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听zha zha talk。这是我们新开的罪案专辑,我们每期将深入一个真实罪案,探究其背后的动机、挣扎与社会意义。
今天,我们从一份冰冷的判决书讲起,却触碰到了一个被暴力灼烧了半个世纪的人生。一位66岁的农村妇女,在结婚五十余年后,用擀面杖杀死了熟睡中的丈夫。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谋杀故事,而是一个关于生存、恐惧与最后挣扎的故事。
案件核心:一场持续了五十年的“灾难”
时间:2019年12月21日凌晨
地点:黑龙江省嫩江市联兴村
人物:被告人韩某(化名),66岁;被害人张某(化名),其丈夫。
案发经过:案发前一晚,张某再次对韩某进行长时间殴打、谩骂,并威胁天亮后若借不到钱给他赌博,就杀死韩某及其儿子、儿媳、孙子。凌晨4时许,在持续的恐惧与怨恨中,韩某趁张某熟睡,用大擀面杖击打其头部致其死亡。随后,她清理现场,并主动让儿子联系警方自首。
判决结果:2020年10月26日,嫩江市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韩某有期徒刑五年。法院认定,其作案时为“灾难性经历后的持久性人格改变”,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有自首情节。
案件深度回溯:暴力如何吞噬一个人
漫长的暴力史:结婚五十余年间,张某经常无故打骂、虐待韩某。2017年后变本加厉,包括殴打、罚跪、性虐待,甚至数次用铁链拴住韩某的脚以防止其逃跑,并以家人性命相威胁。
无力的社会支持网络:韩某并非没有寻求过帮助。她曾逃跑、回娘家、向村干部求助。村里甚至为此开过《反家庭暴力法》宣传会,施暴者表面承诺,事后却依旧故我。一种普遍的无力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被改变的人格与最后的爆发:精神鉴定显示,韩某因长期的灾难性经历导致了持久性人格改变。案发前数月,她曾成功逃到外地藏匿,但被丈夫用保证骗回,换来的却是更严酷的锁链和控制。
焦点法律与伦理讨论
1、这是“正当防卫”吗?法律上很难认定。正当防卫要求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韩某在丈夫熟睡时动手,不符合这一要件。但法律学者指出,要求一个长期受虐、力量悬殊的女性在施暴时当场反抗,既不现实,也可能招致更严重的伤害。
2、为何是“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根据2015年“两高”关于家暴犯罪的意见,因不堪忍受长期家暴而杀人,手段和情节并非特别恶劣的,可认定为“情节较轻”。本案的判决也体现了这一原则。
3、五年徒刑,是轻是重?这引发了巨大争议。一种观点认为,考虑到自首、限制行为能力、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等情节,判处缓刑或许更能体现宽严相济。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无论如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必须受到刑罚的惩处。
4、“受虐妇女综合征”:本案中“持久性人格改变”的鉴定,类似法学讨论中的“受虐妇女综合征”。它解释了为何一些受暴者会认为自己或家人处于持续性致命威胁中,从而在看似“非对抗”的时刻做出极端反击。
据调查,我国仍有相当比例的女性在婚姻中遭受过不同形式的家暴,农村比例更高。家暴的本质是权力与控制。有美国学者指出,“对女性而言,家庭是最危险的地方。”如何为受暴女性提供司法保护,是全球性的法律难题。
当“清官难断家务事”的传统观念,遇到“法不入家门”的现代法治原则,社会支持系统(社区、警方、妇联)如何才能更有效地介入,在悲剧发生前托住一个绝望的人?在类似的极端情境下,法律除了事后审判,能否以及如何更前瞻性地衡量“长期受暴”这一特殊背景,为防卫权提供更合乎情理的解释空间?韩某对儿媳说:“家还不如监狱呢,监狱没人打我。”这句话背后,揭示了家庭对于某些人而言怎样的恐怖现实?我们如何重新审视“家庭”这个本应充满安全感的概念?
我们能做什么:了解《反家庭暴力法》,认识“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一重要工具。对身边的疑似家暴保持警觉,有时一句关心、一个提供临时庇护的承诺,或协助其拨打求助热线(如全国妇联妇女维权公益服务热线12338),都可能成为关键支持。
本期推荐歌曲:《跟着感觉走》(cover)-二手玫瑰乐队
主播寄语:
我们讲述这个案件,不是为了渲染暴力或为杀人开脱。而是希望透过这个极端的悲剧,看到那些在沉默中崩溃的日常。家暴不是“家务事”,它是犯罪。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是悲剧,无论是逝去的施暴者,还是被毁掉的受暴者的人生。希望本期节目能成为一束微光,照亮讨论的角落,唤起更多对身边人的关怀与对暴力的零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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