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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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寒白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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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格调 episodes

  • 海棠

    《海棠》

    作者:枫林主人


    没有风的春天,还能是春天吗?在清寒尚未退去,红墙下的石兽须角犹冷的时候,我必会惦记那几树风里的海棠。

      春日太短了,若无特别留意,不几日便是草木葱茏的光景,我见了时只会唉呀一声,像被喜欢的人从脖子上拽走一块美玉。
      人家给我的,我不知珍惜,便是活该来的。
      海棠花,傻傻地问一句,若我不来,你还会在风里等我吗?

      没见过极红的海棠,红得像朱砂,碧血,好像生来专门给美人压鬓的。
      我眼前只有西府海棠,不至白,不至红,是恰好的朦胧的粉。
      不知怎么说粉,粉几乎不能算是颜色,强认它是,也是一种游离不定的色。故而要说,粉是白,是张狂的白,粉亦是红,是含蓄的红。
      以前只说红是艳的,然红则红矣,不过是一下子走到了头。现在才知道,粉色比红色还用心,更懂得留下想象和悬念。

      含苞时的海棠,全不见粉,却只见红白杂错,斑斓又清新。
      几片嫩绿的叶,衬着几点珠玉的白,几瓣豆蔻的红,看它俏生生地挑在枝头,便是一幅现成的工笔花鸟。
      星星点点,白白红红,是南海鲛人新泣的明珠,是闲坐美人新染的指尖。
      这时候的海棠,宜看不宜碰,只怕是轻轻一触,也会把颜色碰乱,碰洒。

      还是等春风来吧,春风一来,虽搅我的春梦不稳,亦吹醒海棠的沉酣。
      花尖上的红,摇落在白色的花苞,白的便染成了粉,等花尖的红色用尽,它也会褪成一样的颜色。
      娇俏的海棠,不单开,不零落,三五成聚,攒成一团。
      远远地看着一树花,心里便替海棠知足,是啊,做花的美到如此,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遗憾的唯有世人罢了,樱花配处子,新柳配少年,唯有艳极肥极的海棠,既衬红颜,亦映白发。
      要向何处去呢,人生若只有一条路可走,请把它安排在开满海棠的地方。看见大片的棠花一开,人知道欢喜,等繁密的花瓣一落,心里知道疼痛。
      还有,年少的易安啊,那不过是一场宿醉残杯,又不过是一场绿肥红瘦。
      等到流寓南方,困坐窗下,方知人生佳期已过,虽今春往来依旧,却再也回不到那日的闲花与闲酒。

      吹荡的风里,海棠花又一次飘落如雨。花树与我,同立在高高的地方,一起看湖波浮绿,远山初青。
      画亭的檐角,已可见杨花试飞,树上的鸟雀,也开始莫名催啼。
      看似平静的我们,亦各有各的心事。  在这个微寒的四月,它念它的花归去,我念我的故人行。



    8 min
  • 春分

    《春分》

    作者:枫林主人
    春分一来,万物都动了。花鸟虫鱼,远山河谷,尽然的水软土软,光照冰塌。
      小孩子嚷着穿不住衣服,抬着粉红的脸在风里追逐,后面的大喊着前面的名字说,别跑,你给我等着。
      可是,春色等不及,三月等不及。
      水边的桃花,亭侧的柳,已然破蕾似梦,青翠似梦。
      
      是啊,一切都太轻,太朦胧,花儿怯怯的,还不到十分热闹的时候。
      柳色似染,亦是薄薄的一层,只见细软的枝子挑着一笔嫩绿,根本遮不住墨黑的树干。
      只有湖中的水,摇影寂寂,滑腻似乳,似应那一句“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
      春分像是一把刀,被心软的人拿着,想砍又不忍,欲收又难收。
      
      何必要那样分明呢,都是喝了一冬天雪水冰水的苦主。一年年的过下来,真不容易。
      一个人去听早春的暮风,天阴阴的,傍晚黑的又早。
      高高的画楼底下,是一片围着墙根的竹林。
      风一来,叶子扫墙而响,听着发干,发涩,没有一点点水分。
      
      燕山脚下,不是一点春色都没有。桃花,杏花,玉兰,早樱,只可遇,不可见,等十分知道的时候再去看,差不多已开尽了。
      记着春分时节就好,万春亭,知春亭,八达岭,居庸关,总有一处早晚正恰,花事正酣。
      不管什么花,白白的,亮亮的,看上去都湿润清凉,哪怕不走近去,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心里也觉知足。
      可不是么,年来无数,花开无数,只有赏春的人,自己有数罢了。
      
      不要再提惜春怜春的话了,认真说起来,惜不惜,怜不怜,哪由人作得了主。
      万事万物,谁又离不开谁,只求好的时候热乎乎地在一起,春去也,便去了,一切都让它顺其自然。
      只愿人与花,互相知道这份情义就够了。
      花开一年,人老一岁,看一次,乐一回,也实在没有什么遗憾。
      
      在此且容我浪饰浮辞,好好夸一夸辛苦盛放的花。
      杏花是绿萼擎雪,不富,不贵,她是倚在故园的女子,不见妖娆,只见清新。
      桃花是青春恣意,香腮胭脂,空旷的枝头,已寒素太久,趁着这东风温柔,也真该有一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树树玉兰,更是遗落在人间的仙子,清清冷冷亦柔美,风过处,微雨时,你赏你的,她开她的。
      
      明眸善睐的人啊,娇软亦若花,除了冲淡我的清苦,又是何等的善解人意。

    9 min
  • 岁聿云暮

    文:枫林主人

         年关就要到了,可心里想着怯怯的,有点儿不敢去过。
      今早路过大街,看见工人被施工车举起来,正站在高处挂灯笼。远处,是些已经挂好的,一串串地垂着,红得很好看。想起那年大雪的情景,亦是年关,亦是灯笼。干净的雪,落在上面,少一半的白,多一半的红,实在够极了年味。那会儿,天坛还有庙会,火神庙初五点朱砂,后海的冰湖,覆着久不曾融化的雪。
      一年到头了,似乎总该要说点什么。只是这一年要怎么说呢,若往大了说不好,便要得罪大的,往小了说不好便得罪小的,要是都说好,又对不起自己。反正今生,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了,爱热闹架不住热闹,厌孤清反觉出孤清的好。于偶读诗话,碰到出家人清塞的“夜涛鸣栅锁,寒苇露船灯”,便觉得唯此一句,真对我的心思。可不就是么?一年向尽,不过是时日流转的结果,强说它尽,便是尽,若人间并无纪年,这日子又怎会有始终,人又怎会惦记着年年老去。似我,似你,不过仍旧活在一份心境里罢了,“铁马秋风大散关”是它,“春入眉心两点愁”是它,故何必定要拘出个数字,到时候揪着衣襟,不解风情地追问人家呢。
      我还是去年的那个人,在腊月末的一个下午,四处转悠着买过年的吃食,某记的酱肉,京味的炖品,菜市的黄花鱼,在那里细致而丰富地搜罗着。斜阳寒道,细柳如丝,我就那样惬意地靠在车上,一边看着窗外的薄暮,一边畅想大年夜举家围坐的场景。我们是多么孤寂的人啊,平时俗事缠身,不得清静,往日捧在手心里的小人儿,又一个个地长大了,飞走了。没有独门独户的小院可回,没有知我疼我的父母可待,一身落花风去拂罢了,一心冰雪衣去捂罢了,十年八年地过下来,谁还在意今年何年,今岁何岁。
      人就是活得这样不容易,才越发努力地活。时光温柔,亦总会留一些印记,往这颗不知疼痒的心上,抹一些回味的蜜糖。年年过年,由来不厌,一堂灯火,几杯水酒,便让这些人知足了,满意了,不必说压在心里的话,周围的人都知道,别啰嗦,休相问,千事万事,贵在天成,享受它的萌芽,花开,和自然地瓜熟蒂落。一个人无病无灾,身心康宁,便抵得上世间万物,耐一耐寂寞,等一等时日,即有些不如意的事,到了机缘相合,也自会舒展伸平,淡化似无。
      不过有些事,也总要争一争的,雍和宫的头香,庙会上的灯谜,香山的日出。一争,就喜庆了,热闹了,春天也就来得更快。彼时,我会做些什么呢,像小时候那样吧,睡到梦里醒,一睁眼,只觉鼻息浓鲜,看见桌子上摆着心心念念的礼物。崭新的,红彤彤的。

    7 min
  • 樱花开时

    作者:枫林主人


    城市,车流,迷雾,在这个万物暗哑之地,我仍像去年一样,惦念着春风十里。

    春风虽远,但终究会来,虽我是春风的过客,但终会与你在樱花树下相见。

     

    尘世待我的酒,薄得像水,我在喧哗间倾杯,却没人肯为一醉。

    我坐着城铁,独来独往,看山下寂寞的残雪,冰封的流湖。

     

    你来时,樱花开了。

    水畔,路旁,明亮得像一团梦,照进我的心,也照见我供养尘身的庸俗。

    你和樱花,在浩荡的春风里彼此映照。

    明亮得叫人哀愁。

     

    我饱含热爱,却不懂怎样去爱。矜持之心,对于猜疑的恐惧总胜于妖孽。

    离得太远,恐它对不住我的恋念,离得太近,恐让你误会我的轻薄。

    樱花开了,我闻着清浅的花气,在斜晖里长坐。

    春风飘萧。

    你在飘萧的樱花下唱歌。

     

    陌生似乎是永恒的相知,因为不懂,所以一直都想知道。

    暧昧一旦圆满,就成了爱的天敌,要么兀自盛开,要么悄然摧折。

    看来,眼前的情形都不是,它们不偏不倚,存乎其间。

    一如你隔着满眼的樱花,樱花隔着我。

     

    歌声散了,我还没有走。



    6 min
  • 清明

    作者:枫林主人



    借你一股水气
    温润画眉的歌喉
    在我的窗外
    点染一派春山
    晕开黄绿无边的田畴
     


    不要忘了
    城郊的平芜
    小镇的黛瓦
    阿婆的稻田
    水生家的耕牛
    还有那些游子走过的绿陌
    隐士偶遇的梅谷
    东风里的帘招
    小桥外的古柳


     
    我只是被晨风迷眼的行客
    需借你今日一缕微雨
    混淆无名的泪零
    谈妥每一粒尘埃的去处
    在匆匆的行程里
    拂净我的衫袖




    许我一刻静默
    坐望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喧闹的深处
    寻觅一场荒废太久的哀愁
    让我献上冷漠
    接受那些不忍给出的斥责
    让我知道敬畏
    明白除了玩世不恭的欢娱
    还有庄重
    深沉
    永诀不再的携手




    仍借你晨风的轻扬
    吹开一路杏花雪
    也吹干了阿姊的泪眸
    我等着她
    哭累了
    哭够了
    再挎上新编的柳篮
    一起踏春游  


     

    4 min
  • 在那无形中

    《在那无形中》

    文:枫林主人

    以水中升起细微的泡沫,以一缕烟消失在空气中的清姿,臻于无形。


    像樱花落在春雨打湿的台阶,命芳魂在前夜逃脱。


    故而,我不是完全的无形,因我不想给你占太多的便宜。


    让你看我时,不能看见,令你舍我时,又下不了决心。


    在那狭窄的甬道,有数丈高的梧桐,把桐花开在宋代的楼角。


    晚星初照,香气坠地。


    此刻,只是通过一丝无法言说的灵妙,我便不复存在。


    抬起脸,脸上便覆盖灰云深处的清凉。


    扶摇,绝不是摇摆。


    唯有近乎于固执的定力,才能知道定力的好处。


    不屑于摇摆,是因为八面玲珑过后,我将在羡慕声中成为别人。


    我终于守住了贞洁,使你再不可说:此人无法免俗。


    让你开心,让你在一切有形中开心。


    故意使你忘掉我,这对于我,如释重负,对于你,又无愧良心。


     车轮上的锈钉,打着生铁的马蹄,一律无情地踩过春草。


    过后,春草复起,粉墙杏天。


    因此,我们也不会在来路相遇。


     分别,永远是最深的深情。


    我呆呆地坐在雨亭,只能看着伞绸上那枝褪色的荷花。


    从红荷,到白荷。


    果然,活也是美,死也是美。


    我说,我爱你。以世间无法听到的声音发誓。


    没错,在这个可以捕捉的片刻,我只是要求自己听见。


    我的远处,芦花在飞。


    它们呵,竟然当着我的面,去接那九天里落下的霜雪。


     



    5 min
  • 大雪

    作者:枫林主人


    雪字很美,可以柔长地念在唇齿,弯下又上扬的吐字,像是在嘴巴里画了一笔对勾。  

    一些丰膄的女子来念,一出口便觉纤瘦了。那时,她收起下巴,低着双眉,有凉凉的诗书气。  

    垂老的人不要念,一念风就冷了,天就黑了。  

    我是游子,一念,故乡就会下雪。    


    大雪落在故乡的瓦屋,青色红色的墙照得雪亮。金色的麦垛,青石的井台,都压着一层新雪,树枝黑黑的,勾着耀眼的银边,小孩子在树下跺一脚,粉尘似的雪,便簌簌地洒向宽肥的领口。大人们窝在屋子里,棉衣棉被,炕上炕下的待着。火红的炉子旁边,烤着焦香的吃食,炉子上面架着水壶,发出咝咝的瞌睡似的声响。  


    瓦屋的瓦,太老了,是风雨经年浸润出的黛色。雪落在上面,一条一条地白着。  

    我知道,有一间屋子上面,黛瓦是浓的,雪色是浅的。那是柴木温暖,炊烟飘起的地方。    

     

    暮色阴沉的禅堂,很早便要上灯。门扇洞开,外面飘着大雪,北风刮过深青的松枝,可以听见细微的碰撞的雪声。  

    不知道为什么,下雪的时候并不觉寒冷,反倒有一种潮湿的清新。  

    可能这时候,雪气尚未压过人气。人的血气,像烈酒一样,大概是很暖的。  

    我是皈依空门的人,伸出双手来看,虚弱,青白。    


    有月的夜晚,我会离开禅殿,在山门那里小立片刻。看着底下长长的山道,想起我刚来时的样子。那会儿已是秋天了吧,红叶子落下来,明亮地洒在台砌,可那些不会变颜色的树,仍旧浓青深碧,和城里的没什么两样。我不是那种脾气很怪的英雄,动不动使了性子冲冠一怒,把什么都推翻了,不要了。不过,我也有些太认真了吧,因为和一个在意的人赌气,一下子把十几年的情分都看空了。  


    当时的自己,空得那样坚决,彻底,真像个得道的高僧。  

    如今来寺中好几年了,心里反而没了底气。  

    像这样下雪的时候,只会伸着凉冷的手,像个呆子一样,研墨,抄经。    


    听人家说,世间最难画的是人的容貌,不管哪里改动一点,看着就不像了。  

    若是花鸟虫鱼,只要外形差不多,看着都很传神。  

    大约因为人是有名字的,但凡稍微画错了,便对不上主人。若是花鸟虫鱼也有名字,那便是芸芸众生,任谁也画不来的。  

    我是个画师,以为天下最难画的,当属白雪。    

    铺开一张纸,纸下的羊毡要厚,要软,黄铜的镇尺一压,我的眼里便是满纸大雪。用倒推法,近处推画山石,小桥,远处推画寒林,幽谷。不可画全,心里要想着万物有形,形上有雪。不可画实,当以墨色为体,纸色为雪。最后用淡灰抹出天空,剩下的留白便是雪山。 

    一笔画错了,雪就落得没有道理。一笔画多了,雪就下得不够了。一笔太重,太死,满幅就成了废纸,因雪太白,无物可欺。  

    好不容易画完了,立在远处一看,好倒是好,只是空山大雪,又觉白得寂寞。  

    走过去,再添一笔绛红,一笔藤黄,影影绰绰地画出两个小人儿来。叫他一个在寒舍,一个在雪途。  

    逢人要问起来,我就告诉他:黄袍的是和尚,红衣的是游子。


     


    8 min
  • 冬日情调

    《冬日情调》

    文:枫林主人



      日来大风寒紧,灰云漠漠,从大街到小巷,从行人到车流,完全是冬天该有的样子了。早上九点,从对面楼上的玻璃反射来的一束阳光,正恰好地照在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其明亮,其醇香,其缭绕,似在嘲笑刚才那碗我像一介寒士一般埋头喝下的羊汤。


      最近一切都只是可惜吧,可惜今早的烧饼换了饼师,那上面虽然芝麻众多,却没有激发出每一粒的顶尖味道,要么嫩得发涩,要么焦得发苦,是谓炙鸮羞鳖,难以下箸。可惜立冬之后,毫无征兆地搬走一位邻居,当他关上车门,从寒风里消失的时候,我才发现街口的那株古槐已经黄叶零落,而放在桌上的那杯淡绿色的竹叶青,亦成了昨晚我与他意兴未尽的最后一杯残酒。即比如现在,身揣着暖胃热腹,等待着南窗负暄也还是稍有可惜,要是外面的风再大些就好了,天空也最好阴阴的,甚至看起来有点儿下雪的意思。彼时人往屋里一坐,身披软衣厚袍,听着北风呼啸,若再来一盆炭火,心如止水地烤着一双青白的手,那方才有一点正宗的冬趣。


      北京这地方,夏天特别热,冬天特别冷,七月里晒黑的胳膊非要藏进三九天的袖管,才能在来年安全地捂白。住在这里的人,就像傻小子一样,先疯也似地跑到最热的地方汗如雨下,再疯也似地跑到最冷的地方冻得直哭。按正常来说,要不是土著们恋着故土,北漂的人骑虎难下,名流们觉得有面子,雄心家非此不谋格局,谁会在这里要死要活地住着。正所谓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放到天气上面,人也同样犯傻,尤其到了最冷的时候,他便完全想不起极热时的难耐。故而,这里的人不是不知道后悔,只是老天没给他后悔的机会。


      冬日的太阳,自然和夏天同属一个,若说什么时候更可爱,又自然是冬天的好些。大风刮过的天空,像一块无垠又无瑕的明镜,蓝得刺目,蓝得入心,此时,中天的晴日,把萧瑟的树,高挑的桥,整齐的建筑照得亮白,借着浓碧的天空一看,真可谓日光倾城,玉疆万里。尤其到了黄昏,隔着宫墙的城垛,楼角的衰草,再望见一轮恹恹红日,此中所得的蕴藉与厚重,实非皇都而不出。就连北海的琼岛,昆明湖的孔桥,西山上的古寺,也总是放到冷得发紫的霜天下去看,才会有那种独属冬日的荒寒。


      下雪的时候,京城就更有味道,故宫不必说,即使平常的巷子,灰墙灰瓦,红门油亮,及被雪色一压,便自是一种说不出的人间风雅。画风雄浑的也有,比如钟楼,鼓楼,德胜门,人坐在慢吞吞的公车上,远远地看着大雪飘飞,楼阙漠漠,实有兵甲凛冽,孤旅远道之感。想着那些有名的人,有名的事,在这里风光过,变迁过,想着它们身上披过的朝霞,披过的月色,上面涂过的油彩,挨过的炮火,觉得今日的这座城,正借着一个雪天,处处煎茶煮酒,拍案说书。


      那时候,我在哪里呢,大概正穿着一件墨青棉袍,顺着厚重的墙根,在白亮的雪地上走着。


      风太大,吹开了围巾,雾太浓,蒙住了眼镜。



    8 min
  • 浮想

     《浮想》 

     

     文:枫林主人 

     

     
     

     

     

       八月的最后一天,外面下了雨。云层横在巷口的槐树上空,灰白,清凉。 

     

       终于又看见小黄帽上学的身影,孩子的脸上,带着晨梦乍醒的懵懂,看上去刚洗过脸,又洗得不认真。 

     

       稚嫩的皮肤,竖着一层绒毛,细密,微白,“麒麟斗而日蚀,鲸鱼死则彗星出”,说不准,此亦是一种秋凉的前兆。 

     

       由此想到一只瓜,那么结实地长在秋天的瓜园里,绿叶子盖着它,毛茸茸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年初见过的朋友,数月久违,他已是整整胖了一圈。 

     

       漫不经心地听他说话,想象他闷在家里散漫又憋屈的样子。我说,只有像你这样自由的人,才可以心无旁骛。一面说,一面脑补某个画面:他半夜爬起来,眯着眼,穿着人字拖,拉开冰箱找喝的。 

     

       我知道,那个在他眼里美艳无比的人,终究离他而远去,但只是不明白,为何他们后来又彼此长久而独身。 

     

       原来悲剧也可以如此,无声的,圆滚滚的,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责怪的裂口。 

     

     
     

     

       今年是晃荡又吵闹的一年,人们坐在一条风雨吹打的船上,脸色发白,内心收紧。 

     

       不知道春天的花树,怎么开的,怎么落的,未留意夏天的蝉声,何时响起,何时消隐。人们躲在以为安全的角落,带着烦躁与隐忍,度过这些混沌如梦的时日。 

     

       长长的红墙,依旧留下被大雨冲刷的痕迹,福佑寺的瓦隙,依旧立着可以结出穗子的尖草。月色很好的深夜,有两只蟋蟀跳出草丛,照样亮出它们钢刀银剑的响翅,比着鸣叫。 

     

       不久,更多的虫鸣响起来,在安静的树林里听着,像湖水上落下一层细密的雨珠。 

     

     
     

     

       雨后的晴空,显得非常空阔,往日在闷热里环绕于钟楼的燕子,现在飞得很高。它们在灰云与白云交错的蓝空下逗留,因为太高,太远,需要完全的仰视才能看得见。燕子小小的,细得像柳叶,翻飞的双翅,看上去拍得很慢。 

     

       傍晚七点,本来天色很亮,现在西边的天上,却堆着一片下过雨的乌云。云朵也许并不黯淡,只因被雨水洗过的黄昏过于耀眼。白银似的天空闪现在云隙,云隙之间,隐隐地写着秋天。 

     

       因此,便会想到那人的眼睛,夹杂在回忆与现实的缝隙,东风里多恨,西风里多愁,可唤恨水,亦可唤秋水。 

     

       她软软柔柔,就是招人喜欢,就连她怪我,都怪得百转千回,流光潋滟。叫我梦里想起来近,醒时想起来远。. 

     
      

     
     

     

     
     

    6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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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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