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终要有一场触及灵魂的旅行

人生终要有一场触及灵魂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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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终要有一场触及灵魂的旅行 episodes

  • 7 丹麦的独腿锡兵之四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买到锡兵,甚至连一个锡兵的影子也没见到,不由得暗暗焦急。导游让大家自由活动,对我说:“你跟我走吧。”  下窄窄的楼梯,台阶之险峻,估计在数百年的历史里,一定让若干宫女摔得鼻青脸肿。好不容易走到一处旅游商品销售点,推开门一看,我不由得欢呼起来。  无数的锡兵列队站在玻璃橱窗中,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好像在接受检阅。导游说:“你挑吧!”然后放下我,回去照顾大家。  这些锡兵都是朴实无华的金属色,仿佛暴雨前厚重的阴云。大的有一拳高,小的只有一厘米,戴着头盔,长满络腮胡子,目光炯炯。虽然形态不一,但每一个都精神饱满,荷枪实弹,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架势。  我说:“我要一个锡兵。”  售货大妈(真的不能称之为小姐,足有50岁了)拿出一个手持盾牌的锡兵,那张盾牌上刻着海扇贝的族徽图案,很是骁勇。  我摇头说:“No。”  她又拿出了一个锡兵,这个锡兵没有拿盾牌,改成拿一柄长剑,寒光凛凛。  导游已经走了,语言不通,我用手势比画着告知她,也不是这个。  大妈脾气不错,思忖起来。我指指锡兵的武器,然后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她看懂了,拿出了第三个锡兵。  这次对了。这个锡兵不是拿着盾牌,也不是舞着长剑,而是提了一支枪。  可惜的是,这不是毛瑟枪,而是一支花里胡哨的短枪。  毛瑟枪是德国人毛瑟发明的一种长枪,在安徒生那个时代,是一种新鲜兵器,类乎今天的手提式导弹吧。安徒生发给锡兵一支毛瑟枪,除了他紧跟世界潮流之外,也说明安徒生实在是很喜爱锡兵,给他装备了最先进的杀伤性武器。  大妈再次思忖,我拼命比画,夸张地表现着枪支的长度,简直快把毛瑟枪形容成大炮了。大妈心领神会,终于从锡兵阵营中拎出了一个肩扛长枪的锡兵。  哈哈,终于大功告成了。这就是那个坚定的锡兵,扛着毛瑟枪,等待着他如火如荼的爱情。  大妈也很高兴,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要把锡兵打包。这时,我突然发现了致命的错误——这个锡兵是健全的!也就是说,他的两条腿都完好无缺!这个锡兵——不是那个锡兵!  我急忙阻止了大妈的进一步包装,急赤白脸地说:“我要一条腿的锡兵!”  看着她茫然的神情,我知道她完全猜不透我的意思。急中生智,我来了个金鸡独立:把自己的一条腿尽量藏起来,晃晃悠悠地站在那里。以我的老胳膊老腿,完成这个动作并不轻松,踉踉跄跄几乎跌倒。  大妈终于恍然大悟,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她完全明白了我的要求。我以为这一次大功告成了,但老人家拿出来的还是零件周全的锡兵,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脚下还摆动着。  可惜我听不懂,也不知道再如何表演才能得到独腿锡兵。正在百般为难之际,导游来找我,这才听懂了大妈的告白。原来游人们都喜欢买一条腿的锡兵,店里刚好断货了,最快也要几天后才能供货。目前,只能向我提供两条腿的锡兵。  怎么办呢?好失望啊。要么,就永远留下这个遗憾,让那个一条腿的锡兵活在记忆中;要么,就买下肢体健全的锡兵。  大妈冲着导游说着什么,导游却不忙着翻译给我,频频点头。我问导游:“她在说什么?”  导游说:“她还在推销两条腿的锡兵。”  我问:“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呢?”  导游说:“她说,真正的一条腿的锡兵其实并没有完成他的爱情理想,还在进行中。完成了爱情理想的锡兵,已经不存在了,和他心爱的人一道化成了一颗锡心。在人们心里,他就是个健全的锡兵。”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篇非常成功的推销词,总而言之,我被它打动了。是的,一条腿的锡兵,只是他刚刚被制造出来时的模样,之后他就面目全非了。锡兵最完美的时刻在他熔化的瞬间。  我最后买下了一个手脚健全的锡兵,肩扛着毛瑟枪。他是用那把锡汤匙做成的24个完整的锡兵中的一员,我猜想,在他的心中一定怀念着那个同根生的兄弟,虽然他已经变成了一颗小小的锡心。
    8 min
  • 6 丹麦的独腿锡兵之三
    在丹麦的街头徜徉,我还是念念不忘那个独腿锡兵。  我向导游述说心愿,问在哪里可以买到一个锡兵。导游说:“克伦古堡。”从此心中一直默念“克伦古堡、克伦古堡”,好像小孩子买酱油醋,在走向商店的路上不停地嘟嘟囔囔,生怕忘却。  克伦古堡,位于哥本哈根北面海滨,建筑在岩石上,半截身子探进海中。几百年来,它一直是守卫哥本哈根的要塞,至今还保留着当时的炮台和兵器。  克伦古堡位于丹麦与瑞典之间最狭窄的海域,扼住了波罗的海的入口处,名字的意思是——皇冠之堡。这个古堡不仅因为战略地位重要而闻名,更因为它是莎士比亚名剧《王子复仇记》(《哈姆雷特》)的发生地。历史上真实的“王子复仇记”是丹麦内陆的故事,莎翁玩了个“乾坤大挪移”,将它搬到了这里。  为什么要移花接木?因为当年的克伦古堡之豪华雄冠北欧。早在15世纪,当时统治全北欧(包括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和冰岛的“斯堪的纳维亚联合王国”)的丹麦国王埃里克便看中了赫尔辛格这个极具战略性的瓶颈地带,在此筑堡,向来往北海和波罗的海的商船征税,收取买路钱,约略等同于现今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北欧的海上贸易非常活跃,埃里克和他的继承人财源滚滚。赫尔辛格遂从一个渔村一跃成为名震欧洲的海港重镇。后来,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娶了年仅15岁的表妹苏菲。为了给新王后提供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国王斥资把阴森湿冷的中世纪式样的克伦古堡改建成文艺复兴式的豪华行宫。2000年,克伦古堡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古迹名单中。  然而,走进城堡,感受到的主体风格依然是阴暗和压抑的,虽然屋外阳光灿烂。跟着导游,可在古堡的四翼参观丹麦王族当年的会客厅、起居室、寝室等,看到皇室名贵的家具、摆设、日用品和餐具。古堡的庭院里还有一座精致的小教堂,以供王室成员之用。  比较振奋而有生气的是武士大厅,据说当年是弗雷德里克国王为了讨好酷爱跳交际舞的苏菲而建造的舞厅,全长63米,为当时全欧洲最长的大厅,金碧辉煌,极负盛名。就是今天看起来,也还有不可一世的奢华之气。  堡内除了大厅宽阔之外,到处都很幽暗,的确是发生幽怨故事和血腥政变的好地方。  导游特别提示要留意墙上的七张挂毯。初看起来,这些挂毯除了规模较大之外,并没有非常特别的地方。可是中国人对“大”是有很强的免疫力的,单凭体积来讲,还不足已让我们惊奇。挂毯的主色调是咖啡色,不知是因为年代久远褪了色,还是皇室就喜欢如此暗淡的风格。在一派昏暗之中,在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丝毯中的某些部分在闪闪发光。据说这是金线的光芒,它们是用真正的纯金丝编织而成的。  丝毯的主题基本上是人物,为丹麦历代国王和王室成员。当年无数工人不停劳作了整整4年,一共编织出了43张丝毯,每张的面积都是12平方米(3米×4米)。这些价值连城的挂毯,只有14张保存至今——哥本哈根的国立博物馆和克伦古堡各藏一半。  在《王子复仇记》里,有一段弄臣波洛涅斯躲在“帘子”后,结果被哈姆雷特误杀的情节。有学者猜测,莎翁所说的“帘子”,其实指的就是这种挂毯。听到了这个说法,再看那些暗淡的挂毯,就有些悚然。  克伦古堡因莎士比亚而得大名,但只在城堡的外围有一尊小小的莎士比亚像,令人有些费解。如果没有莎士比亚,没有《王子复仇记》,克伦古堡能有今天这样显赫的声名吗?查了一下资料,在世界十大著名古堡中,克伦古堡并未列在其中。如今在人们的心里,它毫不逊色地跻身于世界上最著名的城堡之列,恐怕不是因为并不算很大的“武士大厅”,也不是因为那些容颜沧桑的挂毯,而是因为一位作家的一支笔。  好在每年8月间,克伦古堡都会举行与莎士比亚相关的一系列活动。听说从20世纪初起便几乎年年举行《王子复仇记》的公演,许多著名的演员如罗伦斯·奥利华、费雯丽和肯尼斯·布莱纳夫等,都曾在这里演出过。克伦古堡里有他们演出的巨幅剧照,很多游人在此合影。  在克伦古堡,可以远眺四公里外的瑞典小镇海辛堡。有段城墙很像哈姆雷特徘徊叩问的场景,不知他是不是在这里看到了鬼魂。这样一想,纵然是在烈日下,也生出阵阵寒意。今天丹麦和瑞典很友好,渡轮码头都不设海关,人们可自由来往。但在15—17世纪,两国为了争夺波罗的海巨额利益的霸权,锲而不舍地打了两百年的仗。最残酷的海上战场,就在这里。  听导游说,莎士比亚自己也演过《王子复仇记》。我们忙问他莎翁扮演的是谁。导游说:“猜猜看。”有人猜是哈姆雷特,有人说莎翁没有那样高大英俊,可能演的是弑兄霸嫂的叔叔,还有人说他不会女扮男装演了美女或是皇后吧?看大家猜得辛苦,导游索性揭开谜底:“莎翁在戏中演的是鬼魂。”  大家就笑起来,城墙就不恐怖了。
    9 min
  • 5 丹麦的独腿锡兵之二
    记得小时候给孩子讲《海的女儿》,孩子对坚贞的爱情似乎不大能体察,只是为美人鱼不能说话而万分苦恼。孩子问:“美人鱼没上过学吗?”  我说:“这和上学有什么关系呢?”  孩子说:“就算美人鱼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可以写一张字条给王子啊,王子一看不是全都明白了?”  我张口结舌,只好说:“海底是没有学校的。”  孩子穷追不舍,说:“那她爸爸可以教她啊,她爸爸不是国王吗?国王肯定会写字的,要不怎么能当国王?”  我急中生智,总算想到了一个解释,我说:“海底王国和人间使用的不是同一种文字,是外语。就算是美人鱼给王子写了字条,王子也不认识……”  惊出了一身汗,才把这段公案应对过去。想想看,如果至善至美的小美人鱼都可以是文盲,早就厌学的孩子们,理由和狡辩一定更多了。  看完了海的女儿,就该去看她爸爸的雕像了。美人鱼的爸爸不是海底的国王,而是丹麦伟大的文学家安徒生。  丹麦到处都有安徒生的雕像,我最喜欢的是哥本哈根市政厅南侧那尊青铜像。早知道安徒生相貌不佳,便做好了看到一张难看的脸的准备,但这座塑像一点都不丑。晚年的安徒生表情安详,头戴一顶18世纪流行的绅士高筒礼帽,拄着一根手杖,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沉思和羞怯,据说这是按照1875年安徒生70岁时的样子设计的。游客们纷纷爬上台阶,和铜制的安徒生合影。因为雕像高大,一般的人站在那里,只能到达安徒生的腰际。据说摸到“安徒生”的手、膝盖或是裤脚和鞋子,都可以沾到大师的灵气。这些常常被游客汗手所摩挲的地方,油亮而紫红,好像镶上了红色的补丁。  这位把童话作为献给全世界儿童最好礼物的大师,自己始终不曾有过孩子,几度情场失意。15岁那年他来到哥本哈根,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哥本哈根度过的。  看完了雕像之后,就是寻找安徒生的故居。据说安徒生在哥本哈根住过不止20个地方,现在只把一部分开辟出来供游人参观,最具盛名的是在新港。  新港其实并不新了,早在1673年,当时的丹麦国王哈丁古斯二世为了实现“要让哥本哈根成为跟世界做贸易的城市”的诺言,下令开凿运河将朗厄里尼海的水引进哥本哈根。而在丹麦语中,哥本哈根就是“商人的港口”或者“贸易港”的意思。只是哈丁古斯二世国王并没能想到他的这一纯粹为了发展经济而进行的开凿,最终成就了哥本哈根这座城市的诗情,以及安徒生那些充满了幽默和幻想的童话。  新港狭长的港湾里停满了五颜六色的游艇和帆船,樯桅林立,帆影摇曳。运河两岸伫立着当年码头工人以及琥珀商人和海员们居住的房子,每栋房屋的颜色都不相同,亮蓝、粉红、金黄、春草绿……在夕阳的余晖里,这些五颜六色已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不可思议地年轻。街边是一排排支着太阳伞、座无虚席的露天酒吧,游人鼎沸。  坐在运河边长长的木头上,听着优雅的爵士乐,看穿梭在运河上的游船,一下子分不清到底是在21世纪还是在19世纪。据说因为施行严格的保护措施,这里的建筑和两百年前没有丝毫区别。  这条街是安徒生的心灵栖息地。在街的路口有一座安徒生雕像,雕像的铭牌上记载着安徒生曾分别于1834—1838年、1848年和1875年相继在这条街的20号、67号和18号居住并写作。在这里,他得到过戏剧家、诗人、贵族乃至国王的帮助和垂青,渐渐声名鹊起。只是不巧,20号故居正在修整,我们无法入内参观。在门口和林立的脚手架合影之后,我不停地向对岸眺望。我在寻找房屋与房屋连接的拐角处,我记得在《卖火柴的小女孩》中,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冻饿交加,就是在一处墙角划完了她所有的火柴。我想安徒生写作这篇童话的时候,一定想起了窗外的这些楼房。他坐在窗前,倾听着运河上木帆船的摇橹声,看着河边酒吧里扯着嗓子不停地举着酒瓶子正在寻欢作乐的海员,想象着一把火柴像火炬一样燃烧……
    8 min
  • 4 丹麦的独腿锡兵之一
    丹麦的独腿锡兵1  安徒生童话里,我喜欢《卖火柴的小女孩》,喜欢《海的女儿》,最喜欢的是《坚定的锡兵》。有的人把这篇童话的名字翻译成《坚强的锡兵》。相较之下,我还是更偏向“坚定”二字,那种对爱情奋不顾身的投入,还有死心塌地的一厢情愿,让人唏嘘。  童话里的锡兵只有一条腿,真不知道他是如何通过了当兵的体检,成了一名肩扛毛瑟枪的勇士。书里给了我们一个解释,说这个锡兵是最后一个被生产出来的,原材料不够用了,所以只有一条腿。按照这个解释,锡兵就是先天性残疾。锡兵历经种种磨难,从未改变对一位纸做的“小舞蹈家”的爱情,直到最后在火中凝结为一颗锡做的心。  当年读这篇童话的时候,就萌生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得到一个小小的锡兵。那时候想得简单,以为既然是个著名的童话人物,就该到处有的卖,就像如今的唐老鸭、米老鼠。屡屡搜索未果,才明白这锡兵是个小人物,并不芳草天涯。看来,要找锡兵,只有到他的老家丹麦了。  到了丹麦,先去看的是海的女儿铜像。铜像矗立在哥本哈根海滨公园的浅海处,身高1.25米。注意啊,不是说美丽的美人鱼身高只有这么矮小,而是因为她取了一个屈腿侧身的坐姿。如果站起身来,就是个高大的美女。再提供一个数字:据说铜像的体重是175公斤,今年已经有93岁了。  93岁的小美人鱼,丝毫不改婀娜多姿的体态,青铜色的“她”坐在一块礁石上,容颜清丽,美丽的发辫垂在腰间,在身后紧贴礁石处,有一条仿佛还在滴着水珠的鱼尾。美人鱼周围能容人站立的地方很狭窄,礁石上又覆满了青苔,又湿又滑,稍不小心就会跌入海里,让你来个不情愿的海水浴。我们很规矩地排着队,依次跳上岩石,迎着光照相。咔嚓咔嚓乱响了一阵之后,突然有人说,这样照法,美人鱼最重要的部分就丢了。  照过的人吓了一跳,马上反驳说:“你看,海水啊、蓝天啊、美人鱼啊,还有我啊,都照上了,什么都不缺的,肯定没丢掉任何东西。”没照过的人就停下了踏上苔藓的脚步,眼巴巴地等候着下文,以防自己辛辛苦苦地蹦跳过去,反倒做了无用功。  发难的那位说:“美人鱼啊美人鱼,你们只照了美人,没有照上鱼。正面取景,好看是没得说,可惜没有尾巴。没有尾巴的美人鱼,人家还以为是一尊普通的欧洲少女像呢!”  呵呵,尾巴!是的,美人鱼最重要的身份证就是她的尾巴。尾巴里藏着她全部的秘密和痛苦,当然,也有奉献和快乐。  于是大家重新来过。  听说这座美人鱼雕像早已不是丹麦雕塑家爱德华的原作。美人鱼曾多次遭到破坏,身首异处。政府为防悲剧重演,现在用的是仿制品,原作早被国家博物馆收藏。  听说每年有超过一百万的游客和美人鱼合影,有的游客还爬到美人鱼的身上,做出不雅的动作。政府准备把美人鱼的铜像搬到深海去,这样游客们就只能远远地眺望美人鱼的身姿,呆呆地面朝大海,从海风的呼啸中,去想象美人鱼所经受过的刺骨寒冷、锥心痛苦和致命浪漫。
    7 min
  • 3 鸟瞰埃德蒙顿
    鸟瞰埃德蒙顿 作者:毕淑敏 北极光给人的感动,是突如其来的狂喜和感天动地的震慑,加拿大艾伯塔省省会埃德蒙顿留给我的冬日怀想,是清冷的安宁和无以言说的静 谧。 下雪了,加拿大的冬天,必然该有雪的,犹如真正的海要有惊涛。艾伯塔省的雪是绵软的,带着轻薄的鞘,好像一种来自上天的昆虫。它们自由自在地飞舞,降落在大地、树梢、城堡、木屋和人们的肩头,让埃德蒙顿如同种了千百万棵梨花盛开的树。为了鸟瞰埃德蒙顿的全景,我们登上了全市第二高的建筑。保安队长领着我们不断攀登,用粗大的钥匙打开一层层厚重的铁门。终于,我们站到了距地面150米高的顶楼之上。这里通常不是一个景点。 那一刻,四周寂寥无声。汽车和行人的喧嚣已匍匐在脚下如峡谷般的深底之街上,头上是苍凉云天,蕴含着雪花的千军万马。四周是林立的大厦,玻璃幕墙闪着孤寂而带有虹彩的光。远方,是涟漪般散去的民居。在更远的地方,是天和大地的缀连处,由细密的森林用灰绿的针脚缝缀而起,浑然天成。 我们渴望城市,我们又留恋乡村。埃德蒙顿的建设把这两者结合起来,人们在享受现代文明的便捷之时,依然偎依在大自然的臂弯里。 而这一切,并不是偶然的,来自周密的设计。埃德蒙顿市早有规定,除了市中心,不得在郊区建造高楼。这就使得埃德蒙顿至今保留着完整圆滑的360度地平线,令人心旷神怡。 人类是需要常常看见地平线的。那让我们有一种与大地同在的踏实感。它提示我们在琐碎的生活之外,还有一个博大的存在,可以承载我们的身体和心灵。 埃德蒙顿把高度繁华的城市建设与自然的生态环境完美结合在一起,不仅符合建筑美学,而且和人类生存的深层渴求共振。人类是自然之子,如果长期和大自然相隔绝,在单调、鼓噪、僵硬、刻板的人工建筑中踯躅,喝添加了氯化物的水,呼吸被空调设备循环往返无数次的空气,饮下农药和化肥,吞入各种各样的工业原料……就违背了人类几百万年以来进化的基本大法,它不仅仅是不自然的,而且是不人道的。那种总是两点一线或三点一线的生存方式,缺少大自然月朗风清的抚摸,缺乏太阳炙热而光明的照耀,呼吸不到由青葱的树木刚刚制造出来的新鲜氧气,喝不到由无数沙岩缓缓滤过的甘甜泉水……我们的身体和灵魂,会一道萎靡、羸弱、发霉、凋零。 人是活在关系中的群居动物。人的一辈子,说穿了,有三种关系像轴心一般,指挥着我们围着它打转。第一种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第二种是人与人的关系;第三种是人与自我的关系。如果你远离自然,那这第一种关系的纤绳已咔嚓断裂。据美国科学家研究,世界上最幸福的城市,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那里的人们可以随时拥抱大自然。和大自然的隔膜,是现代人的悲剧之一。 说到人与人的关系,这是一个大题目。先说一个和空间有关的小试验,科学家们证实,当笼子中的小白鼠密度太高时,即使终日提供足够的食物和饮水,小白鼠们也会因拥挤而产生焦虑,之后发生剧烈冲突,彼此咬断对方的尾巴,攻击行为不断,自相残杀,鲜血淋漓……人也难逃这个规律。 说到人与自我的关系,当现代人无法应对越来越频繁的压力,难以有效地调试心境时,就很容易患上抑郁症。 我特别问询了艾伯塔省抑郁症情况,得到的答案是发病率很低。埃德蒙顿第二高楼之上的俯瞰,给了我很好的启示。在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我们要在城市建设中,为人们最大可能地保存大自然的原生态,让我们一眼望去,可见到更多的绿色、蓝色和五颜六色的花,可以与广袤的地平线同在。 刚才提到带领我们来到顶层的人,是大厦的保安队长。他和想象中刻板严厉的保安队长大不同,相貌绅士,服装整洁,而且业余爱好十分丰富,酷爱跳伞和摄影。 我对跳伞十分好奇,问,你是从自己守卫的这座大厦往下跳吗? 他微微一笑,说,这个高度可不够,我是从飞机上往下跳。纵身一跃的时候,感觉像鸟一样自由自在,烦闷就被高空的风吹走了。 我说,那么你不能跳伞的日子,有了烦闷怎么办? 他说,很好的问题啊。在不能跳伞的日子,如果烦闷了,我就爬上这座高楼,一一打开通往大厦顶层的门,独自来到这里,极目远眺。看到一个广大的存在,心情就渐渐放松了,你所感到的压力,和这么大尺度的空间相比,算不了什么。一切烟消云散。 那一天很长时间,我都站在大厦顶上,眼眸毫不聚光地朝向远方,与地平线相交。冰凉的雪片落在睫毛上,化作细碎的水滴。
    10 min
  • 2 带上灵魂去旅行
    带上灵魂去旅行 人的知识永远是不完备的。他无法知道一个地区或是一个时代,是否就是空间和时间的全部。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每个人都是井底之蛙,所不同的只是栖息的这口井的直径大小而已。每个人也都是可怜的夏虫,不可语冰。于是,我们天生需要旅行。生为夏虫是我们的宿命,但不是我们的过错。在夏虫短暂的生涯中,我们可以和命运做一个商量。尽可能地把这口井掘得口径大一些,把时间和地理的尺度拉得伸展一些。就算最终不可能看到冰,夏虫也力所能及地面对无瑕的水和渐渐刺骨的秋风,想象一下冰的透明清澈与痛彻心肺的寒冻。 旅行,首先是一场体能的马拉松,你需要提前做很多准备。先说说身体方面。依我片面的经验,旅行的要紧物件有三种。 第一,当然是时间。人们常常以为旅行最重要的前提是钱,于是就把攒钱当成旅行的先决条件。其实,没有钱或是只有少量的钱,也可以旅行。关于这一点,只要你耐心搜集,就会找到很多省钱的秘诀。如果把一个人比作一辆车,驱动我们前行的汽油,并不是金钱,而是时间。这个道理极其简单,你的时间消耗完了,你任何事都干不成了,还奢谈什么呢?或者说,那时的旅行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地心了。 第二桩物件,就是放下忧愁。忧愁是旅行的致命杀手,人无远虑,乃可出行。忧愁是有分量的,一两忧愁可以化作万只秤砣,绊得你跌跌撞撞鼻青脸肿。最常见的忧愁来自这样的思维:把这笔旅游的钱省下来可以买多少斤米多少缕菜,过多长时间丰衣足食的家常日子。将满足口腹之欲的时间当作计量单位,是曾经有用现在却不必坚守的习惯。很多中国人一遇到新奇又需要破费的事,马上把它折算成米面开销,用粮食做万变不离其宗的度量衡。积谷防饥本是美德,可什么事都提到危及生命安全的高度来考虑,活着就成了负担。谁若一意孤行去旅行,就咒你将来基本的生存都要打折,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落街头……别怪我说得凄惶,如果你打算做一次比较破费的旅行,你一定会听到这一类的谆谆告诫。迅即地把诸事折合成大米的计算公式,来自温饱没有满足的农耕时代遗留下来的精神创伤。如果你一定要把所有的钱,都攒起来用于防患于未然,这是你的自由,别人无法干涉。可你要明白,身体的生理机能满足之后,就不必一味地再纠结于脏腑。总是由着身体自言自语地说那些饥饱的事儿,你就灭掉了自己去看世界的可能性,一辈子只能在肚中划出的半径中度过。这样的人生,在温饱还没有解决的往昔,是不得已而为之,甚至可能成为能优先活下来的王牌。然而在今天,就有时过境迁过于迂腐之感了。 第三桩事儿,是活在身体的此时此刻。此话怎讲?当下身体不错,就可以出发,抬腿走就是,不必终日琢磨以后心力衰竭的呕血和罹患癌症的剧痛。我琢磨着自己还有能力挣出些许以后治病的费用,我相信国家的社会保障机制会越来越好。我捏捏自己的胳膊腿儿,觉得它们尚能禁得住摔打,目前爬高上低、风餐宿露不在话下。若我以后真是得了多少万人民币也医不好的重症,从容赴死就是了,临死前想想自己身手矫健耳聪目明时,也曾有过一番随心所欲的游历,奄奄一息时的情绪,也许是自豪。 我是渐渐老迈的汽车,油料所剩已然不多。我要精打细算,小心翼翼地驱动它赶路。生命本是宇宙中的一瓣微薄的睡莲,终有偃旗息鼓闭合的那一天。在这之前,我一定要抓紧时间,去看看这四野无序的大地,去会一会英辈们留下的伟绩和废墟。 终于决定迈开脚步了,很多人有个习惯,出远门之前,先拿出纸笔,把自己要带的东西都一一列出。旅游秘籍中,传授这种清单的俯拾皆是。到寒带,你要带上皮手套、雪地靴,到热带,你要带上防晒霜、太阳镜、驱蚊油。就算是不寒不热的福地,你也要带上手电筒、黄连素加上使领馆的电话号码…… 所有这些,都十分必要。可有一样东西,无论你到哪里,都不可须臾离开。那就是——你可记得带上自己的灵魂? 据说古老的印第安人有个习惯,当他们的身体移动得太快的时候,会停下脚步,安营扎寨,耐心等待自己的灵魂前来追赶。有人说是三天一停,有人说是七天一停,总之,人不能一味地走下去,要驻扎在行程的空隙中,和灵魂会合。灵魂似乎是个身负重担或是手脚不利落的弱者,慢吞吞地经常掉队。你走得快了,它就跟不上趟儿。我觉得此说法最有意义的部分,是证明在旅行中,我们的身体和灵魂是不同步的,是分离分裂的。而一次绝佳的旅行,自然是身体和灵魂高度协调一致,生死相依。 好的旅行应该如同呼吸一样自然,旅行的本质是学习,而学习是人类的本能。身为医生,我知道人一生必得不断地学习。我不当医生了,这个习惯却如同得过天花,在心中留下斑驳的痕迹。旅行让我知道在我之前活过的那些人,他们可曾想到过什么做过什么。旅行也让我知道,在我没有降生的那些岁月,大自然盛大的恩典和严酷的惩罚。旅行中我知道了人不可以骄傲,天地何其寂寥,峰峦何其高耸,海洋何其阔大。旅行中我也知晓了死亡原不必悲伤,因为你其实并没有消失,只不过以另外的方式循环往复。 凡此种种,都不是单纯的身体移动就能够解决问题的,只能留给旅行中的灵魂来做完功课。出发时,悄然提醒,背囊里务必记得安放下你的灵魂。它轻到没有一丝重量,也不占一寸地方,但重要性远胜过GPS。饥饿时是你的面包,危机时助你涉险过关。你欢歌笑语时,它也无声扮出欢颜。你捶足顿胸时,它也滴泪悲愤……灵魂就算不能像烛火一样照耀着我们的行程,起码也要同甘共苦地跟在后面,不离不弃,不能干三天停一天地磨洋工。否则,我们就是一具飘飘荡荡的躯壳儿在蹒跚,敲一敲,发出空洞的回音,仿佛千年前枯萎的胡杨。
    14 min
  • 1 旅行使我们谦虚
    由于工作的关系,常常旅行。旅行比居家的时候辛苦,这是不消说的。中国有句古话--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说的就是这份不易。但时间长了,待在家里,筋骨锈了,就会生出一份隐隐的焦灼,迫不及待地想到外面走走去。  是什么诱惑着我们放弃安宁和舒适,离开温暖的家,在某一个清晨或是深夜,毅然到遥远的他乡去了呢?  当然,很多时候,是为了谋生,为了无法推卸的责任和理由。但是,随着温饱的解决,我们越来越多自觉自愿地选择了--人在旅途。  一次,我应邀到国外访问。在规定的活动完结之后,主人很热情地让我挑选一个完全自由的项目,以便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国家。我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乘坐火车或是长途汽车,在大地上旅行。主人看了看那张纸说,好,我们很乐意满足您的要求。只是,您的目的地是哪里呢?您究竟要到哪里去呢?  我说:“没有目的地,不到哪里去。坐着车在土地上行走,就是目的,就是一切了。”  我固执地认为,要真正认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块土地,一处山水,你必得独自漫游。  旅行使我们谦虚。飞驰的速度,变换的风景,奇异的遭遇,萍逢的客人……这一切旅途中可能发生的事件,强烈地超出了我们已知的范畴,以一种陌生的挑战的姿态,敦促我们警醒,唤起我们好奇。在我们被琐碎磨损的生命里,张扬起绿色的旗帜。在我们被刻板疲惫的生活中,注入新鲜的活力。  久久的蜗居,易使我们的视野狭小,胸怀逼仄,肌力减弱,肺廓扁平……这个时候,收拾好行囊,告辞了亲人,踏上旅途吧。  珍惜旅途吧。火车上那些不眠的夜晚,凭窗而立,看铁轨旁一盏盏路灯,闪着紫蓝色的光芒,倏忽而逝,许多记忆幽灵般地复活了。  人们常常在旅途中,猛地想起湮灭许久的往事,忆起许多故人的音容笑貌。旅行好像是一种溶剂,融化了尘封的盖子,如烟的温情就升腾出来了。  人们常常在旅途中,向相识才几个小时的旅伴倾诉衷肠,彼此那样深刻地走入了对方的精神架构。我甚至知道几位青年,竟这样找到了自己的终生伴侣。  有人把这些解释为--旅途使人们亲近,是因为没有利害关系。我不同意这个观点。正是因为同乘一列车,同渡一条船,才使我们如此亲密。旅行使人性中温暖的那些因子,弥散开来。  当然,旅途也有困厄和风雨,艰难和险恶。但是,这不会阻止真正的旅行者的脚步。旅行正是以一种充满未知的魅力,激起人们不倦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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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人生终要有一场触及灵魂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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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不仅是行走,更是与自己的心灵和解、与世界温柔相拥的过程。灵魂命令我们对这星球的美一见倾心。人不能一味走下去,要驻扎在行程的空隙中,和灵魂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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