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Alice在4月時參加了十天九夜的絲路之旅,青海翡翠湖的藍綠讓我第一次有人間仙境的感覺,七彩丹霞的橘色山丘讓人以為走進了美國大西部,月牙泉騎駱駝的體驗也讓人印象深刻(駱駝很可愛)。但讓我最無法忘記的,是莫高窟裡發生的兩件事。
🕌 先說說莫高窟
莫高窟在敦煌,俗稱千佛洞。西元366年開鑿,歷經十幾個朝代,綿延1000多年,距今快1700年了。現存735個洞窟,壁畫4.5萬平方公尺,彩塑超過2400座,是全世界現存規模最大、內容最豐富的佛教藝術寶庫,1987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我們那天,只看了六七個窟,就已經說不出話了。裡面全程禁止拍照。能做的只有把它刻在腦海裡。
🎥 進去之前,就有人先哭了
進莫高窟之前,會先看一部大銀幕電影——講的是張騫出使西域的故事,真人演出,畫面很像在看院線片。大概20分鐘。我們隨行有個團員,從廁所帶了一包衛生紙進去,本來是怕沙塵,結果整包拿來擦眼淚。
她說,看到張騫在沙漠裡被抓、被關十幾年、歷盡千辛終於逃出來那些情節,她就莫名的悲傷,眼淚完全停不下來。
後來才知道,她有一世,就是那個使節團裡的成員。
那種沙漠的熾熱、年年走不完的路、不知道能不能回家的恐懼,在她的靈魂深處,從來沒有消失過。
(張騫是漢武帝派往西域的使節,史稱「鑿空」,在渺無人知的地方開鑿出一條通道。第一次出使被匈奴抓了關了十幾年,逃出後繼續完成任務,最後只帶著兩個人回到漢朝。這個故事,和莫高窟的緣分,從那時就開始了。)
🖼️ 第61窟,有人在壁畫上認出了自己
我們這次重點介紹的,是第61窟,又叫「文殊堂」。它是五代時期,一個叫曹元忠的人建的,他是當時掌控河西走廊的實力派節度使,這個洞窟是他和夫人積累功德的「功德窟」。整個空間有三層樓高、近200平方公尺,氣勢非常宏大。
西壁上有一幅震撼人心的《五台山圖》,長13.4公尺、高3.4公尺,是莫高窟現存最大的壁畫。它用鳥瞰視角,把從山西太原到五台山方圓250公里的地理全景全部收進去,寺院、橋樑、山川、商旅、百姓……超過一百個人物,195條文字地名,就像千年前的一架空拍機。
但讓我印象更深的,是壁畫上的「供養人像」。古時候的贊助者,不像現在寫名字牌,而是直接把人畫出來。地位越高越排前面,頭飾越精緻;地位低的越往後,連臉都畫得越來越隨便。
但第61窟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曹元忠的生母,被排在第四位。排在她前面的,是甘州回鶻的公主、還有于闐皇后。因為政治需要。連修洞窟這件私事,都要體現出對鄰邦的尊重。一幅壁畫的排列順序,就是一部微型的外交史。
✨ 那個對第三尊一直捨不得移開視線的人
我們那天看到的是女眾那一側。第一、第二尊是嫁出去的女兒,因為政治聯婚嫁給鄰國,身份甚至比媽媽還高;第三尊,是媽媽。
同行有一個團員,一進去就對著第三尊那個方向說不出話。
渾身雞皮疙瘩。
眼眶發紅,一直捨不得移開。
後來大仙姑確認,她,就是那個第三尊。
五代十國,西元947年前後,她活過那一世,在那個家族裡是媽媽的角色,看著兩個女兒嫁去別的國家,然後把自己的名字和臉,永遠留在這幅壁畫上。
一千多年後,她用一個台灣女生的身份,再一次站到壁畫前面。
🌙 怕黑的她,前世被遺留在黑暗的森林
另一個故事,是我室友Fumi。
她每晚都要開燈才能睡著。我一開始沒在意,直到某天飯店沒有床頭小燈,廁所的大燈開著,整個房間亮得刺眼,她說不開她無法入睡。
我翻身準備睡覺,突然腦海裡閃出一個畫面,一個小男孩,縮在黑暗的森林樹下,沒有月亮,不敢動,一個人哭著喊爸媽,卻沒有人來。
我跟Fumi說了這個畫面,於是我們約定用一個晚上來幫她看阿卡西。
那是她某一世,她是個小男孩,她們家惹上了朝廷重要人物,要被滿門抄斬。全家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裡倉皇逃走,她那時候是六七歲的小男孩,路途上吵著要上廁所,奶媽陪著她到森林邊解手,她後來看到一隻鹿就跟著追進林子,等回過頭,馬車已經不見了,她的父親想說之後再回來找她,於是下了全家先走的決定。
小男孩一個人在黑暗裡待了整整一夜,也哭了一夜,後來被一對獵人夫妻收養。每晚睡覺,都有蠟燭點著陪他。
那個六七歲的恐懼,就這樣一直帶進今生。我幫她做了靈魂療癒,告訴那個小孩:那不是遺棄,他們有回來找你,是你被帶走了。後來Fumi說,她年輕時去日本Home Stay的時候,福岡有一對夫妻對她無緣無故非常好,好到現在還在聯絡,她從來不明白為什麼。
我說:那應該就是他們了。
壁畫裡還藏著一件事--1000年前的流行美妝
說到第61窟的壁畫,還有一個細節我很喜歡。
那些女性供養人的臉上,都貼著花飾,那叫「貼花妝」,是當時貴族女性的時髦打扮。其中最有名的是「梅花妝」:南朝壽陽公主躺在宮殿下休息,一朵梅花飄落黏在額頭,三天才掉,皇后覺得太美就讓她留著,宮女爭相效仿,就這樣流行了千年。那些我們在古裝劇裡覺得「這也太誇張了吧」的造型,原來都是真的,而且有壁畫為證。
莫高窟是我這趟絲路,唯一一個「想再去第二次」的地方。
不是因為沒看夠,而是因為,每個人去到那裡,可能都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也許是帶著故事的壁畫,也許是一段過去世以來說不清楚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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