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雨，

不像夏日那般急躁，

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怨言，猛地砸下来，

又匆匆离去。

它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天空失了那片海边的蔚蓝，

变成一块浸了水的灰棉布，沉沉地垂着。

风停了，鸟也噤声，

世界在等。

然后，第一滴，落在窗上，

像一个犹豫的叩门人。

接着，千千万万个同伴跟上来，

淅淅沥沥，

不是吵闹，而是一种均匀的絮语，

是催眠的神曲，唱给这空旷的鬼城。

我便不出门了。

不必打伞，也就不必和那潮湿的秋凉纠缠。

只是站在窗边，看雨。

看它把远处的田野模糊，

把刚收完花生的土地，洗得更深沉。

看它打湿小滩集的空地，

想象那些为生计奔忙的摊贩，

此刻是否也在屋檐下，望着雨，为明天的营生发愁。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水壶烧开时的嘶鸣，

能听见自己翻动书页的声音。

我裹着毯子，手脚有些冰凉，

想起那些晴朗的日子，

在沙滩上脱掉鞋子，让阳光和海水亲吻脚背的午后。

晴天让人开朗，

雨天，则让人沉静，更适合与自己对话。

夜来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雨帘，

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一圈光怪陆离的光环。

我看着那光晕，

想起在北京的日子，

那些被高楼切割的、同样下着雨的夜晚。

那时的雨，是烦躁的，是拥堵的喇叭声的伴奏，

是加重了通勤路上的狼狈。

而此刻的雨，是纯粹的，

是自然的低语，

是为这空无一人的世界，进行的一场洗礼。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雨，是季节的信使，

它告诉我，那个可以光着膀子在海边骑行的夏天，

真的过去了。

它告诉我，该换上厚被子，该在深夜里泡一泡脚，

该在简单的食物里，寻找踏实的温暖。

我听着，也接受着。

在这无人打扰的海边，做一个听雨的人，

何尝不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