁你弟兄十个不成?难道除了你家,天下就没有好男人了不成?”众人听了都诧异:“除了他,还有那一个?”三姐儿道:“别只在眼前想,姐姐只在五年前想,就是了。”正说着,忽见贾琏的心腹小厮兴儿走来请贾琏,说:“老爷那边紧等着叫爷呢,小的答应往舅老爷那边去了。小的连忙来请。”贾琏又忙问:“昨日家里问我来着么?”兴儿说:“小的回奶奶:爷在家庙里和珍大爷商议做百日的事,只怕不能来。”贾琏忙命拉马,隆儿跟随去了,留下兴儿答应人。尤二姐便要了两碟菜来,命拿大杯,斟了酒,就命兴儿在炕沿下站着喝,一长一短,向他说话儿。问道:家里奶奶多大年纪,怎么个利害的样子;老太太多大年纪,姑娘几个……各样家常等话。兴儿笑嘻嘻的在炕沿下,一头喝,一头将荣府之事备细告诉他母女。又说:“我是二门上该班的人。我们共是两班,一班四个,共是八个人。有几个是奶奶的心腹,有几个是爷的心腹。奶奶的心腹,我们不敢惹;爷的心腹,奶奶敢惹。提起来,我们奶奶的事,告诉不得奶奶。他心里歹毒,口里尖快。我们二爷也算是个好的,哪里见的他?倒是跟前有个平姑娘,为人很好,虽然和奶奶一气,他倒背着奶奶,常作些好事。我们有了不是,奶奶是容不过的,只求求他去就完了。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太太两个,没有不恨他的,只不过面子情儿怕他。皆因他一时看得人都不及他,只一味哄着老太太、太太两个人喜欢。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人敢拦他。又恨不的把银子钱省下来了,堆成山,好叫老太太、太太说他会过日子。殊不知苦了下人,他讨好儿。或有好事,他就不等别人去说,他先抓尖儿;或有不好的事,或他自己错了,他就一缩头,推到别人身上去,他还在旁边拨火儿。如今连他正经婆婆都嫌他,说他雀儿拣着旺处飞,黑母鸡一窝儿,自家的事不管,倒替人家去瞎张罗。要不是老太太在头里,早叫过他去了。”尤二姐笑道:“你背着他这么说他,将来背着我还不知怎么说我呢,我又差他一层儿了,越发有的说了。”兴儿忙跪下说道:“奶奶要这么说,小的不怕雷劈吗?但凡小的们要有造化,起先爷娶二奶奶时,若得了奶奶这样的人,小的们也少挨些打骂,也少提心吊胆的。如今跟爷的几个人,谁不是背前背后称扬奶奶盛德怜下?我们商量着,叫二爷要出来,情愿来伺候奶奶呢。”尤二姐笑道:“你这小猾贼儿,还不起来!说句玩话儿,就吓的这个样儿。你们做什么往这里来?我还要找了你奶奶去呢。”兴儿连忙摇手说:“奶奶千万别去。我告诉奶奶,一辈子不见他才好呢。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笑着,脚底下就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他都占全了。只怕三姨儿这张嘴还说不过他呢,奶奶这么斯文良善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二姐笑道:“我只以礼待他,他敢怎么着我?”兴儿道:“不是小的喝了酒,放肆胡说,奶奶就是让着他,他看见奶奶比他标致,又比他得人心儿,他就肯善罢干休了?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醋瓮。凡丫头们跟前,二爷多看一眼,他有本事当着爷打个烂羊头似的。虽然平姑娘在屋里,大约一年里头,两个有一次在一处,他还要嘴里掂十来个过儿呢。气的平姑娘性子上来,哭闹一阵,说:‘又不是我自己寻来的,你逼着我,我不愿意,又说我反了,这会子又这么着。’他一般也罢了,倒央求平姑娘。”二姐笑道:“可是撒谎,这么一个夜叉,怎么反怕屋里的人呢?”兴儿道:“就是俗语说的:‘三人抬不过个理字去’了。这平姑娘原是他自幼儿的丫头。陪过来一共四个,死的死,嫁的嫁,只剩下这个心爱的,收在房里:一则显他贤良,二则又拴爷的心;那平姑娘又是个正经人,从不会挑三窝四的,倒一味忠心赤胆伏侍他:所以才容下了。”二姐笑道:“原来如此。但只我听见你们还有一位寡妇奶奶和几位姑娘,他这么利害,这些人肯依他吗?”兴儿拍手笑道:“原来奶奶不知道。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第一个善德人,从不管事,只教姑娘们看书写字,针线道理,这是他的事情。前儿因为他病了,这大奶奶暂管了几天事,总是按着老例儿行,不像他那么多事逞才的。我们大姑娘,不用说是好的了。二姑娘混名儿叫‘二木头’。三姑娘的混名儿叫‘玫瑰花儿’,又红又香,无人不爱,只是有刺扎手。可惜不是太太养的,老鸹窝里出凤凰。四姑娘小,正经是珍大爷的亲妹子,太太抱过来的,养了这么大,也是一位不管事的。奶奶不知道,我们家的姑娘们不算外,还有两位姑娘,真是天下少有:一位是我们姑太太的女儿,姓林;一位是姨太太的女儿,姓薛。这两位姑娘都是美人一般的呢,又都知书识字的。或出门上车,或在园子里遇见,我们连气儿也不敢出。”尤二姐笑道:“你们家规矩大,小孩子进的去,遇见姑娘们,原该远远的藏躲着,敢出什么气儿呢。”兴儿摇手道:“不是那么不敢出气儿。是怕这气儿大了,吹倒了林姑娘;气儿暖了,又吹化了薛姑娘。”说得满屋里都笑了。要知尤三姐要嫁何人,下回分解。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喜马拉雅主播-伴你听书。...more29minPlay
December 04, 2023第六十四回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珮第六十四回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珮 话说贾蓉见家中诸事已妥,连忙赶至寺中,回明贾珍。于是连夜分派各项执事人役,并预备一切应用幡、杠等物。择于初四日卯时请灵柩进城,一面使人知会诸位亲友。 是日,丧仪焜耀,宾客如云,自铁槛寺至宁府,夹路看的何止数......more42minPlay
December 04, 2023第六十三回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第六十三回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话说宝玉回至房中洗手,因和袭人商议:“晚间吃酒,大家取乐,不可拘泥。如今吃什么好?早说给他们备办去。”袭人笑道:“你放心。我和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人,每人五钱银子,共是二两;芳官、碧痕、春燕、四儿四个人,每人三钱银子:他们告假的不算,共是三两二钱银子,早已交给了柳嫂子,预备四十碟果子。我和平儿说了,已经抬了一罐好绍兴酒,藏在那边了。我们八个人单替你做生日。”宝玉听了,喜的忙说:“他们是哪里的钱?不该叫他们出才是。”晴雯道:“他们没钱,难道我们是有钱的?这原是各人的心,那怕他偷的呢,只管领他的情就是了。”宝玉听了,笑说:“你说的是。”袭人笑道:“你这个人,一天不挨他两句硬话村你,你再过不去。”晴雯笑道:“你如今也学坏了,专会调三窝四。”说着,大家都笑了。宝玉说:“关了院门罢。”袭人笑道:“怪不得人说你是无事忙。这会子关了门,人倒疑惑起来,索性再等一等。”宝玉点头,因说:“我出去走走,四儿舀水去,春燕一个跟我来罢。”说着,走至外边,因见无人,便问五儿之事。春燕道:“我才告诉了柳嫂子,他倒很喜欢。只是五儿那一夜受了委屈烦恼,回去又气病了,哪里来得?只等好了罢。”宝玉听了,未免后悔长叹。因又问:“这事袭人知道不知道?”春燕道:“我没告诉,不知芳官可说了没有。”宝玉道:“我却没告诉过他。也罢,等我告诉他就是了。”说毕,复走进来,故意洗手。已是掌灯时分,听得院门前有一群人进来。大家隔窗悄视,果见林之孝家的和几个管事的女人走来,前头一人提着大灯笼。晴雯悄笑道:“他们查上夜的人来了。这一出去,咱们就好关门了。”只见怡红院凡上夜的人,都迎出去了。林之孝家的看了不少,又吩咐:“别耍钱吃酒,放倒头睡到大天亮。我听见是不依的。”众人都笑说:“哪里有这么大胆子的人?”林之孝家的又问:“宝二爷睡下了没有?”众人都回:“不知道。”袭人忙推宝玉。宝玉靸了鞋,便迎出来,笑道:“我还没睡呢。妈妈进来歇歇。”又叫:“袭人,倒茶来。”林之孝家的忙进来,笑说:“还没睡呢?如今天长夜短,该早些睡了,明日方起的早;不然,到了明日起迟了,人家笑话,不是个读书上学的公子了,倒像那起挑脚汉了。”说毕,又笑。宝玉忙笑道:“妈妈说的是。我每日都睡的早,妈妈每日进来,可都是我不知道的,已经睡了。今日因吃了面,怕停食,所以多玩一会。”林之孝家的又向袭人等笑说:“该些普洱茶喝。”袭人、晴雯二人忙说:“了一茶缸子女儿茶,已经喝过两碗了。大娘也尝一碗,都是现成的。”说着,晴雯便倒了来。林家的站起接了,又笑道:“这些时,我听见二爷嘴里都换了字眼,赶着这几位大姑娘们竟叫起名字来。虽然在这屋里,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还该嘴里尊重些才是。若一时半刻偶然叫一声使得;若只管顺口叫起来,怕以后兄弟、侄儿照样,就惹人笑话这家子的人眼里没有长辈了。”宝玉笑道:“妈妈说的是。我不过是一时半刻偶然叫一句是有的。”袭人、晴雯都笑说:“这可别委屈了他,直到如今,他可姐姐没离了嘴。不过玩的时候叫一声半声名字;若当着人,却是和先一样。”林之孝家的笑道:“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逊,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就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不得他,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说毕,吃了茶,便说:“请安歇罢,我们走了。”宝玉还说:“再歇歇。”那林之孝家的已带了众人,又查别处去了。这里晴雯等忙命关了门,进来笑说:“这位奶奶哪里吃了一杯来了,唠三叨四的,又排场了我们一顿去了。”麝月笑道:“他也不是好意的?少不得也要常提着些儿,也隄防着怕走了大褶儿的意思。”说着,一面摆上酒果。袭人道:“不用高桌,咱们把那张花梨圆炕桌子放在炕上坐,又宽绰,又便宜。”说着,大家果然抬来。麝月和四儿那边去搬果子,用两个大茶盘,做四五次方搬运了来。两个老婆子蹲在外面火盆上筛酒。宝玉说:“天热,咱们都脱了大衣裳才好。”众人笑道:“你要脱,你脱,我们还要轮流安席呢。”宝玉笑道:“这一安席,就要到五更天了。知道我最怕这些俗套,在外人跟前,不得已的。这会子还怄我,就不好了。”众人听了,都说:“依你。”于是先不上坐,且忙着卸妆宽衣。一时将正妆卸去,头上只随便挽着儿,身上皆是紧身袄儿。宝玉只穿着大红绵纱小袄儿,下面绿绫弹墨夹裤,散着裤脚,系着一条汗巾,靠着一个各色玫瑰、芍药花瓣装的玉色夹纱新枕头,和芳官两个先搳拳。当时芳官满口嚷热,只穿着一件玉色红青驼绒三色缎子拼的水田小夹袄,束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是水红洒花夹裤,也散着裤腿;头上齐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粗辫,拖在脑后;右耳根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单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大坠子:越显得面如满月犹白,眼似秋水还清。引得众人笑说:“他两个倒像一对双生的弟兄。”袭人等一一斟上酒来,说:“且等一等再搳拳。虽不安席,在我们每人手里吃一口罢了。”于是袭人为先,端在唇上,吃了一口。其馀依次下去,一一吃过,大家方团圆坐了。春燕、四儿因炕沿坐不下,便端了两个绒套绣墩,近炕沿放下。那四十个碟子,皆是一色白彩定窑的,不过小茶碟大,里面自是山南海北干鲜水陆的酒馔果菜。宝玉因说:“咱们也该行个令才好。”袭人道:“斯文些才好,别大呼小叫,叫人听见;二则,我们不识字,可不要那些文的。”麝月笑道:“拿骰子,咱们抢红罢。”宝玉道:“没趣,不好。咱们占花名儿好。”晴雯笑道:“正是,早已想弄这个玩意儿。”袭人道:“这个玩意虽好,人少了没趣。”春燕笑道:“依我说,咱们竟悄悄的把宝姑娘、云姑娘、林姑娘请了来,玩一会子,到二更天再睡不迟。”袭人道:“又开门阖户的闹,倘或遇见巡夜的问呢?”宝玉道:“怕什么?咱们三姑娘也吃酒,再请他一声才好。还有琴姑娘。”众人都道:“琴姑娘罢了,他在大奶奶屋里,叨登的大发了。”宝玉道:“怕什么?你们就快请去。”春燕、四儿都巴不得一声,二人忙命开门,各带小丫头,分头去请。晴雯、麝月、袭人三人又说:“他两个去请,只怕不肯来。须得我们去请,死活拉了来。”于是袭人、晴雯忙又命老婆子打个灯笼,二人又去。果然宝钗说夜深了,黛玉说身上不好。他二人再三央求:“好歹给我们一点体面,略坐坐再来。”众人听了,却也欢喜。因想不请李纨,倘或被他知道了倒不好,便命翠墨同春燕也再三的请了李纨和宝琴二人,会齐,先后都到了怡红院中。袭人又死活拉了香菱来。炕上又并了一张桌子,方坐开了。宝玉忙说:“林妹妹怕冷,过这边靠板壁坐。”又拿了个靠背垫着些。袭人等都端了椅子,在炕沿下陪着。黛玉却离桌远远的靠着靠背,因笑向宝钗、李纨、探春等道:“你们日日说人家夜饮聚赌,今日我们自己也如此,以后怎么说人?”李纨笑道:“有何妨碍?一年之中,不过生日、节间如此,并没夜夜如此,这倒也不怕。”说着,晴雯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象牙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又取过骰子来,盛在盒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里面是六点,数至宝钗。宝钗便笑道:“我先抓,不知抓出个什么来。”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掣出一签。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枝牡丹,题着“艳冠群芳”四字。下面又有镌的小字一句唐诗,道是:任是无情也动人。又注着:“在席共贺一杯。此为群芳之冠,随意命人,不拘诗词雅谑,或新曲一支为贺。”众人都笑说:“巧得很,你也原配牡丹花。”说着大家共贺了一杯。宝钗吃过,便笑说:“芳官唱一支我们听罢。”芳官道:“既这样,大家吃了门杯好听。”于是大家吃酒。芳官便唱:寿筵开处风光好……众人都道:“快打回去。这会子很不用你来上寿,拣你极好的唱来。”芳官只得细细的唱了一支《赏花时》“翠凤翎毛扎帚杈,闲踏天门扫落花……”才罢。宝玉却只管拿着那签,口内颠来倒去念“任是无情也动人”。听了这曲子,眼看着芳官不语。湘云忙一手夺了,撂与宝钗。宝钗又掷了一个十六点,数到探春。探春笑道:“还不知得个什么。”伸手掣了一根出来,自己一瞧,便撂在桌上,红了脸笑道:“很不该行这个令。这原是外头男人们行的令,许多混账话在上头。”众人不解。袭人等忙拾起来,众人看时,上面一枝杏花,那红字写着“瑶池仙品”四字。诗云:日边红杏倚云栽。注云:“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大家恭贺一杯,再同饮一杯。”众人笑说道:“我们说是什么呢,这签原是闺阁中取笑的,除了这两三根有这话的,并无杂话,这有何妨?我们家已有了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说着,大家来敬探春。探春哪里肯饮,却被湘云、香菱、李纨等三四个人强死强活,灌了一锺才罢。探春只叫:“蠲了这个,再行别的。”众人断不肯依。湘云拿着他的手,强掷了个十九点出来,便该李纨掣。李纨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笑道:“好极。你们瞧瞧这行子,竟有些意思。”众人瞧那签上,画着一枝老梅,写着“霜晓寒姿”四字。那一面旧诗是:竹篱茅舍自甘心。注云:“自饮一杯,下家掷骰。”李纨笑道:“真有趣。你们掷去罢,我只自吃一杯,不问你们的废兴。”说着便吃酒,将骰过给黛玉。黛玉一掷,是十八点,便该湘云掣。湘云笑着,揎拳掳袖的伸手掣了一根出来。大家看时,一面画着一枝海棠,题着“香梦沉酣”四字。那面诗道是:只恐夜深花睡去。黛玉笑道:“‘夜深’二字改‘石凉’两个字倒好。”众人知他打趣日间湘云醉眠的事,都笑了。湘云笑指那自行船给黛玉看,又说:“快坐上那船家去罢,别多说了。”众人都笑了。因看注云:“既云‘香梦沉酣’,掣此签者,不便饮酒,只令上下两家各饮一杯。”湘云拍手笑道:“阿弥陀佛!真真好签。”恰好黛玉是上家,宝玉是下家,二人斟了两杯,只得要饮。宝玉先饮了半杯,瞅人不见,递与芳官。芳官即便端起来,一仰脖喝了。黛玉只管和人说话,将酒全折在漱盂内了。湘云便抓起骰子来,一掷个九点,数去该麝月。麝月便掣了一根出来。大家看时,上面是一枝荼蘼花,题着“韶华胜极”四字。那边写着一句旧诗,道是:开到荼蘼花事了。注云:“在席各饮三杯送春。”麝月问:“怎么讲?”宝玉皱皱眉儿,忙将签藏了,说:“咱们且喝酒罢。”说着,大家吃了三口,以充三杯之数。麝月一掷个十点,该香菱。香菱便掣了一根并蒂花,题着“联春绕瑞”。那面写着一句旧诗,道是:连理枝头花正开。注云:“共贺掣者三杯,大家陪饮一杯。”香菱便又掷了个六点,该黛玉。黛玉默默的想道:“不知还有什么好的,被我掣着方好。”一面伸手取了一根,只见上面画着一枝芙蓉花,题着“风露清愁”四字。那面一句旧诗,道是:莫怨东风当自嗟。注云:“自饮一杯,牡丹陪饮一杯。”众人笑说:“这个好极,除了他,别人不配做芙蓉。”黛玉也自笑了。于是饮了酒,便掷了个二十点,该着袭人。袭人便伸手取了一枝出来,却是一枝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字。那一面写着旧诗,道是:桃红又见一年春。注云:“杏花陪一盏,坐中同庚者陪一盏,同姓者陪一盏。”众人笑道:“这一回热闹有趣。”大家算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人皆与他同庚,黛玉与他同辰,只无同姓者。芳官忙道:“我也姓花,我也陪他一锺。”于是大家斟了酒。黛玉因向探春笑道:“命中该招贵婿的,你是杏花,快喝了,我们好喝。”探春笑道:“这是什么话?大嫂子顺手给他一巴掌。”李纨笑道:“人家不得贵婿,反挨打,我也不忍得。”众人都笑了。袭人才要掷,只听有人叫门。老婆子忙出去问时,原来是薛姨妈打发人来接黛玉的。众人因问:“几更了?”人回:“二更以后了,钟打过十一下了。”宝玉犹不信,要过表来瞧了一瞧,已是子初一刻十分了。黛玉便起身说:“我可掌不住了,回去还要吃药呢。”众人说:“也都该散了。”袭人、宝玉等还要留着众人,李纨、探春等都说:“夜太深了不像,这已是破格了。”袭人道:“既如此,每位再吃一杯再走。”说着,晴雯等已都斟满了酒。每人吃了,都命点灯。袭人等齐送过沁芳亭河那边,方回来。关了门,大家复又行起令来。袭人等又用大锺斟了几锺,用盘子攒了各样果菜,与地下的老妈妈们吃。彼此有了三分酒,便搳拳赢唱小曲儿。那天已四更时分,老妈妈们一面明吃,一面暗偷,酒缸已罄。众人听了,方收拾盥漱睡觉。芳官吃得两腮胭脂一般,眉梢眼角添了许多丰韵。身子图不得,便睡在袭人身上,说:“姐姐,我心跳的很。”袭人笑道:“谁叫你尽力灌呢!”春燕、四儿也图不得,早睡了,晴雯还只管叫。宝玉道:“不用叫了,咱们且胡乱歇一歇。”自己便枕了那红香枕,身子一歪,就睡着了。袭人见芳官醉的很,恐闹他吐酒,只得轻轻起来,就将芳官扶在宝玉之侧,由他睡了。自己却在对面榻上倒下。大家黑甜一觉,不知所之。及至天明,袭人睁眼一看,只见天色晶明,忙说:“可迟了。”向对面床上瞧了一瞧,只见芳官头枕着炕沿上,睡犹未醒,连忙起来叫他。宝玉已翻身醒了,笑道:“可迟了。”因又推芳官起身。那芳官坐起来,犹发怔,揉眼睛。袭人笑道:“不害羞,你喝醉了,怎么也不拣地方儿,乱挺下了?”芳官听了,瞧了瞧,方知是和宝玉同榻,忙羞的笑着下地说:“我怎么……”却说不出下半句来。宝玉笑道:“我竟也不知道了;若知道,给你脸上抹些墨。”说着,丫头进来,伺候梳洗。宝玉笑道:“昨日有扰,今日晚上我还席。”袭人笑道:“罢罢,今日可别闹了,再闹就有人说话了。”宝玉道:“怕什么?不过才两次罢了。咱们也算会吃酒了,一坛子酒,怎么就吃光了?正在有趣儿,偏又没了。”袭人笑道:“原要这么着才有趣儿,必尽了兴反无味。昨日都好上来了。晴雯连臊也忘了,我记得他还唱了一个曲儿。”四儿笑道:“姐姐忘了?连姐姐还唱了一个呢。在席的谁没唱过?”众人听了,俱红了脸,用两手捂着,笑个不住。忽见平儿笑嘻嘻的走来,说:“我亲自来请昨日在席的人,今日我还东,短一个也使不得。”众人忙让坐吃茶。晴雯笑道:“可惜昨夜没他。”平儿忙问:“你们夜里做什么来?”袭人便说:“告诉不得你。昨日夜里热闹非常,连往日老太太、太太带着众人玩,也不及昨儿这一玩。一坛酒,我们都鼓捣光了。一个个喝的把臊都丢了,又都唱起来。四更多天,才横三竖四的打了一个盹儿。”平儿笑道:“好,白和我要了酒来,也不请我;还说着给我听,气我。”晴雯道:“今儿他还席,必自来请你,你等着罢。”平儿笑问道:“‘他’是谁?谁是‘他’?”晴雯听了,把脸飞红了,赶着打,笑说道:“偏你这耳朵尖,听的真。”平儿笑道:“呸!不害臊的丫头,这会子有事,不和你说。我有事,去了,回来再打发人来请。一个不到,我是打上门来的。”宝玉等忙留他,已经去了。这里宝玉梳洗了,正喝茶,忽然一眼看见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因说道:“你们这么随便混压东西,也不好。”袭人、晴雯等忙问:“又怎么了?谁又有了不是了?”宝玉指道:“砚台下是什么?一定又是那位的样子,忘记收的。”晴雯忙启砚拿了出来,却是一张字帖儿。递给宝玉看时,原来是一张粉红笺纸,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宝玉看毕,直跳了起来,忙问:“是谁接了来的?也不告诉。”袭人、晴雯等见了这般,不知当是那个要紧的人来的帖子,忙一齐问:“昨儿是谁接下了一个帖子?”四儿忙跑进来,笑说:“昨儿妙玉并没亲来,只打发个妈妈送来,我就搁在这里,谁知一顿酒喝的就忘了。”众人听了道:“我当是谁,大惊小怪,这也不值的。”宝玉忙命:“快拿纸来。”当下拿了纸,研了墨,看他下着“槛外人”三字,自己竟不知回帖上回个什么字样才相敌,只管提笔出神,半天仍没主意。因又想:“要问宝钗去,他必又批评怪诞。不如问黛玉去。”想罢,袖了帖儿,径来寻黛玉。刚过了沁芳亭,忽见岫烟颤颤巍巍的迎面走来。宝玉忙问:“姐姐哪里去?”岫烟笑道:“我找妙玉说话。”宝玉听了诧异,说道:“他为人孤僻,不合时宜,万人不入他的目。原来他推重姐姐,可知姐姐不是我们一流的俗人。”岫烟笑道:“他也未必真心重我,但我和他做过十年的邻居,只一墙之隔:他在蟠香寺修炼,我家原来寒素,赁房居住,就赁了他庙里的房子,住了十年,无事到他庙里去作伴。我所认得的字,都是承他所授。我和他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因我们投亲去了,闻得他因不合时宜,权势不容,竟投到这里来。如今又两缘凑合,我们得遇,旧情竟未改易,承他青目,更胜当日。”宝玉听了,恍如听了焦雷一般,喜得笑道:“怪道姐姐举止言谈,超然如野鹤闲云,原本有来历。我正因他的一件事为难,要请教别人去。如今遇见姐姐,真是天缘凑合,求姐姐指教。”说着,便将拜帖取给岫烟看。岫烟笑道:“他这脾气竟不能改,竟是生成这等放诞诡僻了。从来没见拜帖上下别号的,这可是俗语说的:‘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个什么礼数?”宝玉听说,忙笑道:“姐姐不知道。他原不在这些人中里,他原是世人意外之人。因取了我是个些微有知识的,方给我这帖子。我因不知回什么字样才好,竟没了主意,正要去问林妹妹,可巧遇见了姐姐。”岫烟听了宝玉这话,且只管用眼上下细细打量了半日,方笑道:“怪道俗语说的‘闻名不如见面’,又怪不的妙玉竟下这帖子给你,又怪不的上年竟给你那些梅花。既然连他都这样,少不得我告诉你原故。他常说:古人中自汉、晋、唐、五代、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他自称‘槛外之人’。又常赞文是庄子的好。故又或称为‘畸人’。他若帖子上是自称‘畸人’的,你就还他个‘世人’。‘畸人’ 者,他自称是畸零之人;你谦自己乃世上扰扰之人,他便喜了。如今他自称‘槛外之人’,是自谓蹈于铁槛之外了;故你如今只下‘槛内人’,便合了他的心了。”宝玉听了,如醍醐灌顶,“嗳哟”了一声,方笑道:“怪道我们家庙说是铁槛寺呢,原来有这一说。姐姐就请,让我去写回帖。”岫烟听了,便自往栊翠庵来。宝玉回房,写了帖子,上面只写“槛内人宝玉熏沐谨拜”几字。亲自拿了到栊翠庵,只隔门缝儿投进去,便回来了。因饭后平儿还席,说红香圃太热,便在榆荫堂中摆了几席新酒佳肴。可喜尤氏又带了佩凤、偕鸾二妾过来游玩。这二妾亦是青年娇憨女子,不常过来的,今既入了这园,再遇见湘云、香菱、芳、蕊一干女子,所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二语不错,只见他们说笑不了,也不管尤氏在哪里,只凭丫鬟们去服役,且同众人一一的游玩。闲言少述。且说当下众人都在榆荫堂中,以酒为名,大家玩笑。命女先儿击鼓,平儿采了一枝芍药,大家约二十来人,传花为令,热闹了一回。因人回说:“甄家有两个女人送东西来了。”探春和李纨、尤氏三人出去议事厅相见。这里众人且出来散一散。佩凤、偕鸾两个去打秋千玩耍,宝玉便说:“你两个上去,让我送。”慌的佩凤说:“罢了,别替我们闹乱子。”忽见东府里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说:“老爷宾天了。”众人听了,唬了一大跳,都忙说:“好好的并无疾病,怎么就没了?”家人说:“老爷天天修炼,定是功成圆满,升仙去了。”尤氏一闻此言,又见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一时竟没个着己的男子来,未免忙了。只得忙卸了妆饰,命人先到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都锁了起来,等大爷来家审问;一面忙忙坐车,带了赖升一干家人、媳妇出城;又请大夫看视,到底系何病症。大夫们见人已死,何处诊脉来?素知贾敬导气之术,总属虚诞,更至参星礼斗,守庚申,服灵砂等,妄作虚为,过于劳神费力,反因此丧了性命的。如今虽死,腹中坚硬似铁,面皮嘴唇烧的紫绛皱裂。便向媳妇回说:“系道教中吞金服砂,烧胀而殁。”众道士慌的回道:“原是秘制的丹砂吃坏了事。小道们也曾劝说:‘工夫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望老爷于今夜守庚申时,悄悄的服了下去,便升仙去了。这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了。”尤氏也不听,只命锁着,等贾珍来发放,且命人飞马报信。一面看见这里窄狭,不能停放,横竖也不能进城的,忙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槛寺来停放。掐指算来,至早也得半月的工夫,贾珍方能来到。目今天气炎热,实不能相待,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择了日期入殓。寿木早年已经备下,寄在此庙的,甚是便宜。三日后,便破孝开吊,一面且做起道场来。因那边荣府里凤姐儿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姐妹,宝玉不识事体,只得将外头事务,暂托了几个家里二等管事的。贾、贾珖、贾珩、贾璎、贾菖、贾菱等各有执事。尤氏不能回家,便将他继母接来,在宁府看家。这继母只得将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带来,一并住着才放心。且说贾珍闻了此信,急忙告假,并贾蓉是有职人员。礼部见当今隆敦孝弟,不敢自专,具本请旨。原来天子极是仁孝过人的,且更隆重功臣之裔,一见此本,便诏问贾敬何职。礼部代奏:“系进士出身,祖职已荫其子贾珍。贾敬因年迈多疾,常养静于都城之外玄真观,今因疾殁于观中。其子珍,其孙蓉,现因国丧,随驾在此,故乞假归殓。”天子听了,忙下额外恩旨曰:贾敬虽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忠,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门入都,恩赐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此旨一下,不但贾府里人谢恩,连朝中所有大臣,皆嵩呼称颂不绝。贾珍父子星夜驰回,半路中又见贾、贾珖二人领家丁飞驰而来,看见贾珍,一齐滚鞍下马请安。贾珍忙问:“做什么?”贾回说:“嫂子恐哥哥和侄儿来了,老太太路上无人,叫我们两个来护送老太太的。”贾珍听了,赞声不绝。又问:“家中如何料理?”贾等便将如何拿了道士,如何挪至家庙,怕家内无人,接了亲家母和两个姨奶奶在上房住着说了。贾蓉当下也下了马,听见两个姨娘来了,喜的笑容满面。贾珍忙说了几声“妥当”,加鞭便走,店也不投,连夜换马飞驰。一日,到了都门,先奔入铁槛寺,那天已是四更天气。坐更的闻知,忙喝起众人来。贾珍下了马,和贾蓉放声大哭,从大门外便跪爬起来,至棺前,稽颡泣血,直哭到天亮,喉咙都哭哑了方住。尤氏等都一齐见过。贾珍父子忙按礼换了凶服,在棺前俯伏。无奈自要理事,竟不能目不视物,耳不闻声,少不得减了些悲戚,好指挥众人。因将恩旨备述给众亲友听了,一面先打发贾蓉回家来,料理停灵之事。贾蓉巴不得一声儿,便先骑马跑来。到家,忙命前厅收桌椅,下槅扇,挂孝幔子,门前起鼓手棚、牌楼等事。又忙着进来看外祖母、两个姨娘。原来尤老安人年高喜睡,常常歪着。他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头们做活计,见他来了,都道烦恼。贾蓉且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父亲正想你呢。”二姨娘红了脸,骂道:“好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的也跟不上。”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兜头就打。吓得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尤三姐便转过脸去,说道:“等姐姐来家,再告诉他。”贾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饶。因又和他二姨娘抢砂仁吃,那二姐儿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众丫头看不过,都笑说:“热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觉。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里没有奶奶了。回来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那丫头亲嘴,说:“我的心肝,你说得是。咱们馋他们两个。”丫头们忙推他,恨的骂:“短命鬼!你一般有老婆、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玩,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样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到那府里,背地嚼舌,说咱们这边混账。”贾蓉笑道:“各门另户,谁管谁的事?都够使的了。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谁家没风流事?别叫我说出来。连那边大老爷这么利害,琏二叔还和那小姨娘不干净呢。凤婶子那样刚强,瑞大叔还想他的账。那一件瞒了我?”贾蓉只管信口开河,胡言乱道。三姐儿沉了脸,早下炕进里间屋里,叫醒尤老娘。这里贾蓉见他老娘醒了,忙去请安问好。又说:“老祖宗劳心,又难为两位姨娘受委屈,我们爷儿们感激不尽。惟有等事完了,我们合家大小登门磕头去。”尤老安人点头道:“我的儿,倒是你会说话。亲戚们原是该的。”又问:“你父亲好?几时得了信赶到的?”贾蓉笑道:“刚才赶到的,先打发我瞧你老人家来了,好歹求你老人家事完了再去。”说着,又和他二姨娘挤眼儿。二姐便悄悄咬牙骂道:“很会嚼舌根的猴儿崽子!留下我们,给你爹做妈不成?”贾蓉又和尤老娘道:“放心罢,我父亲每日为两位姨娘操心,要寻两个有根基、又富贵、又年轻、又俏皮的两位姨父,好聘嫁这二位姨娘,这几年总没拣着,可巧前儿路上才相准了一个。”尤老娘只当是真话,忙问:“是谁家的?”二姐丢了活计,一头笑,一头赶着打,说:“妈妈,别信这混账孩子的话。”三姐儿道:“蓉儿,你说是说,别只管嘴里这么不清不浑的。”说着,人来回话说:“事已完了,请哥儿出去看了,回爷的话去呢。”那贾蓉方笑嘻嘻的出来。不知如何,下回分解。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喜马拉雅主播-伴你听书。...more43min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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