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者站起如拔橛,一者行走如捕鳥,
三者坐下如袋墜,此三湊合時若至,
老嫗當愁幻身衰。」
以及:
「一者外皮起皺紋,二者內剩嶙峋骨,
三者盲聾兼昏聵,此三湊合時若至,
老嫗皺眉示苦相。」34
這一切都是我們在輪迴中徘徊所產生的過患。
噶當派格西迦摩巴35說:「年老漸至,尚可忍受,當下降臨,其苦難忍。」今晚我們以少壯之身入眠,明早起來如果發現自己諸根已不明利、身體老態龍鐘,我們如何能忍受?所以,應該趁現在諸根、智慧、身體等還沒有衰壞的時候趕緊修法。否則,當老苦煎迫、形同死亡、諸根衰敗、坐起惟艱時,還談什麼修法呢?貢唐‧丹貝准美說:
「老如灌頂水,從頂善灌注。
頭髮白如螺,然非黑垢淨,
閻羅唾沫箭,白霜降使然。
額紋如角環,然非少肥紋,
已逝壽量數,時使所記存。」
以及:
「鼻涕滴不斷,然非珍珠串,
光彩韶華冰,已遭烈日化。
齒髮漸掉落,然非換新齒,
此生食將盡,收食具時至。」
又說:
「臉醜色憔悴,然非猴面具,借貸韶華還,醜陋本色現。
頭顱搖不停,然非責他過,因遭死杖擊,腦顫苦難忍。
彎腰道上行,然非尋遺針,此乃失記憶,韶華寶之狀。
起時用四肢,然非仿牛行,因腿難支身,而需借用手。
坐時聲砰然,然非擺官態,年歲擔沉重,壓身失平衡。
雙手抖不斷,然非慳吝財,因恐閻羅來,盡奪一切物。
飲食極少量,然非惜食物,消化力弱故,老人憂脹死。
身著輕薄衣,然非輕裝舞,體力減弱故,衣亦成負擔。
喘息長呼嘆,然非吹咒氣,呼吸沉重相,消逝空中兆。
頻頻改計劃,然非無主見,為老魔所逮,不能隨心意。
諸事皆忘失,然非示浮誇,身根衰敗故,記憶慧力失。」36
當知,白頭髮、皺紋的出現,就像是事業閻羅執行死刑的信號。
此外,因懼怕死亡生起的惶恐不安也不知有多痛苦!
壬三、思惟病苦
《廣大遊戲經》中說:
「譬如冬季大風雪,草木林藥奪光榮,
如是病奪眾生榮,今根色力皆衰損。」
患病會使身體素質變壞,使我們受到身心苦惱的長期折磨,對平素愉悅的事情失去興趣,而被迫承受不想要的痛苦,更有將要喪命的憂傷之苦。37
正如「身力盡失口鼻枯」38等所描述的,縱然是壯年男子,也禁不起疾病折磨,他將輾轉病楊,體力消失、光澤減弱。若欲開廣,則應思惟罹患各種疾病的痛苦,例如,死的時候有劇烈的「解支節」苦,以致連遺囑也無法立下的情形。(帕繃喀大師隨之講了悉達多太子因目睹病、老、死等而修行解脫的故事。)
壬四、思惟死苦
《廣大遊戲經》中說:
「若死若歿死歿時,永離親愛之眾人,
不還非可重會遇,如樹落葉同逝水。」
死亡使我們與各種享受、親人、眷屬、身體等圓滿可愛的事情分離;死時將有劇烈的身心疾苦。《教誡國王經》中說,死時沒有其它辦法可以阻止,這在前面講「念死」的時候已經講過了。
壬五、恩愛別離苦
我們與自己的上師、弟子、兄弟、朋友、父母、親屬等一起親熱地開懷暢飲,歡聚結束時,總覺得難以分離;至於失去權力地位、財物受用等的痛苦就更大了。即便是出家人,也有因失去戒律而感到的憂苦等,還有其它各種各樣的愛別離苦。這些並非我們個人所遭到的下公平待遇,而是輪迴中本來就有的徵相。
壬六、恩怨憎會苦
「怨憎」是指下稱心的人或事,例如:碰到怨家而被打劫,遇到病魔而受折磨發瘋等,以及與人發生口角,或觸犯王法、遇到強盜等,無數的事件都可能招來怨儈會苦。
一旦產生惡緣,我們便身陷糾紛之中,身心疲苦不堪,這也是輪迴中的固有過患。以毛驢為例,身患鞍瘡卻仍須背負重擔,這是它的業力使然,而人則沒有這種痛苦。格西博朵瓦語錄中說:
「不論我們受生在六趣中哪一趣,一旦受生,便有病、死等苦,該病者病,該死者死,任何不應該發生的事不會突然出現,這是輪迴的定義或本性。只要我們在輪迴中,就逃不出這個局面;如果對此感到厭惡,就應斷除生死;要斷生死,就須斷除生死之因。」
因此,如果我們不想再受輪迴之苦,就應當設法從輪迴中解脫出來。
壬七、思求不得苦
求不得苦,即是因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忍受寒冷、炎熱、疲勞、恐懼等苦。例如,當我們有要事求助於某位官員,起初總是滿懷期盼,克服種種困難去面見官員,最後卻往往大失所望。
有些人以為,擁有土地的人一定很快樂,其實有土地的人也一樣有苦:農民一早就要到田裡耕作,白天要忍受烈日燒炙、冷風吹襲、灰土裹身;播種之後,又要收割;作物送入倉庫之前,還要擔心收成遭到霜凍、冰雹、霉爛、乾旱等破壞;稼穡之後又擔心收成可能欠佳,苦惱一樁又一樁接續不斷。
農民以為商人很快樂,但商人要拋下自己的父母、配偶、兒女,將自己的性命懸掛在靶子上(意為不顧一切地幹下去),跋山涉水奔波於大江南北;晚上也無法安然入眠。有些商人非但得不到利潤,反而還要蝕本;遇到上匪強盜,更有喪命之虞。
同樣的,沒錢的人有沒錢的苦:窮人老是擔心今天飽了明天吃什麼,常有覓下到食物的痛苦;有錢的人有有錢的苦:富人老是擔心自己的財物被乞丐乞討、被別人借貸、被作官的強奪,甚至擔心被貓鼠等偷竊,常有無法積攢財富、保護財產之苦,擔心破財之苦及他人索求之苦等。
木匠、裁縫師等以手藝維生的人,總是擔心招致東家不滿、領不到工資或是日常必需品,常起我慢、嫉妒等心,經常偷一些木片、布片等零碎材料,卻又無法藉此積攢到足夠的財貨。
雖然我們是出家人,但如果不能少欲知足、專注於正法,便難免有四處奔波趕拜經懺之苦。
作宮的以為當個平民百姓很快樂,但平民也有平民的苦:食不裹腹、衣不蔽體,下能主宰自己的財產,又常因納稅、支差、口角、爭鬥等事耗去大半財物。有些 人連飯都吃不飽而在山溝中流浪乞食:有些人家裡已無糌粑可食,卻仍免不了要繳交稅賦、遭逢意外之災或官府懲處等厄運。總之,日日夜夜有數不清的煩惱事,一 生就這樣在困苦中度過。
老百姓反過來以為當官的很快樂,其實不然,如《四百論》中所言:
「上流為心苦,平庸從身生,
二苦日日中,能壞此世間。」
縱然是統治一方的國王,國運一旦不濟,便要遭受臣民的唾罵。他要為這個國家排憂解難,要擔心能否戰勝敵國,要擔心能否保護同胞,要擔心律法能否懾服民眾,要擔心權力是否會喪失等等的痛苦。
我們出家人每日僅食一餐,事務卻極繁重。總之,如俗話說:「有財大如馬,其苦亦如斯。」我們初次與別人打交道,會禮貌的說些客套話,熟悉了以後,所講的大都是彼此的困難。
嘉卻‧格桑嘉措曾說:
「貴賤僧俗男女眾,服飾姿態雖有異,
苦伴終生無不同,悲夫諸友此共相。」39
儘管人們在外表上的穿著打扮等有高低之別,實際上都一樣在受苦。我們也許苦於沒有稱心的住處、沒有資財、沒有朋友等問題,但擁有最好的住宅、最貼心的朋友、最富裕的受用,難道就不痛苦了?即便更換了成千上百名僕人、弟子與朋友等,也照樣不會滿意,依然下覺稱心。不論與誰作伴,全是痛苦的朋友;不論受用何物,如品茗等,全是痛苦的受用;不論住在何處,如寺院等,都是痛苦的住所。我們現在也許不滿意住在大寺院,想要搬到別處;一旦住進茅篷,也還是會感到不順心,於是想外出雲遊;等到厭煩雲遊時,又想回到家鄉,忙忙碌碌,沒有停歇的一刻。
我們所有的閒談,不外乎是為了追求衣著、飲食、名聲事下從願而發的豐騷,這也是輪迴過患的一種表現。
以上是對人苦的陳述,如果我們不能體認苦的真正由來,便很可能以為所有的痛苦都是由住所、友伴等外在條件所造成的,而將「輪迴」想成是遠在天邊的某個地方。我們不應有這樣的誤解,而應該知道先前所講述一切痛苦的根源就在於輪迴。在脫離輪迴之前,不論我們到哪裡,都要經受前面所說的無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