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岁月---致罗晖和她的同学们
作者:罗晖
1992年,我离开军大,离开口腔,回到淳化。第一拨来看我的人是纪彬和李颖利,大概是我离开后的一个多月,她俩坐着长途班车,一路遥晃,风尘仆仆。我有儿子后,她俩还来过一次,还给儿子买了玩具。那会没有QQ、没有微信,每天忙于工作,家务,跟同学们鲜有来往,但常常在梦中回到学校,回到医院。校园的玉兰、腊梅、痒痒树;高大、幽深的教学楼里浸泡的血管、神经、肌肉;让我昏昏欲睡的组胚课,课间争着去买的烤红薯。护校南边的院子里有一家油泼扯面,筒子炉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扯面,吝啬的老板只给里面丢几片白菜叶,但当时也觉得非常美味。
军大校园的法国梧桐和玉兰树最大最美,之后我对在别处看到的玉兰都会嗤之以鼻;腊梅开了,我会摘一些夹在课本里,或是放我们拎的黑色书包夹层里,梅香阵阵;到了秋冬,梧桐树上会掉好多小球,许梅穿着黑板鞋,会用长指甲把小球外层的小刺一个一个拔下来,就成了毛绒绒的小球,她给我拔过两个,我一直挂在床头,这是个高难度技术活,我之后也弄了好多次,都没有她做的好。据说她的初恋男友就给她做过,所以我当时就认定了她是我的男朋友,虽然后来好多同学都给我说过“罗晖,如果我是个男的,我就娶了你。”
护校五楼到了夏季可真热呀,大家都睡地上,手脚经常泡水盆里,中途还是会去水间冲凉;那会还要全国粮票,买大块的蛋糕,那会怎么那么馋呢!我们是护校的异类,哪怕是院子里有几个瓜子壳首先被怀疑的都是四队;每逢放假,万教员总会苦口婆心地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按时归队,千万别去火车站那边,那有好多拿着小纸牌的坏女人”。
简练精干的区队长郑亚洁;李玮深情的大眼睛,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好迷人呀,她如果注视我,我的心也会砰砰跳的;第一次进校园,我就迷路了,热心又漂亮的张艳带着我去安仁坊照相片;陆薇光洁的额头,黄黄的小辫子(这次见她也成了短发,也有了刘海)可能是跟当时哪部港台片里的人物形象比较吻合吧,我们都叫她“安公子”,她经常行走于各个宿舍之间,很喜欢窜来窜去,就跟这次分班照相一样;周琛单眼皮、鹰勾鼻,齐耳短发(这次她的头发留长了)骑着单车,穿梭在校园和医院,风驰电掣;佟婕时尚又洋气;赵冬梅的短发、眼镜印象很深(这次见她也长发飘飘,也成了仙女);郭玮的掩嘴而笑——因为里面有牙套,现在看背影,转身仍为少女;王新像个温柔的小猫咪,我好像从没跟她说过话;孙丽芳乖巧伶俐,吹弹可破的皮肤,可以看见脸上稚气未脱的细绒,鼻梁上的小静脉清晰可见,是大家公认的可爱小妹,她冬天的大衣很漂亮;许梅的大眼睛,黑板鞋,错宗的掌纹,如果和我上街,就会说“别盯着人看,小心收拾你”;个高声大的苟小平,眼睛也很大;个头不太高,长发却及腰的刘玉莹,好像有件大红色的上衣,应该是小西装吧,脸蛋圆圆鼓鼓的,这次聚会相见,已成短发,思维缜密、精干成熟的职业女性;我们五班的班长刘琳洁,大眼睛,白皮肤,喜欢趴着睡觉;班副刘芙蓉,头发微卷,当时也是辫子,她高矮胖瘦都很适中,穿的衣服鞋子都很得体,我当时很羡慕,她总会嘟着小嘴指着我们行使她班副的权利“你,哪儿哪儿不对;还有你,哪儿哪儿不该….”;还有我们可爱的金花,那时她也小,从农村来到大都市,常常会想家,五班时我会经常指导她给家里写平安信,地址是:甘肃省山丹市山丹县**乡**村...,她有一条在民生买的白色连衣裙,简单大方,下垂感很好,加上她曼妙的身材,效果真不错,她的大辫子也是我陪着去剪的,辫子剪下后拎在手里的感觉很奇特,这次见她俨然已是都市时尚女性了,两个孩子的妈妈…
后来到了口腔,每天忿忿的可爱的纪彬,因为她年龄最小,离家又很远,我们都宠着她,现在到了西安,她会拉着我的手过马路、打车,照顾我……吃饭时不吭声就把钱给付了。纪彬,一定要带着你的“小十字”来玩,让它撒欢地跑一跑;迈着八字步嘴里总是嘟哝的周芳莉;戴着黑框眼镜沉迷于金庸与琼瑶的张帼;刘莹眼睛大大的,胖胖的;我下铺的乡音浓浓的李智春,因为亲爱的智春,我练就了站着穿裤子的高超本领.....成熟稳重的李红梅,浓浓的东北口音,每年八月十五过后,总有吃不完的月饼,偶尔我也会跟着沾沾光;刘军红穿着黑板鞋、黑板裤,短发,宝鸡的。李海霞也是宝鸡的,个高人靓,因为走模特录了影,出现在西安电视台傍晚的一档珠宝首饰广告里,我们也会守在电视机旁等那几秒中的一睹芳容。
还有其他班的、二院的、陕南的那些同学,虽然以前接触不多,但每个人也都在心里藏着,就不逐一赘述了。前几年去安康、榨水那边几次,穿越了几次秦岭,回来后碎碎念了好久,怪不得我们陕南那些同学放假都不太回家,路太远太难走了,那会还没有高速,得走国道绕啊绕,回趟家真心不容易,我怎么就那么孤陋寡闻呢!
我们在护校五楼的自习室看《昨夜星辰》,最后一集,随着剧情掀向高潮,我们也欢呼起来,声音响彻夜空,所以聚会那天我提议唱《昨夜星辰》,瞬间把大家拉回到30年前…跟纪彬她们去东大街、解放路录像厅追着看琼瑶的作品,《雁儿在林梢,我是一片云,梦的衣裳,穿紫衣的女人=紫贝壳.....》《聚散两依依》的剧末,失望的女主站在机场的扶梯上缓缓而上,男主抱着吉他弹着“聚散两依依”出现在扶梯上面,全场欢呼,纪彬好高兴啊…哪怕口袋瘪瘪的,也会去骡马市挑一件喜欢的T恤或是牛仔裙,逛完街会从钟楼去北大街,第一条巷子口,有家酸汤水饺,韭黄大肉馅,汤上漂着红油白芝麻,酸辣可口,味道美极了。
护校食堂的黄焖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炒三丁,雪里红是我的最爱,后来也是做了好几次茄子,都不成功,那种是茄子能吃出肉的感觉;口腔病房的夜班饭,菜永远都是黄瓜炒鸡蛋,我一口都不想吃,现在还能闻到那股味,多年以后,恍然大悟,晚上半夜,黄瓜炒鸡蛋是最方便的。去一院急诊蹭冰激淋,去传染科蹭洗澡,周日去口腔外宾病房看“正大综艺”,还报了个班学了一段时间“医用英语”。一院临床教室的外面有几棵雪松,里面住着好多麻雀,我们一进教室,它们就会蹦出来,阳光照过来,它们在草地上悠闲地啄着。
上夜班,小夜接大夜时最痛苦,想哭。一病区带我的老师叫*莉,记不太清楚了,人长得极美,皮肤略黑,眼睛很大,那时她新婚不久,夜班时老公会来陪她,她就会说“小罗,一会儿我们家先生来,你就回去睡觉吧。”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心想“我能那么没眼力见儿吗”;到了牙体,带我的老师叫陆静波,丈夫是空军,她的儿子叫“郝陆杨”,集了三家姓起的名,当时我就想娃好累呀;两位带学员的男医生,当时都有小孩,他俩喜欢讨论尿布怎样烤好,一位说暖气片最好,一位说炉火旁搭铁丝架比较好;后来换了一位老师,叫汪平,他前两年还在牙体一线上班,南方人,他说他喜欢吃腥的东西,说那个“腥”字时,口水已经会充斥着他的口腔,他经常会去三府湾买泥鳅,回来做了吃。门外侯诊的连椅上总排着长长的等着叫号的病人,往往做完预约的,一半时间已经过去了,总是不忍心对他们说“明天再来”,所以经常加班。护士长如果在门口摆摆手,一闪而过,大家都会心领神会,哈啥,要发奖金了!在牙体三室呆了一年多,带过两期学员,每日穿梭在椅位之间,当时八个椅位只有两名护士,拌刀在玻板上飞舞,需在几秒之内调出基料,封料,软硬度、粘合度刚刚好,学员们会对我挑起大拇指。听的最多话语是“小罗,锌基”“小罗,暂基”“罗老师,封药”“罗老师,银汞”“小罗,填充/干髓”,他们经常说我的牙是最健康的小贝齿,岂不知,多年后,我的牙出了毛病,去县上的个体诊所,天呐,没有口杯漱水,没有消毒的棉块止口水,其他的就更别提了,不知道给我牙里填充了些什么,皱着眉,揪着心,攥紧手,忍着疼,呛出了眼泪,好不容易做完,落荒而逃….
在三室我是他们的老师,出了科室,我是他们的小妹,春天的时候,不知从哪借的自行车,带着我结队去灞桥踏青赏柳,灞河两岸杨柳依依、碧草青青,玩得很开心。新疆的杨林总是面色苍白,有次他生病住在一院,我去看他,买了草莓摘洗干净,撒些白糖,用蓝颜色塑料圆饭盒装了,中间在放一朵刚开的白玉兰,红白相间很是漂亮,进病房打开,学员们都赞叹我的心思巧妙。郭杰丞是东北的,在校乐队吹萨克斯,如果学校有演出,他会邀请我去听,还给过我萨克斯的磁带,我对萨克斯的了解就来缘于他,回淳前他送我一个小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玩了很久。他们请我吃饭,很绅士地给我拉座椅,并跟我说“小罗,记住,如果有男士在场,你就不必动手”,现在除了儿子经常很绅士地为我开车门,为我拉座椅,好像没别人了。我很羡慕他们,心里经常想如果参加高考,也许也能跟他们一样。他们还在宿舍给我过过一次生日,大家都很开心,第二天纷纷说,罗,其实我们很羡慕你们的状态,简单开心,我们压力实在太大了。还有许多人,现在已经叫不上名字了,分配全国各地,但也会常常想起。毕业时分批离开,去火车站送站也是依依不舍。其实跟他们在一起,对我各方面的提升都很大,真心感谢!
研究生们总是行色匆匆,胳膊下夹着厚厚的资料书,他们的志向是考博,出国,让人望尘莫及。口腔的一位研究生,高高大大,阳光帅气,他做实验会请我去调基底,把养的实验犬先麻醉了,据说犬牙是最接近人齿的。
可能只有我们清楚康复路白天的喧哗与夜晚的宁静,白天像万花筒一样的批发市场,从服装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进货的拎着尽可能大的袋子,费劲地在人群中挤着往前走,南方的老板们不耐烦的挥着手“不零卖,不零卖!”我们也会在摊位前穿梭,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花缭乱,驻足不前....晚上像变魔术一样,空空荡荡的街道,一个摊位也没有了,一件商品也没有了,我们也会常常在那散步,直到第二天早上三轮车大军重新进驻,把货重新拉进来,又开始忙碌的一天。记得李红梅一个东北老乡,好像是车队老乡的家属,她批些洗澡巾坐口腔门口卖,因为人流量大,也能卖好多钱。
有段时间我住在一院的宿舍,因为离锅炉房近,里面温度很高,大冬天也只穿一件衬衣,大搪瓷杯放暖气片上,水几乎可以开了。有个周末我从外面回来,不知为什么那天心情糟透了,孙丽芳那天没出去,在宿舍窝了一天,远远看见我回来,高兴地蹦出来,欢快地叫着“罗晖,你回来了!”我当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没好气地顶了她一句,她明显愣了一下,耷下头进去了,这件事我每每想起,心里都很难受,有时甚至会泪水盈盈。“对不起了,孙丽芳,真不是故意的!”请接受我迟来的歉意,虽是一件小事,却一直搁在心里。后来去西安见过孙丽芳一次,感觉她整个人瘦了好几圈,说是得了一场病,好心疼,匆匆聊了聊,就走了;2013年我儿子高中毕业,报考学校做体能体检,在西安小住几天,孙丽芳带着儿子来看我,小家伙胖乎乎的,身体很棒,拎了一盒蛋糕,我知道她是让我尝尝县城吃不到的东西。现在的小孙同志成熟、干练,依旧细心热情,依旧清新可人,无论是驾车远行、出国旅游,还是照顾家庭,她都驾轻就熟,身材、皮肤都保养得很好,一头黑色秀发更是好生了得,冻龄,真该为她点赞。
2010年我婆婆要在西京医院做手术,跑前跑后住不上院,傍晚只好打道回府,往外走时,心里真是五味陈杂;其实最先联系上的是张雅玲同志,我婆婆先后两次在西京做手术,她帮了我不少忙,还把饭卡让我用,省了好多事。她洗脸从不用香皂,也不用洗面奶,一直素面朝天,30年前她就是现在的这样,所以30年后她也是冻颜。在学校时我跟着她去女子培华看过她同学,那会的培华,什么都没有,只挂个牌而已,没有校舍,没有教室,也没有固定的老师,都是租用的民房,相比之下,我们在军大就是天堂。
跟雅玲见面后我问她“见过李红梅没有?”她蹙着眉可生气地说“我想着你,你想着李红梅,人家有没有想你!”我赶紧闭嘴,心里却在想,“她肯定会想我的,她怎么会不想我呢,她一定会想我的”。我跟李红梅经常结伴逛街,结伴洗澡。有一年流行一种布料叫“花瑶”,我跟她在东大街一人扯了一块布,她是纯白,我的花的,她负责给我俩一人做了一个对对,她的配花裙子,我的配白裙子,穿了好久。她习惯每次洗完澡,把指甲修剪干净,有次去学校那边洗澡出来,站在路边剪指甲,杨军就过来了,她就把我支走了。杨军是河南人,有次他俩回我们宿舍,坐床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吃东西,吵着了上铺的纪彬,纪彬趴床边探出脑袋,用河南话说杨军“你还有脸吃!”杨军用更地道的河南话回“你还有脸看着我吃。”仿佛就在昨日。我只知道他俩双双去了山东泰安工作,没有任何联系。每每电视屏幕上出现“中国·泰安”,我就转身找老公,往往我还未开口,他就会说“你有一个同学在泰安,俩口子都在泰安,你已经说过N多遍了!”,我就只好咽下想说的话,发愣好久。后来儿子在云大上学的学长来家玩,得知他就是泰安人,我兴奋得请他回家后帮我找找看,但依旧杳无间信。
2011年通过我们热心的雅玲和张燕联系上,她们来淳化看我,张燕当时说“罗晖,我来看看你,就放心了...”其中滋味只有同学才懂。张艳现在可能是我们同学中行政级别较高的,是三原县疾控中心主任,工作很出色;去年元旦,联系上了彬县的李小梅,去了一趟,她人很精神,变化不大,她老公和婆婆待她极好,她在加油站工作,冬晒太阳夏听雨,工作还是很舒适的,老公单位离得也不远,也很清闲,没什么压力.....前段时间跟远在江苏徐州的李智春联系上,通了好长时间话,叙了叙分手后的生活,虽是回了家乡,但形单影只,除了安慰和鼓励,就只有牵肠挂肚了。
我还清楚的记得闫琳是我们五班的,初入校时,她跟我关系很好,还记得第一天进宿舍,看见的就是她,扎个小辫,瘦瘦的,王明岚五官长得很开朗,有双多情的大眼睛,李群芳说话声音细高,她现在充分利用了她的高分贝,华丽转身为一名专业婚礼主持,这次聚会,她的完美亮相让我们眼前一亮,流畅的语言,响亮的歌喉,给我们的聚会增色不少。
跟纪彬和李颍利相比,我纯粹就是失忆,她俩提起的好多人好多事,我都一脸茫然,奇怪她们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认识那么多人!
无论是浓墨重彩还是一笔带过,亲爱的同学们永远记在心间。从去年到今年,我们大部分同学都加入到了群里,即使平时不说话,也感觉到了同学们真切的存在。分别之后,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曲折坎坷,个人的酸甜苦辣,到了这个年龄,好多事情也都释然了,我们这次聚会大家都开心地笑,尽情地乐,但大家都知道,每个笑容里面都饱含着泪水,每丝白发里都藏着艰辛,每道皱纹里都含着生活的不易,时间就像筛子,又像是滤镜,滤掉不愉快,滤掉糟心的事情,只留美好在记忆当中!
姐妹们年龄都慢慢大了,虽然别人说你怎么怎么看着年轻,其实只有自己清楚哪哪都不对头了,白发、皱纹、眼袋,身体会慢慢告诉你,已经老了,有腰身的裙子拿出来看看又挂进去,越来越爱穿宽松的衣服,越来越懒的跟人理论,越来越多愁善感,经常不知所措地发呆,又会一大早莫名的火冒三丈,就如陆薇昨晚发的微信一样,都到了更年期,失眠、焦虑、烦燥也常常伴随着我,只能尽量平和自己的心态,调整自己的情绪.....在这里唯愿每位同学都能健康美丽,幸福安康!
这些记忆的碎片在脑海深处闪闪发光,整理在一起,以来怀念我们的往昔岁月,我们的芳华年代。
2018年8月29日于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