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我曾在成功漁港錄下了一段旋律。那是阿美族漁民陳阿順大哥隨口吟唱的歌謠,歌詞裡半開玩笑地說著出海捕不到魚、回家不知如何面對老婆的無奈。那聲音裡,有討海人對大地的幽默,也有對海洋無盡的敬畏。
那時的成功,還是鏢旗魚的黃金歲月。漁民們靠著體力與眼力,在風浪中與旗魚「以命換命」。
然而,二十六載光陰流轉。到了 2026 年,當我重回成功漁港,那種熱鬧的景象變了。原本數十艘的鏢魚船,如今只剩下寥寥幾位傳承者。我遇見了三十三歲的張盧晟碩,他是這座漁港最年輕的鏢旗魚手。
晟碩的工作編制變得很簡單,有時船上就只有他與父親兩人。但我從他的對談中,聽見了一種與老一輩截然不同的職人面貌。他不再只是「捕魚的人」,他更像是一位「海洋的轉譯者」。
「魚不應只是買賣的商品,它承載著我們的文化與生態。」
晟碩告訴我,現在的旗魚越來越難鏢了。資源的枯竭是現實,流刺網的過度捕撈讓市場價格崩跌,也讓海洋喘不過氣。於是,他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他兼任海洋教育老師,帶著孩子走進魚市場,教他們認識每一條魚背後的生命故事,教他們如何有節制地對待自然。
晟碩站在鏢台上的身影,與二十多年前的老漁民重疊在一起。他們同樣不服輸,同樣在面對日益匱乏的資源時,依然選擇與風浪共處。那是《老人與海》式的精神昇華。
聽著 2000 年老漁民對捕獲量的渴望,對比 2026 年晟碩對永續經營的深思,我意識到,鏢旗魚這項古老的技藝,正在以另一種形式活了下來。它不再僅僅是殺戮與收穫,而是一種精進專業、守護家園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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