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類學：假有、實有

關於假有與實有，佛教四大宗派裡，唯有中觀應成派主張「有」的話都是假有，沒有一個法是實有的。

包括中觀自續以下的每一個宗派則主張「有」可分為「假有」和「實有」。為了能更深入地瞭解假有是什麼，所以今天講「假有」與「實有」。

具體來說，從中觀自續派以下的宗派，如何區分假有和實有呢？

當我們去了知它、看到它之後，可以直接顯現在我內心的法就是實有，例如所有的認知。假有是什麼呢？我們要去了知某法的時候，它沒辦法直接顯現在心裡，而一定要依靠另外一個法才能瞭解，那樣的法叫做假有。

《攝類學》的內容，一般都是以經部宗的見解來說的，他們承許士夫可以分為假有的士夫和實有的士夫。不只是士夫，牛、馬動物等，也都可分為假有和實有二者。屬於牛、馬的意識是實有的補特伽羅，依賴牠們的蘊體而安立出來的牛馬則是假有的補特伽羅，經部宗是這樣去分析假有與實有的。為什麼經部宗主張實有的補特伽羅是一個意識呢？

他們認為真正一直在輪迴的就是一個意識，所以那個識是真正實有的士夫。

如果反問：具有動物形狀的石頭或土堆，它是有生命者嗎？

他們可能會回答：「喔！它們不是具生命者。」

他們去觀察的時候，會看它有沒有識，如果具有識，就說它是具生命者，是補特伽羅；反之，如果沒有識，就不是補特伽羅，所以他們把識當作是真正的補特伽羅，外在的身體只是識所取的五蘊之一，識才是真正的近取者，真正在六道中輪迴裡流轉的是那個識。

可是以中觀應成派來說，那個識不是補特伽羅，為什麼？比如，說「你的手」時，我們會在「你」和「手」的中間加一個連接詞「的」，代表我們都認為手不是真正的你。我們可以從「你的手」，判斷出：

有一個具有手的你。就像那樣，我們通常也會說「我的識」，所以，「識」肯定不是我。

龍樹菩薩所造的《中觀寶鬘論》裡面提到：「士夫非地水，非火風及空，非識非一切，何者是士夫。」

中觀應成派完全可以直接解釋這個偈頌的內涵。可是從中觀自續派以下，他們沒辦法直接解釋這個偈頌的內涵，因為他們認為士夫可分為假有的士夫和實有的士夫，而實有的士夫就是我們的一個意識。所以他們辯論時會說：龍樹菩薩說士夫不是地、水、火、風，也不是虛空跟識。如果士夫不是識，那麼應該如何承許呢？

雖然中觀自續派無法解釋龍樹菩薩所講的那個偈頌的內涵，可是他們也會承許投入蘊的是補特伽羅，不過他們所謂的補特伽羅就是

那個識。補特伽羅的識是補特伽羅，為什麼？因為他們說，要判斷他是不是補特伽羅，是以他有沒有心識作為標準。

乍聽之下，肯定會認為他們講的也蠻有道理，因為《心經》裡面提到了無眼、無耳……，最後到「無識」。

可是《心經》講的「無識」是什麼意思呢？識當然有啊！所謂「無識」的意思是說「獨立存在的識」是沒有的。

可是月稱菩薩是怎麼說的呢？我們投胎時，真正去取蘊的是什麼呢？中觀應成派會承許，取蘊的不是那個識，為什麼？因為那個識也是蘊，所以說投入蘊的是補特伽羅，補特伽羅也可以取五蘊。五蘊裡面包括識蘊，所以真正的補特伽羅不是識蘊。這些都是中觀辯經時的問題，大家有興趣的話，以後慢慢去學中觀就會學到這些的。

舉例來說：當我們看到洞裡面有一個蛇的頭時，心裡會認為洞裡有一條蛇；但是如果在路邊看到一個被砍下來的蛇的頭，你不會覺得那邊有條蛇，這兩者的區別在哪裡？同樣是蛇的頭，一個會讓你生起「有蛇」的想法，另一者不會讓你生起「它是蛇」的心，為什麼有這樣的區別？洞裡面的蛇頭，它是一條蛇的支分，看到那個支分的時候，可以

安立出「具有支分」的一個總體來；可是路邊那個砍下來的蛇頭，雖然它也是一個支分，可是我們可以看得出來，具有它的總體已經沒有了。所以，雖然同樣看到蛇的頭，但是透過洞裡的蛇頭，我們心裡會安立一個「有分」，也就是安立一個具有支分的身體，因此認為：「那邊有蛇！」這個叫假有。

為什麼洞裡面的那個蛇是假有呢？因為蛇頭

是蛇的支分嘛！透過看到那個頭，可以安立出牠有一個身體，一個具有支分的有分者，可以這樣安立的。可是看到另外一者時，為什麼不會生起「那邊有蛇」的心呢？因為我們已經了知具有支分的那個總體沒有了，所以不會生起這樣的心。

講到假有，很多論著中以馬車做為比喻，總體來說，它是一輛馬車，它有很多支分，比如它的車身、輪胎等等。所以中觀應成派承許那個識是補特伽羅的支分，而不是補特伽羅，那個識為什麼不是補特伽羅？因為它是補特伽羅的支分，透過它可以安立一個補特伽羅，所以它不是補特伽羅。

為什麼從中觀自續派以下都說識是補特伽羅？因為在整個身體裡面，識是一個很主要的部分，沒有識的話我們會判斷這個人已經沒有生命，已經死了，所以，識是補特伽羅。比如以一部汽車來說，電是汽車裡面最主要的部分，有電的話車子就可以發動，沒有電的話車子就無法發動了。

中觀應成派去跟他們辯論的話會問：「電，理應是汽車囉？因為對一輛汽車來說，電是它主要的部分，沒有電的話它就沒辦法發動。」

如果這樣問的話，他們是沒有辦法回答的。

中觀應成派雖然也承許「識是補特伽羅的所有支分裡面最重要的一個支分」，可是不承許它是真正的補特伽羅，理由在前面已經講

述過了，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關鍵點。

以上簡單介紹了假有跟實有，以後《攝類學》學得更深入時，好好去思惟的話，慢慢就會知道真正的假有跟實有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