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那穆提指出,人類尋求心理安全感的渴望,正是導致現實中(實體與物理上)不安全的根本原因。
這其中的運作機制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理解:
1. 心理安全感本質上是一種幻覺 人類確實在生理上需要食物、衣服和住所等基本的實體安全,但我們同時也強烈渴望心理上的確定感與安全感。
然而,克氏強調,這種心理安全感在現實中根本是不存在的。我們卻將精力耗費在追尋這種虛幻的狀態上。
2. 為了尋求安全感而製造了「分裂」 因為對心理安全感的渴求,人類將情感與慾望投資在各種幻覺、信仰、教條、宗教制裁,或者是國家與家庭的認同之中。
這種尋求心理庇護的過程,將全人類硬生生地劃分為不同的群體,例如印度教徒、穆斯林、猶太教徒、阿拉伯人或基督徒。
3. 孤立與認同帶來了衝突與失序 當我們為了尋求心理上的安全而認同並依附於某個國家或特定群體時,這份隨之而來的「孤立狀態」最終反而會摧毀我們。
思想在這些家庭、社群或信仰中尋求庇護,必然會演變成「你的家庭」與「我的家庭」對立、「我的社群」與「你的社群」抗衡,這種比較與對立就是世界失序與混亂的根源。
4. 心理的追求剝奪了外在的實體保障 我們雖然需要外在的實體安全,但當人們開始尋求心理安全感時,原本的外在安全就變成了不安全。
正是因為人們為了鞏固各自的心理安全感(捍衛自己的國家、信仰或意象),引發了無止境的仇恨與戰爭,這種對心理安全感的追尋,直接阻礙並剝奪了全人類本該共同擁有的實體安全。
總結來說,心理安全感之所以是現實不安全的根源,是因為它創造了人與人之間的分裂與對立。
克氏提醒,只有當我們非常深刻地意識到「心理安全感根本不存在」這個事實時,我們內在與外在的衝突才會真正終結。
我們的大腦之所以對根本不存在的「心理安全感」如此執著,核心原因在於大腦對「失去自我意象」的深層恐懼,以及大腦受限於數千年來「時間與記憶」的制約模式。
根據資料,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深入理解大腦的這份執著:
1. 對「沒有意象」感到極度恐懼 思想將我們過去的感官反應、欲望與記憶拼湊在一起,創造出了「我(me)」的結構與各種自我意象。
大腦極度依賴這些意象來定義自己。克里希那穆提一針見血地提問:如果你突然對自己沒有任何意象,你難道不會立刻感到害怕、不知所措且沒有安全感嗎?正是因為大腦無法承受這種失去依靠的空洞與恐懼,它才會拼命去保護這些意象,並渴望在心理上對一切事物感到「絕對的確定(certain)」。
2. 混淆了「生理需求」與「心理需求」 人類在生理上確實絕對需要食物、衣服和住所來維持生存,這是無可否認的物理安全需求。然而,大腦將這種為了生存而求安全的本能過度延伸到了心理層面。大腦不僅要求肉體的存活,還強烈要求、渴望並尋找心理上的安全感。大腦誤以為心理上的自我(ego)也需要像肉體一樣被保護與延續。
3. 大腦是「時間與記憶」的產物 我們的大腦是歷經數千年演化與時間累積的產物。思想的起源,正是大腦對過去事件、經驗、痛苦或悲傷所作的記錄與記憶。因為大腦(以及它所建構的「我」)完全是由時間、社會、父母與教育所共同塑造的產物,它習慣性地根據過去的記憶來運作。這種如同被編程好的電腦般機械化的反應模式,讓大腦總是想緊抓著過去的經驗、傳統與記憶不放,企圖從這些「已知的過去」中尋找未來的保障。
4. 將欲望投資在「虛假的庇護所」中 因為無法忍受內在的不安全感,大腦會將對安全的渴望,投資在各種幻覺中——例如信仰、理想、過往的回憶、依附關係,甚至是神明與國家認同。大腦以為躲進這些群體(如成為印度教徒、穆斯林、基督徒)或概念中就能獲得庇護。
然而,大腦沒有意識到的是,正是這種為了追求心理確定感而產生的執著與自我分裂,反而剝奪了全人類本該擁有的實體安全,成為世界上所有衝突與失序的根源。只要大腦不明白「心理安全感根本是幻覺」這個事實,它就會不斷在衝突與恐懼的死胡同裡掙扎
克里希那穆提所說的「意象」(Image),指的是我們大腦透過思想、記憶和過去的經驗,對自己或他人所建立的觀念、結論、符號、標籤或評價。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總是不自覺地在製造意象。例如,我們給自己貼上某種國籍(印度人、俄羅斯人、美國人)、某種種族與信仰(阿拉伯人、猶太人),或者在人際關係中,對伴侶、朋友、甚至政治人物抱持著既定的看法與期待。
呼應我們稍早探討過的「心理安全感」,克氏指出,我們之所以會緊抓著這些意象不放,正是因為我們極度渴望心理上的安全感。
如果突然剝奪了你對自己的所有意象與認同,多數人立刻會感到迷失、恐懼與極度的不安全。
然而,帶著意象去生活,正是人類痛苦與孤立的根源:
阻礙了真正的關係與溝通: 在人際關係中,如果你帶著對伴侶的既定意象,而對方也帶著對你的意象,那麼你們之間其實是沒有真正溝通的。你永遠無法真正認識你的妻子、丈夫或朋友,因為你真正在互動的,只是你大腦中那個關於他們的「意象」。引發衝突與無休止的戰爭: 意象會製造對立。當一個人強烈認同自己是某個群體(例如以猶太人或阿拉伯人的意象自居)時,這必然會產生多數與少數的隔閡,進而導致世界上永無止境的戰爭與衝突。是所有「心理創傷」的唯一源頭: 這是克氏非常核心的洞察。他一再強調,當你感到被冒犯或受傷時,真正受傷的並不是「你」,而是你為自己建立的那個「意象」。不管是父母給你的評價,或是你自己建立的自尊與形象,當別人的言語踩到了你的結論、意見或驕傲時,那個意象就會破碎並感到痛苦,進而引發恐懼、神經質的防衛行為,並在人與人之間築起高牆。
「不帶任何一個意象去生活」的境界
克氏提出了一個極具挑戰性的問題:我們是否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對妻子、丈夫、孩子,甚至是神明,都不抱持任何一個意象?
這意味著放下任何形式的比較、測量與過去的成見,單純且直接地去看待當下的人事物。他認為,這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我們獲得真正自由的唯一途徑。
因為如果你根本沒有建立任何關於自己的意象,別人就無從踩踏,你也因此「永遠不可能受傷」。
只有當我們的心智完全擺脫了這些意象的阻礙時,人與人之間才有可能產生真正的連結與愛
「正確的行動」是一種在任何情況下都絕對正確、精準且客觀的行動,它不會因為外在環境的改變而有所動搖。
根據克里希那穆提的觀點,正確的行動具有以下幾個核心特質:
沒有任何衝突的陰影: 正確的行動本身沒有一絲一毫的掙扎與對立,它也不會在現實或關係中引發任何形式的衝突。不基於概念、理想或價值觀: 真正的正確行動不是根據人類思想所創造的概念、道德理想或既定的價值觀來決定的。
它必須由個體親自去發現,而不是依賴他人的指示或順從某種權威體系。
不受過去與未來的壓力所驅使: 行動(Action)就是單純的「做」,它必須完全擺脫過去(如記憶、傳統或心理創傷)與未來(如目的或期望)的壓力。如果一個行動是基於過去受傷的經驗而做出的反應,並將這份傷害帶向未來,這就只是傷害的延續,絕對不是正確的行動。超越「時間」的領域: 正確的行動無法透過「時間」來漸進式地學習或達成。如果你試圖花時間去「學習」什麼是正確的行動,這個過程本身就落入了時間的框架;相反地,正確的行動完全來自於對當下的「立即洞察(immediate perception)」。免於一切幻覺與個人色彩: 只有當你心中沒有任何幻覺(例如自認為比別人優越的幻覺,或企圖依賴某種外部力量的幻覺)時,正確的行動才會發生。它是一種非個人化(non-personal)的行動,完全不受外界影響或他人(例如伴侶或社會)壓力的左右。總結來說,正確的行動就是當心智清除了所有的幻覺、不受過去與未來的時間感束縛,並對當下產生純粹且直接的洞察時,所自然展現出來的客觀行動。這在我們與伴侶、孩子、鄰居甚至全世界的關係中都是一體適用的
克里希那穆提指出,恐懼的產生主要源自於「時間」、「欲望」與「思想」的共同作用。
恐懼並非憑空出現,而是深刻地交織在人類依賴記憶與心理時間的運作模式中。
關於恐懼是如何從思想與記憶中滋生的,可以從以下幾個層次來理解:
思想源於記憶的積累: 思想的起源來自於大腦對過去事件、經驗、痛苦或悲傷的記錄,這些經歷被儲存為記憶,而記憶的反應便形成了我們所謂的「思想」。因此,思想本質上就是時間與過去累積的產物。對未來的投射產生恐懼: 人類的大腦充滿了過去的記憶,並習慣性地將這些記憶投射到未來。
** 恐懼往往不是來自於當下實際發生的事,而是思想對於「未來可能會發生什麼」的擔憂與想像**,例如擔心生病、失去工作、名譽受損或是變老。
因為心智總是在過去的記憶與未來的期望之間來回擺盪,這種受困於「心理時間」的過程,正是恐懼滋生的溫床。
語言與概念的強化: 思想高度依賴語言來運作。克里希那穆提提醒,「恐懼」這個詞彙本身與實際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我們往往因為過往對「恐懼」這個詞所夾帶的記憶與概念,而加深了當下的恐懼感;如果能剝離文字與標籤,單純去看待那份感受,恐懼的結構就會顯露無遺。
要徹底終結恐懼,不能依賴時間(例如期待「未來某一天我將不再恐懼」),因為依賴時間正是恐懼的起因。
這需要對恐懼、思想與時間的整體結構產生深刻的洞察。
正如先前所定義的「觀察者即被觀察之物」,只要觀察者認為自己與恐懼是分開的,並試圖去控制或逃避它,衝突就會持續存在。
當你真正意識到「你本身就是那份恐懼」,並且不再將自己與恐懼對立分裂時,內在的衝突便會終結
「觀察者即被觀察之物」 (The observer is the observed)
人類通常會將自己與所經歷的情緒(如貪婪、嫉妒、憤怒或愚蠢)區分開來,認為「我」與「貪婪」是分離的實體。
在這種主客體對立的架構下,觀察者(我)認為自己與被觀察之物(貪婪)不同,因此試圖去控制、塑造、壓抑或逃避它。
克里希那穆提指出,這種分裂是虛幻的,因為「我就是這一切……我就是貪婪,我就是嫉妒,我就是憤怒,我受苦,這一切都是我」。
他認為,只要觀察者與被觀察的特質之間存在分裂,就會產生無休止的衝突與掙扎。當你真正意識到「觀察者即被觀察之物」——即你本身就是那份貪婪或嫉妒——這種主客體的分裂與對立便會徹底終結,隨之而來的控制欲與內在衝突也會自動消散。
「無選擇的覺知」 (Choiceless Awareness)
這意味著在觀察自己的內心時,不帶有任何選擇、批判、抗拒或接受,僅僅是單純地看著意識及其內容(如恐懼)的本來面目。
克里希那穆提強烈反對「練習」冥想,因為任何形式的練習或刻意修行,都隱含著一個動機、目標或想要達成的終點(例如試圖阻止思想或追求平靜)。
刻意訓練出來的安靜,或是帶有自我意識地去渴望靜默,並不是真正的寧靜,而是一種充滿控制與能量消耗的掙扎。
他主張,真正的寧靜並非來自於練習或壓抑,而是源自於對自身制約的深刻理解。當你單純地、無選擇地察覺時,這種純粹的觀察本身就是一種靜默。
「時間的終結」 (The End of Time)
克里希那穆提將時間明確劃分為「生理(物理)時間」與「心理時間」,並指出心理時間是人類恐懼與衝突的根源。
生理時間 (Physical Time):這是指自然界的變化與物理距離所需要的時間,例如日出日落、時鐘的運轉、新月變成滿月、一顆種子長成大樹,或者是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學習一門語言或一項技能所必須花費的時間。心理時間 (Psychological Time):這是人類大腦與思想在內在所創造的時間感,表現為一種「變成 (becoming)」的心理過程——例如從「我是」過渡到「我將要是」,或者從「現狀 (what is)」走向「應該如何 (what should be)」。心理時間包含了嫉妒、野心、恐懼以及想要實現某種理想的欲望。
我們的心智總是被過去的記憶所佔據,並根據這些經驗來形塑未來的理想或恐懼,因此所謂的「未來」其實只是「過去」的延續,心智始終活在過去之中。當心智陷入這種「心理時間」的追求與過渡時,就會產生扭曲與衝突。「時間的終結」意味著終止這種從過去投射到未來、不斷想要「變成某種狀態」的心理時間,從而徹底擺脫恐懼與衝突的枷鎖
克里希那穆提(克氏)強烈否定了許多人類社會習以為常的心理與文化建構。
根據資料,以下是他所否定的主要事物,以及這些事物為何成為人類覺知障礙的原因:
1. 宗教信仰、教條與神(Religion, Beliefs, dogmas, and gods)
否定的內容: 他否定人類對於宗教制裁、教義、信仰以及對神明或外部力量的依賴。原因: 人類因為渴望心理上的安全感,將這種慾望投資在信仰與幻覺中。然而,心理安全感本質上是不存在的,這種追求反而將人類劃分為印度教徒、穆斯林、基督徒等不同群體,這種心理上的分裂必然帶來世界無休止的混亂與衝突。依賴外部的拯救者或神明,也是一種逃避面對真實自我的幻覺。
2. 外在權威、上師與系統(Authority, Gurus, and Systems)
否定的內容: 他反對跟隨任何精神導師(Guru)、專家或依賴任何心理治療團體與系統。原因: 他強調「你自己就是老師,你自己也是門徒,在你之外沒有老師」。依賴他人會讓我們停止自我探索;當我們仰賴權威告訴我們該怎麼做時,我們的心智就只是在順從與模仿。任何權威在兩個人建立真正的溝通與朋友關係時也是不存在的。
3. 國家主義與群體認同(Nationalism and Identification)
否定的內容: 他否定對國家、種族、家庭或任何意識形態的認同。原因: 為了尋求安全感而認同並依附於某個國家(例如聲稱自己是英國人、阿拉伯人或猶太人),這種孤立狀態最終會摧毀我們。國家主義與群體認同會切斷人與人之間的整體連結,它是人類無法將地球視為共同家園、並導致戰爭與失序的根本原因。
4. 理想、「應該如何」與傳統(Ideals, "What should be", and Tradition)
否定的內容: 他反對設立任何道德理想或目標(即「應該如何」的狀態),並要求擺脫傳統的制約(無論這傳統是一萬年還是兩天前建立的)。原因: 傳統代表著記憶與過去,而理想則代表對未來的投射。當我們的心智根據「現狀(what is)」與「理想(what should be)」來運作時,就會在內在產生二元對立的衝突。例如,一個暴力的人試圖變得「非暴力」,這中間的掙扎與衝突就是對能量的浪費。
5. 心理意象與標籤(Psychological Images)
否定的內容: 他主張要在關係中「不帶任何一個意象(without a single image)」地生活。原因: 我們總是帶著過去累積的結論、意見與概念(意象)來看待伴侶、朋友甚至政客。只要我們擁有關於自己或他人的意象,人與人之間就沒有真正的溝通,只會產生分離與傷害。因為真正受傷的,往往是我們為自己建立的那個「意象」。
6. 比較與測量(Comparison and Measurement)
否定的內容: 他反對在心理上進行任何形式的比較或測量。原因: 比較本身就是導致失序的原因。透過比較,人類產生了嫉妒(envy)、競爭與無情。想要變得「更好」、獲得「更多」的測量心態,使人永遠無法純粹地觀察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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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為什麼這些事物是「覺知的障礙」?
克氏認為上述所有事物之所以是覺知的障礙,核心原因在於它們製造了「分裂(Fragmentation)」並阻礙了「直接的觀察」:
製造了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分裂: 信仰、權威、理想與比較,都隱含著一個「想要去控制、改變或逃避」的自我實體(觀察者)。當觀察者認為自己與他的貪婪、恐懼或嫉妒是分離的,並試圖用權威或紀律來壓抑它時,就會產生無止境的內在衝突。用「過去」的死物阻礙「當下」的學習: 宗教教條、傳統記憶與心理意象,都是大腦在時間中所累積的死物(過去的產物)。真正的學習(Learning)必須是一種沒有累積、充滿好奇且不斷流動的過程。只要我們透過這些陳舊的濾鏡與意象來看待事物,我們就無法敏銳地、無選擇地看清事實的本來面目(what is)。浪費了看見真相的能量: 當人類把精力花在追求不存在的心理安全感、順從權威、或掙扎於「我應該變成什麼樣」時,就消耗了能夠帶來根本蛻變(radical change)與洞察力的龐大能量。
只有當這些人為的思想建構與障礙完全被否定和終結時,心智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與靜默,從而對生命產生純粹且充滿智慧的覺知
克里希那穆提指出,人類大腦目前的運作模式深受「時間」與「過去」的制約,呈現出高度的機械性與分裂性。
人類大腦的運作模式:
時間與記憶的產物: 大腦是數千年時間與演化的產物,它儲存了漫長歷史中的經驗、知識與記憶,。大腦的本能是去記錄事件、痛苦與悲傷,而我們所謂的「思想」,本質上只是這些過往記憶的反應,,。機械化的程式反應: 克氏將大腦比喻為一台被設定好程式的電腦,總是機械化地重複著舊有的反應模式,。大腦受到父母、社會、文化與傳統的深刻制約,使得我們的心智逐漸變得遲鈍、僵化且物質化,,。永遠活在過去的「心理時間」中: 大腦習慣於根據過去的經驗來運作,並將過去的記憶投射為未來的期望或恐懼,。因為「未來」只是「過去」的延續與修改,所以大腦從未真正離開過過去。大腦總是在「現狀」與「應該如何(理想)」之間掙扎,這種追求「變成某種狀態」的心理時間,製造了無止境的內在衝突。製造分裂與碎片化: 大腦習慣將完整的生命切割成各種碎片來處理,例如劃分你我、不同國家、不同信仰,甚至是將「觀察者」與「被觀察的感受」對立起來,。這種分裂的運作模式,正是人類世界上所有失序、暴力與衝突的根源,。
為何需要進行一場「細胞層級的革命」(腦細胞的突變 / Radical Mutation)?
克氏認為,只要大腦繼續維持上述這種依賴時間、記憶與分裂的運作模式,人類的痛苦與社會的腐敗就永遠無法終結。大腦必須經歷一場根本的革命,原因如下:
漸進的修補是無效的: 人類總以為改變需要「時間」(例如試圖從暴力逐漸「變成」非暴力)。然而,克氏指出,透過時間來進行一點一滴的修補、控制或調整,仍然是在同一個機械化的框架與意識內容中打轉,這無法帶來真正的解脫,。必須徹底終結現有意識的內容: 面對一個充滿混亂與暴力的世界,大腦不能只做局部的修改,而必須經歷一場「根本的蛻變」(radical change)或「突變」(mutation),。這種細胞層級的革命意味著要徹底清空大腦中積累的意識內容(如恐懼、慾望、心理意象與過往的制約),讓大腦不再受制於過去。「洞察力」能引發瞬間的腦細胞突變: 真正的革命不依賴時間,而是發生在當下的。當你對事物的整體結構(例如恐懼或思想的本質)產生純粹、無選擇的「洞察」(insight)時,這種洞察本身就能瞬間引發腦細胞的突變(mutation of the brain cells)。這場突變能讓大腦從傳統與機械化的死胡同中重生,切斷時間與記憶的枷鎖,從而誕生出一個真正自由、沒有衝突的新心智
要達到「不帶任何意象」去生活的境界,真正的起點正是從在日常關係中敏銳地觀察自己的「反應(reactions)」做起。
克里希那穆提指出,我們所謂的「我」或「意象」,本質上就是由我們的感官、慾望以及各種「反應」,再經過思想加工拼湊而成的結果。要瓦解這些意象,可以從以下幾個核心態度來著手:
1. 在「關係」這面鏡子中觀察反應 我們無法只靠著獨自跑到樹下靜坐來真正認識自己。真正的學習與觀察,必須發生在與他人的「關係」之中。當你與伴侶、朋友、同事甚至是陌生人互動時,去察覺自己當下瞬間的反應:例如你意識到自己對某人的喜歡或討厭、察覺到自己心中浮現的偏見,或是留意到別人說了一句難聽的話時你內心的刺痛感。這些反應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電腦一樣,是高度機械化的。
2. 警惕「如何(How)」的陷阱 當我們問「具體該『如何』開始」時,克氏提醒我們必須非常小心。因為一旦你問了「如何(how)」,你的大腦往往就已經在試圖尋找一套方法、系統或練習模式。這又會落入我們稍早討論過的「心理時間」與「變成某種狀態」的掙扎中。真正的觀察不是一種按表操課的技巧,而是一種充滿好奇、不斷流動的學習過程。
3. 觀察「意象受傷」的過程 你可以試著在日常生活中,單純地去觀察自己「擁有意象」的這個事實,並且觀察這些意象是如何「被踩到而受傷」的。當你感到受傷時,不要急著防衛或反擊,而是去觀察受傷後隨之而來的恐懼、退縮或是神經質的行為反應。只要你身上還有任何意象存在,它就無可避免地會被妻子、鄰居或政客的話語所刺傷。
4. 將「觀察者即被觀察之物」落實於當下 在觀察這些反應時,最關鍵的是不要將自己與反應對立起來。你在關係中觀察到的那些喜歡、討厭或受傷的反應,「這些反應就是你自己」,它們與你並不是分離的。如果你認為「我」可以去控制或消除「我的意象」,衝突就會產生。
因此,「不帶任何意象」的開始,就是單純且無選擇地看著自己的反應與意象起伏。當你沒有任何想要改變它的動機,只是將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在觀察這些反應的本來面目時,這種純粹的觀察本身,就會帶來內在的靜默與意象的消散
總結來說,
當徹底脫去所有的標籤、傳統與意象,在心理上「死於」你的過去與名聲,成為一個完全「匿名(anonymous)」的人時,你得到的絕對不是孤獨,而是一種遠離暴力與衝突的極致自由。只有在這種自由與純粹的狀態下,你才能與另一個人類、與整個世界產生毫無阻礙的真實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