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 作者對談

EP08 與蔡如音對談~姐就台,世界台:謝金燕的電音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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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8 與蔡如音對談~姐就台,世界台:謝金燕的電音舞曲】✨✨✨



🎙️ 主持人:何東洪

🎙️ 來賓:蔡如音


📌【MIT作者對談】是一個關於台灣流行音樂的podcast節目,節目發想來自Routledge 於2020年出版的一本書:Made in Taiwan: Studies in Popular Music(台灣製造:流行音樂研究),節目的製作與參與者也是這本書的編者與作者群。



「卡卡的咚吱咚吱咚吱咚吱,跳針跳針跳針叫我姐姐」,看似無意義的歌詞,卻讓所有人跟著音樂節奏扭動,電音趴、夜店、跨年舞台,謝金燕如何用台式電音與舞台表演,佔領我們的視野與聽覺?


本集由Made in Taiwan: Studies in Popular Music主編何東洪與Eva對談。謝金燕歌曲似乎成為台語歌曲的另一個流行巔峰,從她的音樂文本和景觀展演,看見台語歌曲悲情形象的被翻轉,同時也挑戰台語音樂中的性別位置。而謝金燕的背後,其實蘊藏著台語流行音樂產業一直被忽視的巨大能量,音樂創作者的跨國合作,彰顯出台灣本土音樂與國際接軌的緊密性。更重要的是,她將生活中的pizza和doughnut變成演唱會大型道具,透過日常的符號,打破刻版化的台客形象,試圖扭轉「台」的文化位階,謝金燕大聲宣告著「我『台』嗎?我很『台』!」。



💥【本集精彩重點】


謝金燕如何創造不敗的台式電音,形成席捲全台的「謝金燕現象」?


「台」到底是什麼?從謝金燕的「台」客搖滾,看台客文化與台語流行音樂產業的碰撞


空耳又是什麼?台語歌運用空耳讓台語跨越國界


謝金燕音樂的鐵三角組合是誰?台語流行音樂產業如何與世界接軌?


「台」得有格調?謝金燕對抗「台」的符號性,展現跨越台灣的台



#謝金燕 #台妹 #台客搖滾 #台語文化 #台語電音舞曲



🌿【工作團隊】


主持:何東洪

監製、來賓:蔡如音

企劃助理:嚴慧晴

錄音助理:王千華、朱怡靜、黃雯筠、吳昀庭、徐華蔓

逐字稿校對:廖彥琳、吳昀庭、黃雯筠、許芷嫣、徐華蔓

剪輯:朱怡靜、廖彥琳、黃雯筠、陳奕銓、Eva

節目封面設計:嚴慧晴

校對、平台上架:朱怡靜



🎶【音樂】


音樂1: 〈跳起來〉(《跳針舞曲2013》專輯,乾坤唱片製作)

演唱:謝金燕

作詞:謝金燕、球球

作曲:謝金燕、TUNG

編曲:Starr Chen


音樂2: 〈姐姐〉(《跳針舞曲2013》專輯,乾坤唱片製作)

演唱:謝金燕

作詞:謝金燕、球球

作曲:謝金燕

編曲:Starr Chen


音樂3: 〈YoYo姐妹〉(《YoYo姐妹》專輯,2002,華特音樂)

演唱:謝金燕

作詞:努努

作曲:Neo Eng Sheng

編曲:Joyce/Stephens


音樂4: 〈使勁搖〉(《爽》專輯,2006,豪記唱片)

主唱:芭比

作詞:巴布

作曲:羅百吉


音樂5:〈LEMON TREE〉(出自專輯《Maxi Kingdom 1 (舞曲大帝國1)》,新點子音樂 發行)

演唱:Maxi Kingdom (舞曲大帝國)

作詞:HINKEL、FREUDENTHALER

作曲:HINKEL、FREUDENTHALER


音樂6:〈練舞功〉(《練舞功》專輯,2005,華特音樂)

演唱:謝金燕

作詞:吳梵

作曲:Tonny

編曲:Sebastian Leong +Jerry


音樂7:〈嗶嗶嗶〉(《愛你辣》專輯,2010,乾坤唱片)

演唱:謝金燕

作詞:謝金燕

作曲:呂曉棟

編曲:Sebas

粵語詞:Jeannie


音樂8:〈54321〉(《54321》專輯,2007,華特音樂)

演唱:謝金燕

作詞:陳偉強/高以德

作曲:呂曉棟/高以德

編曲:Sebas



📮【連絡信箱】


🏫 本節目獲國立臺灣師範大學109學年度第一學期「教學精進與專業社群計畫」補助。計畫名稱:【Made in Taiwan: Studies in Popular Music 本地流行音樂研究的教學資源建構與社群對話】



✏️【逐字稿Transcript】


H:何東洪(主持人)

Eva:蔡如音(來賓)


H

歡迎來到【MIT作者對談】第八集。 MIT是一本,研究台灣流行音樂的英文書,那它是三年前由英國的學術書商Routledge所發行的。這個節目我們已經做到了第八集,前七集我們依照我們這本書裡面的作者,已經做了七次的訪談。今天非常榮幸我來代班,今天會邀請到這本書的編著者之一蔡如音EVA,來談她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研究,「電音」跟「台妹」跟「謝金燕」的研究。


我覺得這篇文章非常有意思,因為在這本書裡面處理到音樂類型的問題,或我們認為的文化認同的問題,那基本上在處理性別上面比較少,但這一篇文章專門在處理有關於性別、音樂跟視覺,尤其是表演。


謝金燕我想大家都很熟,但是謝金燕的研究基本上,好像在我們嚴肅的學術研究裡面還沒有人做。那蔡如音花了很多時間,非常多的時間做非常好的田野訪談,跟她在傳播領域所受的一些訓練,對於音樂文本、舞台表演跟謝金燕的一些文化意涵,做一個非常深刻的討論,那我們就先歡迎蔡如音,跟大家說一下寫作的時候一些動機跟想法。


Eva

謝謝東洪,我是EVA大家好。所以到底為什麼要寫謝金燕?其實這個問題我在做研究的過程,都會被問。我做這個研究大概是2015到2016年那個時候,邊做田野訪談,最後定稿大概是2018年,所以大概是2015到2018,那時候謝金燕有一個現象,她2012年有演唱會,但是她好像是三、四、五、六,就等於連續四年的跨年演唱會,她都算是一個話題人物。


H

她取代了以前我們認為的那些「大咖」嘛~那些國語「大咖」,對不對,我認為啦!我感覺那時候我就覺得說,我們每年期待跨年晚會,都會譬如說Jolin啊什麼這些國語的「大咖」,可是謝金燕好像在螢光幕,在大家的景觀上,取代她們的位置。我認為啦,這個取代不一定是說,是一種實際上銷售,但是她在佔領我們的視覺上面。


Eva

就是它成為一種,因為可能那些Jolin還是阿妹依然在做跨年演唱會,但是好像謝金燕可以成為某一種跨年的話題,然後也是被眾所期待的一個Event 。那還有就是「姊姊」一曲的成功,她把「電音台」,就是「台跟時尚」,然後她的音樂類型又是屬於「電音」這一塊 ,所以我覺得在當時,就是我開始這個研究的時候,有一連串的好幾年的這種「謝金燕現象」。


H

妳覺得這個現象從現在2021年來看,就一個研究的角度來講,它依然還有什麼樣的影響?因為流行音樂的那種曲風或者是Trend很容易就被取代,可是我覺得謝金燕至少在,我比較不聽這些流行歌曲,可是在我的印象裡,她佔領了某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其實是在歷史上來看,我認為是重要的。


Eva

對!其實從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回來看,也算是快十年前,還沒有到十年前的狀態,當然音樂,華語或是台灣的流行音樂市場,其實也改變了很多。但是其實你說有沒有,就是後面接續著這種「台式電音」的或是「台灣電音舞曲」的產製,其實是零零星星,但是沒有人做得好像又超越了謝金燕。


H

但還有一種會不會是因為,等一下請妳多講一下,我覺得這篇文章很重要的分析,因為我自己在2010寫過一篇「台客搖滾及其不滿」(Taike Rock and Its Discontent),那我是針對在上一個2007, 08的時候,一些臺灣唱片工業才開始重新包裝了一種「台客搖滾」,那當時我寫的部分的時候,我比較沒有從那一種視覺的或是景觀的,那種表演的角度,我比較是好像從比較認同政治或是音樂政治。


可是這篇文章要等一下請EVA多講,我覺得好的原因是說,它結合了文化研究跟音樂研究,也就是音樂本身也要談,可是好像又不只是音樂,等一下我們可以好好來談一下妳的分析,如何去兼顧了謝金燕的音樂,作為一個台語流行音樂產業的產製過程?她怎麼樣被組裝起來之外,謝金燕帶給我們重要的是在她的表演跟她的那個視覺上面,那這個我認為對「台」這件事情,是有不同於我們在講的文化或政治認同。


Eva

其實,謝金燕的那個時候,我開始做的這一個這份研究的時候,另外一個大家也會被認為是比較「台」的流行團體,就是「玖壹壹」他那時候也剛崛起,然後現在「玖壹壹」依然還算是就是還算是蠻活躍的,那他們走了「台」的路線,可能又跟東洪你之前的研究的「搖滾台」不太一樣,因為她們有點結合「嘻哈」然後一種 Party,就是也很開心的文化的一個。「玖壹壹」其實跟台灣的台語流行音樂產業,並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


H

他是滾石的嘛!


Eva

我是說他們崛起的,我覺得如果說現在的年輕人,對於謝金燕的印象可能是從「姐姐」一曲,2013年開始。那他們肯定有很多是不知道,就是謝金燕不是2013年才開始成為所謂的「電音女王」,她其實背後她是有從台灣就是台語流行音樂市場,2002到2008那個時期,她有一個跟傳統的流行音樂市場有很緊密的連結。所以其實我雖然這篇研究就是以謝金燕這個明星,或是她一個很成功、很現象級的這種藝人,做為一個出發點,我其實是,乍看之下是圍繞在個案明星,其實我從學理或是學術,我是想要探討的是背後的產業與文化的這個共鳴。所以那個文化共鳴可能跟認同雖然有點連結,因為謝金燕本身她自己在,她在2012年的那個演唱會,一開場的時候,她有做一小段影片,那個是默片,但是她是打上字幕,我稍微念一下。


『我們沒有少女時代,我們沒有女神卡卡,老外吃漢堡,我們有刈包,老外喝冰沙,我們吃剉冰,我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所以我們要說,我們是幸福的生活在台灣,是驕傲的,生活在台灣你就叫「台客」,誰說「台客」不入流 ?我說「台客」是主流,誰說「台客」沒水準? 我說「台客」超水準。今天晚上我要告訴你們「台客」是時髦的,是性感的,是跟世界接軌的,今天晚上我們要證明「台客」是屌的,「台客」是跩的,我「台」嗎?我很「台」,為我們的「台客」精神掌聲鼓勵。』然後接著她就接續她有一首歌叫「跳起來」,台客跳起來。


音樂1:謝金燕〈跳起來〉


H

我們趕快請EVA進入,從這一段文字來做一個分析。因為我看到這段文字,如果我們在三十年前我們想像了「台」,或者我年輕的時候想像「台」,對於台灣本島的某種歌頌可能是美麗島景觀什麼歷史的,可是謝金燕這段文字,品味「Lifestylization」一種生活品味的某一種宣稱吧!那我覺得這個可能是部分定義的,這個時候的「台」跟可能是跟上一個世紀90年代的「台」不一樣。那我們趕快請EVA幫我們做一個分析,你這一篇文章要怎麼去分析「台」,怎麼去分析謝金燕的音樂,以及謝金燕的表演,以及一個非常重要的,這篇文章的特別的,EVA特別強調,在音樂上面的製作上面的有一些亞際之間的一些合作。這個在我們在研究「台」的過程裡面,好像很少有人會去注意這個非常重要的部分,我想對很多聽眾來講,可能是一個非常新鮮的一件事,稍微分析一下這篇文章的一些摘要或者是一些重點。


Eva

其實怎麼分析「台」,雖然說其實台客搖滾帶出來很多視覺上的「台」,那我在做謝金燕這個研究的時候,我一直覺得那個「台」可能它指向好幾個,無論是我們說的那個品味、就是stylization,或者是台灣,或者是台語,我一直覺得說它可能可以做很多多義性的理解。所以其實我一直想要探討的是,如果明星他可以做為一種表徵,或是一個冰山,我們還要看到他下面的產業,就是冰山下面的動態,那其中一個就是台語流行音樂的產業。所以我從謝金燕其實是想要談到台語流行音樂創作的這個部分,這個資料學術裡面非常少,不知道大家可以叫出來幾家就是專攻台語流行音樂的唱片公司,譬如說華特、豪記,那可能乾坤,或者是說這有些已經不在了,那其實民視它是一個蠻重要的渠道,去push跟提供資源,讓台語的音樂創作跟詞曲人可以持續創作。


H

你講的民視,是整個民視的節目裡面的那一群人,包括它的歌唱比賽,然後它的鄉土劇,它所有整體的呈現?


Eva

對,沒錯,就是它譬如說要搭主題曲、片尾曲這些。所以過去的學術對於台語的流行音樂研究,我覺得比較偏向歌詞文本,這可能比較找得到,或是歌手形象。那之前也在MIT作者對談來過的黃裕元老師,他是主攻歷史研究,60、70年代的台語娛樂的這個文化跟產業。我覺得再近期一點,90之後,我覺得累積的學術研究就很少,而且我覺得通常會跟聲音不太有什麼關聯性,可能會從形象,或是從文本。我覺得形象跟文本的分析還是重要,但是我從謝金燕就是,我覺得她一方面可以探討電音的這種音樂風格,另外一個是可以探討台語混合自然語,甚至是不存在的空耳這一種,你知道空耳嗎?


H

空耳是什麼?自然語我知道,妳講的是?


Eva

空耳其實是日文來的「そらみみ」,譬如說,她在演唱會她會唱某一首BIGBANG的〈Bang Bang Bang〉那首歌,她在感覺上像在唱韓文,但是它打出來的字幕都是漢語、就是漢化的。


H

了解。就是我們以前叫做火星文,就完全不知道、沒有任何意義的,就是用聲音。


Eva

對對對,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你可以用聲音去達到某一種接近的效果,或是任何一首外國歌的效果。所以我其中一部分,就是去探討謝金燕她的背後的這些台語流行音樂的產業。


H

妳剛剛講的這個很有意思喔。就是我們以前在講搖滾樂團,譬如說「他的吉她會哭」,那基本上是說,因為妳用了一個字眼,那個字不好念,就是一種「擬聲」的是不是?就是樂器其實是去模擬一些聲音,譬如說我們說,某個人的藍調彈起來會讓你哭,可能就是那個藍調、那個音階在哭。可是這個倒過來,好像謝金燕做為一個vocalist Diva,她其實是用她的一些vocal的聲音,去模擬一些不需要透過翻譯就可以去理解的意思,是不是?


Eva

嗯,沒錯。


H

那妳覺得這個在上面有什麼?


Eva

她的演唱會,她的迷都很清楚,就是說一開始她都會雙聲道地來做一些現場的,她會把一些有點幽默的東西丟進去,然後也用雙聲道的方式講出來。所以我覺得她聽起來就是會很親切,雖然不喜歡用「庶民」,因為我覺得好像只有學術會用「庶民」,可能就是一般人,就是在街頭講話,跟這個早餐店的阿姨在聊天的時候,可能就是中英夾雜,然後可能也混了一些台語。


H

這種混雜性,其實跟現在的全球化或者是資本主義的這種擴張過程裡面,那個boundary好像比較容易跨越對不對?


就是它不用透過民主國家之間的boundary,就是日常生活,像我女兒她們的語言就會充滿了各種,我講的語言不是只有講話的語言,她們的感受好像都是混雜在一起的。所以我覺得謝金燕會對三十歲以下的人,我覺得是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Eva

我在訪談的時候,有訪兩個夜店的DJ,都很資深。其中一個其實她就觀察到說,謝金燕她的某一種appeal,就是她的吸引力吧,的確是在於說她使用自然語。如果說2000年到2010年,她那時候是,主要是發行台語電音專輯,其實她往後〈姐姐〉啊這些其實都混合了很多,就像你說的那個混雜的這種自然語。


H

那我們來談一下這種不用透過verbal的這種語意上面的,它其實不是語意學。那這個可能是跟電音有很大的關聯性,對不對?妳可不可以談一下電音?因為因為電音一樣的道理,它好像在上個世紀末發展的時候,被人家認為是很不入流,就是說它好像是一個電子音樂、各種類型主流化。可是如果有去參加電音趴或電子音樂趴的人,會知道那個歌詞的意義有時候少於音階,或者是聲音跟音樂本身的那種勾動性,讓你的身體勾動起來。那這個其實我覺得在謝金燕的身上,其實好像滿符合這種樣貌的。


Eva

譬如說「動次動次」。


音樂2:謝金燕〈姐姐〉


Eva

或者是「姐姐」,她在歌詞裡面又跟「界線」的那個「界」有點在玩。

你說歌詞優不優美這件事情好像不是那麼重要,而是她模擬某一些自然語,然後很容易讓聽眾做連結,這個我認為是她第二個時期。

那我現在必須要講一下,就是我會把她分成兩個時期吧,就是謝金燕的台式電音舞曲可能分兩個時期。一個就是,大概我們如果可以從2010之前做為第一個時期,就是2002,因為她那個時候發行了〈YoYo姊妹〉,就是她的第一張舞曲的這種台語專輯。


音樂3:謝金燕〈YoYo姐妹〉


Eva

我覺得前一個時期,我在觀察她在發行台語專輯的時候,那個時期詞是重要的。其中我就訪到幫她製作了,我覺得是三個、算是鐵三角吧,在她的台語專輯的發行當中,三個最常見的組合。其中一個製作人是呂曉棟,呂曉棟老師,然後一個是有時候作曲有時候作詞,吳梵,那吳梵就是寫了〈練舞功〉、〈嗆聲〉的詞,然後另外還有一個是編曲人,通常我們看到的名字就是Sebas。


H

新加坡人是不是?


Eva

對,就是Sebastian。那我後來就是這三個人,我都有在研究過程中都找到了。


H

我先預告一下喔,因為Eva在做這個研究的時候,在訪問過程裡面有跟這幾個非常重要的詞曲作家,跟他們講說希望她們的聲音可以再做一個Podcast,所以如果聽眾有興趣的話,下一集就會完整地對於這三個人的一些訪談。先預告一下,來,我們先簡單地講。


Eva

好,簡單地說呢,因為呂曉棟老師,他大概就是謝金燕轉台語舞曲最關鍵的製作人,那其實在做謝金燕的專輯之前,他做了十三張芭比的專輯。


H

十三張。


Eva

芭比的話,這個要有點年紀的人可能就會知道,她們其實算是國語搖頭電音裡面的始祖吧。它是兩個女生的這個雙人團體,那其實我也訪到其中一個大芭,她還繼續在演藝圈活躍。


音樂4: 芭比〈使勁搖〉


Eva

另外就是呂曉棟這位製作人,他在九○年代末期做了一系列的〈舞曲大帝國〉。


音樂5:Maxi Kingdom (舞曲大帝國)〈LEMON TREE〉


Eva

這個在90年代末期,那個時候雖然已經有網路了,但是其實在流行舞曲的傳遞跟跨國。


H

就非常重要喔,那個年代。現在還可以買得到一些CD吧,〈舞曲大帝國〉。


Eva

其實他也提到就是說,九二一大地震之後1999年,那時候也做了一首〈舞曲大悲咒〉。然後他那個時候其實因為做〈舞曲大帝國〉的關係,他開始跟東南亞音樂人有一些連結。他跟Sebas,那個時候就是到處飛,然後去收歌、收曲子,那這個是製作人。


吳梵老師他是詞曲,他最早其實是動力火車這個團體的初期夥伴吧。後來動力火車自成了一個團體之後,他持續在台語跟國語提供詞曲。那〈練舞功〉,他就提到,他自己是長期的經驗累積下來,他已經有一本自己的,台語韻腳的這一些音韻的創作字典。


H

妳多講一下,因為我會有興趣去理解說,因爲妳把它分兩期。妳在文章裡面有提到那個第一期的台語歌曲,基本上我們傳統的台語認知裡面,那個性別的角色以及那個詞曲的表現,好像有一種很傳統式的,不管是我們還沒聽到台語,就知道他要唱什麼。可是妳剛才講說,他自己有一些新的韻腳,妳知道台語,有些老的台語寫作人認為說,要符合某些韻律才叫台語,可是我相信他的韻腳一定會不一樣。


Eva

對,其實如果可能分兩個層次吧,其實就性別來講,台語舞曲本身就已經顛覆了,之前很多屬於悲情的台語歌曲,特別就是女性主唱者,這是其中一種顛覆。就詞曲來說,譬如說〈練舞功〉,這是一個非常適合大人小孩聽的,它說「奈,就是安奈,像剖西瓜,這呢簡單的問題」。


音樂6:謝金燕〈練舞功〉


H

「剖西瓜」這三個字,不會在以前任何的台語,或者任何語言出現。


Eva

所以它也是算是一種創新吧。


H

是啊,你把它翻成英文完全沒有意義啊。


Eva

完全沒有意義,「像切西瓜一樣這麼簡單的問題。」。有點意思的就是說,吳梵跟呂曉棟這兩位音樂人,他們大概跟謝金燕合作,大概到了她轉型做比較新的〈姐姐〉,他們就沒有了。那其實他們兩位也都有提到,他們有在觀察新的,譬如說玖壹壹,還是什麼,這些比較新的台語的流行的,但是他們又在訪談之間去透露出,你要能夠傳唱。他們雖然有用詞優美這個字吧,我覺得他們會認為說,台這件事情不見得一定要口語到,就是說沒有辦法傳唱下去,它可能是一時的梗。


音樂6:謝金燕〈練舞功〉


Eva

那我接下來再來講一下就是編曲人,我跟他聊的時候,其實他很有意思喔,他是自學,然後他原本是在樂隊裡面擔任鍵盤手,然後後來有機會到新加坡的錄音室。他就跟我說,他從ROLAND MC500,一個 Micro Sequencer學混音、學編曲,那那個時候他們就常常會接到泰國,或是其它地方的曲子要編曲,那他編那個〈嗶嗶嗶〉的時候,他那時候正在蒙古作流行樂,R&B的。他非常的感念,就是說,呂曉棟帶他進入華語台語流行音樂產業。


音樂7:謝金燕〈嗶嗶嗶〉


H

這篇文章有一個很重要的英文的題目,叫tacky嘛,tacky在我們台語裡面大家不知道要怎麼講,就「俗」,所以這個跟音樂性也有關係。就是說,我們在腦袋裡認為的某一種電子的樂器出來的聲音,就會跟著某一種形象結合在一起。


Eva

就是但我跟他(Sebas)聊得時候,我會覺得非常的驚奇吧!就是覺得說,我們覺得台跟俗,但是在音樂上面,我們是怎麼樣可以去區辨出來的。我後來自己想,來翻說我的這個書章的標題,我後來會覺得說,我想要講的一件事情,可能不一定有很成功的傳達,就是謝金燕在講的這種跟國際間接軌的台,我想要透過音樂產業裡面的連結,去突顯出那個世界性。


T

這個很重要啊,因為大家現在如果聽到國際世界的話,我們一般人的想像,其實是天花亂綴的,可是妳在文章裡面,妳很特別用了一個字眼叫做cosmopolitan,我們可能翻成寰宇主義吧。也就是說它不是國跟國,它是特定的國跟國之間的,尤其是大都市之間,所以會牽涉到妳剛才說的時尚,那謝金燕的國際,基本上可能譬如說,我們想到泰國不會想到泰國的鄉下,我們可能會想到曼谷的某一種時尚,或者日本的話,就也不會想到北海道,妳知道意思嗎?所以妳可不可以多解釋一下,妳的文章裡面講的world-class跟cosmopolitan。


Eva

OK。的確,我覺得我專書的寫作,是想要突顯出另外一種台,而且這個台是世界性的台。其實謝金燕的音樂裡面,它有模仿的部份,譬如說模仿,或是指涉、參照安室奈美惠,或者是2NE1,就是K-POP的一個女生團體,當時比較紅的音樂。當然她也有做各種各樣的本土化,對於譬如說這個Sebas他的編曲經驗,他其實是到處吸收西方的,不是只有techno,可能早期台灣的台式電音,主要的音樂風格是很techno的。那後來的,當然也有各種各樣,也包括謝金燕後來的,也去結合的那個trap,這種嘻哈的這個其中裡面。


H

妳有講的很重要的,就是這十年流行的glitch跟trap對不對。


Eva

對。


H

這個在嘻哈裡面算是一種新的主流吧。


Eva

對,但是我要講並不是連結到這些西方的,而是說,在謝金燕的那個「世界台」吧。我覺得這個世界,涵蓋東南亞裡面的泰國、新加坡、甚至香港,他製出的〈嗶嗶嗶〉好了,的這首歌裡面,她自己試圖用粵語創作,然後還有就是中國沿海城市的舞廳裡面喜歡的某一種慢搖。


H

「慢搖」是指什麼?


Eva

「慢搖」它是一個,我覺得絕對是聽EDM、聽西方電音的人,會覺得不入流的,會覺得tacky,跟比較lower class的。但譬如說有一些國語流行歌曲,你可以透過remix,去把它變成就是加速,然後它在一些中國沿海,其實是2000年的時候,無論是這個搖頭曲好了,就是譬如說芭比的搖頭曲。芭比這個團體,在中國沿海非常非常的知名,但是我在訪大芭的時候,她也提到就是說,她們在台灣發展的時候,會被認為是台,但是在中國沿海的時候,不會有那種被排擠的,那麼就是被look down的感覺。她也承認就是說,謝金燕好像upgrade,讓台的這種電音風格可以有所提升。當蔡依林她找國外DJ的時候,大家就被它叫電音,但是大芭,她說芭比當初的時候,大家就覺得那是搖頭曲。


音樂4: 芭比〈使勁搖〉


H

既然妳這樣提,我就提到了一個研究上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意識啊。剛剛在跟妳聊的時候,我說我們做一個學者在研究它的文化意義的時候,其實我們就已經原用了既有的那個文化階層嘛,譬如說妳在談台的時候,就不得不去面對台從負面到正面,它克服一些文化位階的問題。


那妳剛剛有提到,譬如說蔡依林她們這種等級找到DJ,大家認為是很有水準的,好像覺得謝金燕其實是在upgrade她自己的身分。然後謝金燕的身分又會被原來我們在臺灣社會裡面,對於這個台語跟華語的那種位階,所以好像她必須要克服這些東西對不對?就我們研究者講的,好像她要克服對不對?可是好像她要面對她的粉絲的時候,好像粉絲就自然而然不會用這種方式,這可能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研究者的意識,還是說你認為在有更廣泛的,這個研究,其實可以提供我們去重新思考,妳剛才講的台,因為妳用了「世界台」嘛,我覺得很有意思。因為我們之前在講台的時候,就是很自己看自己native的台,可是謝金燕提供了一個例子,其實她是跨越的。先不管說她是不是在其他國很受歡迎,但她的這個企圖,我認為整個部署來講,其實是有妳剛才說的跨越台灣的台。


Eva

其實我做研究的時候,我跟音樂產業有做訪談,我也訪了六、七位的資深歌迷。跟歌迷談,我覺得他們都是非常敏銳的觀察者,他們都很知道,而且他們也覺得說,就是他們會觀察到那一種跨國、跨地的這種連結,然後但同時又非常的覺得說,謝金燕她可以做這種宣稱,他們自己也覺得非常的認同吧。就是說,認同的不是只有心理的這種狀態、心理上的認同。我其中訪的一位,他當時是政大的大學生,然後他就說大二升大三的公演,就想要,inspired by謝金燕的表演方式的,舞台的這種呈現,非常有自信,而且去嘗試。我其實不是香港人,但是我還是可以用粵語創作,然後那他可能會想辦法用一種,很DIY的方式,也去產生出一種表演。


H

即便這個表演是一個音樂工業,其實是一個非常很好的articulate起來的產品對不對?可以這樣講嗎?


Eva

可以這樣講嗎?!如果它是一個舞台上才有的,也就是說演唱會裡面才有的,當然她還是音樂產業裡面吧。對,音樂工業裡面的其中一個邏輯下,去產生出來的。


H

我要問這個問題,就是我們做一個研究常常會講的,她也是一個唱片工業大家企畫出來的結果。那我現在會用個語言說,即便是如此,把它變成是一個,我們前面先提出來的,就是說謝金燕她不是一個獨立音樂,她不是一個才女,她是一個從你剛剛講的,第一個,台語流行歌曲的產業裡面,然後你說她轉型也好,妳說她想試著抓她的觀眾也好。那我現在的語言會說,即便是如此,但是,對於她的重要性, 或者她的迷來講,這個好像都不是重點所在,對不對?


Eva

的確不是重點。重點是,對於迷來說吧,一方面是那種,「台被認可」這件事情是其中一個重點。另外一個也的確是,她們從謝金燕的自我創造的方式嗎?因為剛才我可能要挑戰一下,你說這是不是都是唱片工業企劃下的結果。


因為我剛才說,謝金燕她的兩個時期,我覺得她第二個時期,她也自己越來越主張,她跟她的經紀人,其實就是主要的這個背後的creator,core creator,無論是詞曲或者是表演。所以我覺得,她第二個階段開始,然後一直到晚近這幾年,她朝向非常個人化跟社群形象的操作。一方面,她在音樂方面已經沒有定量的專輯,甚至單曲產生,那也就是說,她早期其實是跟台語流行歌的那個產業是有所連結的,她晚期會主攻這種,我覺得當然現在能夠創作音樂的門檻,實在是很低啦。對,無論是電子化或是社群化。粉絲們看得到說,好她跟蔡依林比起來,蔡依林就是掌握了所有的資源,音樂產業的資源。那相形之下,謝金燕其實她會有一種,微妙的獨立性的出現嗎?所以我會覺得說,這是不是都是唱片工業企劃下的結果,我又覺得說好像……。


H

好像不只哦。


Eva

對。


H

因為我認為每個人都有一些主觀的能動性,對不對?而且我覺得她的能動性,某一部分彰顯了我們沒有看到的問題。對我來講,是台跟華語的,那另外一個就是性別上面,再來就是我們長期以來對巨星的某一種感覺。


當然,有時候我有點矛盾,因為好像前陣子,是幾年前我看過謝金燕去參與那個國際的什麼fashion show嗎?是不是。然後好像有一些評論就是說,「哦這也可以上國際舞台哦!(台語)」,妳知道那種感覺?我覺得今天如果我是那個藝人,我會覺得說,我所有的努力好像,不管我怎麼做,好像都被認為好像在想要往上爬,可是為什麼蔡依林她們這些人,都不會被認為說她們所有的下一步都是為了要做這樣的事情,這是我在身體裡面的一些問題。


當然這部分,顯現出我們一開始在講的那個台的那種社會意義,其實我認為還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一些威脅上面,所以她們我覺得會很辛苦。即便我不認識謝金燕,我覺得,那也就是她的重要性,這我自己的感覺啦。因為我以前小時候、來台北的時候、被人家說我很台的時候,我的想像就是這種很低俗的。那我們這個時代的台,都沒有像現在這個時代的台,現在年輕人講台好像是,有一點非常proud of這種感覺對不對?


妳覺得妳的研究裡面,謝金燕有沒有提供妳,這種所謂的我們說的主體性的這種能動,好像要蹦出來這樣子?


Eva

從歌迷的?你是問我還是問?


H

問妳啊!問妳啊!


Eva

你說我個人有沒有覺得說在主體性上?有吧。可是對我來講,我反而覺得,是因為做這個研究讓我,願意去聽傳統的台語流行歌,然後當然我也聽比較新的,譬如說拍謝少年,然後或者是說,我自己小時候也是有聽,環境中是有台語的,但是我沒有辦法非常流利地講。其實這個可能又要分兩個部份,我在看謝金燕,逐漸沒有在音樂創作上持續地產出這件事情,我一直覺得非常的可惜,因為等於是說,對,那她個人可以跟透過國際時尚,可以透過社群,不斷地獲得聲量,但是在音樂方面好像,就是說那個台的翻轉就跟音樂好像又,從她那個「電音台」的這個脈絡就斷了。


H

覺得無疾而終了。


Eva

但是反而譬如說,好,台語搖滾,即便是那些年輕人,他們不一定,好有些可能真的是,我不知道茄子蛋好了,或者是台語搖滾這一塊。他會去精進台語的台文,台語的台文表達的這個部分嗎?而不是只是說台就只是一種「氣口(台語)」,一種粗俗化,那其實謝金燕她是有「氣口(台語)」的。


H

因為是她的母語對不對?


Eva

對。


H

她不需要重新學。


Eva

對,那她也會跟年輕世代的這種語言,甚至是會打到,譬如說男同志社群,「老娘」,這個「姐姐」,這一種會產生,在那些社群裡面會產生某一種共鳴性。


H

妳既然提到這個,我藉這個機會問下一個問題。因為妳的文章裡面有提到,早期台客搖滾的時候,像謝金燕她們這些女性,基本上是被認為是伴隨著那個男性的台客搖滾,所以她早期出現的時候,其實是她有跟伍佰嘛。可是到了2010年之後,她感覺她就是主導性的,在舞台上她是一個single的star。那妳剛剛又提到說,這種從音樂到視覺,到一種景觀式的這種身體性的展演,其實吸引了很多我們看不到的社群,比如說妳剛剛有提到gay 文化,那這個其實我認為是,可能一般大眾看不到的,但是對我們來講非常重要,因為它這個牽涉到這個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其實是在我們日常生活裡面,那妳可不可以多談一下後者?


Eva

就是在男同志社群,我剛好我訪談到的迷群當中,有不少就是男同志。我訪談了兩位DJ,資深DJ,他們待的夜店也都是屬於就是男同志市場的夜店,他們都有提到,就是有時候〈姊姊〉的一首歌,她會是那個晚上的高潮或ending,甚至是播三次都有可能。


同時在其中一個 G STAR 夜店,那位DJ他有提到,因為他非常非常的資深,他其實就觀察到說,同志夜店早期在台灣有一個恰恰文化,混國語歌。譬如說范曉萱、蕭亞軒等等,這些90年代開始的這些流行華語,到了他就開始混Kpop,一些視覺化的舞曲。所以像謝金燕、蔡依林或張惠妹,這三位華語歌手的歌,它會在一個亞洲化裡面的聲響環境裡面出現。


H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親身的感覺,就是說一連串的 mix 裡面,突然謝金燕或者是台灣人出現的時候,下面的人就非常興奮?


Eva

這個根據另外一位DJ,的確,就是全場聽她的〈姊姊〉這首歌會覺得很 high,又性感,然後又是自信的這種感受。剛才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沒有回答,就是回到「台」這件事情。的確當今天「台」可以跟 Kpop 並駕齊驅,或是說在同一個場裡面出來,不會有任何的違和感,而且在聽覺上同時可以吸收的,那這何嘗不是對於「台」的這種聲音的一種肯認嗎?


H

妳的標題的語言,是一個叫做reinvigoration,中文要怎麼翻譯 ?


Eva

「台」的再活化。


H

所以已經不是我們傳統我講的,譬如說我剛剛前面在講,我在寫台客及其不滿的時候,那一種……。


Eva

Discontent。


H

對,我那種不滿的感覺好像,我在寫作的時候,我還是有一種類似的一種,恰似的本質主義,好像說台一定要怎麼樣這樣子。文章裡面我反省起來,我的確是比較批判性的,我會對那個所謂商業化模式這件事會有一點疑慮,好像資本主義的商業化是一種惡魔。


可是我覺得,好像妳的研究裡面,謝金燕、或者迷們、或者旁邊圍繞的這些人,他們對資本文化、商品化這件事,好像他們知道可是好像不會避諱它,想要某一種克服,那也會把最新的東西融合進去,這可能在approach很不一樣,對不對?在談認同的時候不一樣,對不對?


Eva

我覺得認同好像不是我這個研究的一個最主要的,它的確是你可以說謝金燕的整體的,這種無論舞台或是她後期的表演模式,帶出了一種新的台客的這種論述。


H

對啊,我覺得很重要,因為台客,現在還有人在講「台客」嗎?現在就講「台」對不對?我記得好像台客這兩個字的用語,好像就已經被鎖定在2000 年左右,現在年輕人好像比較不講台客,直接講台對不對?


Eva

對,就是形容詞的這個,而不是身份的,定下來的、固態化的這種認同。的確就是,從跟粉絲聊的時候,我覺得他們也是很容易越界跟跨界的那種,我覺得很白話的,我英文是用 vernacular ,其實vernacular這個字,不太好翻。


H

通常我們講地方語言,或方言對不對?


Eva

對,但是它有時候又跟俗的、自然的那種、土的。


H

我覺得為什麼我們每次講到俗跟土這件事,在台灣我的感覺,尤其是學者,好像講的是說有一點猶豫,為什麼?因為好像在我們的受教育裡面,那個俗跟土已經在文化的位階上面,在一個象徵性的暴力之下,我們就是附屬。可是那個在原來英文的vernacular那個字,我認為就是我們如果翻成,我們很在地的人們用的語言,所以你要把它翻轉回來,有時候要花比較多心思。


Eva

比較常聽到學者,或是學術就會用「素樸」,就是會要到用一個比較高級的。


H

對啊。


Eva

比較難懂的來講。那我覺得有時候可能白話,或者是俗跟土,或是前一陣子從黃裕元那邊學到的「土生仔」。


H

「土生仔」這個字,斯卡羅裡面有講,它是混在一起的,叫「土生仔」,它不是真的語言的「土生」。就有一點像那個馬來西亞、新加坡人,他們在講的「土生仔」,其實是混種的,是華人到那邊落地生的,叫「土生仔」。


Eva

對,而不是說原來的indigenous的那個概念。我覺得這個「台」或是「俗」,或是這種很自在的白話,還是,它到底是美學的操作?符號上或是資本主義的操作?還是真誠的生活的這種昇華?我覺得還是有一個很微妙可以判斷出來的界線。譬如說,我說音樂操作好了。「語氣」,或者是「氣口(台語)」,或是你今天講出來的那種,男子的、陽剛的、流浪的,或是視覺舞台上展現出來的,謝金燕她譬如說,她會放大一些台灣民生用品。演唱會時,譬如說她會做大型pizza,或者是doughnut。那個也會帶出一種很台,就很接地氣的感覺。


H

用英文叫做unashamedly,就是一點都不會覺得羞恥地去使用所有的日常生活裡面的這些。


Eva

對,我就「台」,我們就「台」。


H

我們就是「台」。


Eva

對,但是我覺得唱台語不見得就「台」,就像唱華語不見得不「台」。當然那個也是某一種,她看到她的符號性,她可以玩,她可以感覺上,用比較文雅的方式來diss、來罵一些比較做作的。我覺得那也是在展現某一種「台」。但是同時,我也三不五時去聽台語流行歌,不是華語流行歌裡面的台語。譬如說黃妃好了,我好像還要找一個比較authentic的代表。


H:

因為我們找不到一個語言,所以我們會說authentic。我只會講說是,譬如說我從南部來的,我的台語歌曲會認為是我在沒有接受到華語的「耳朵」以前聽的台語歌曲,我就只能這樣講,妳說那個是不是authentic?妳怎麼講江蕙後來,90年代紅的那個,有人稱之為叫「國語規格」的製作,我很討厭這幾個語言,它顯然有一個位階上面的。可是我們在聆聽上面,我們就可以從時代去區分啊。


Eva

但是這樣就有一個問題,就是我覺得我的文章也一直要強調的,就是透過謝金燕來強調的是,台語流行歌,其實它一直都在現代化,它不是因為國語流行產製的規格而現代化,它有用它自己的方式。


H

我們都會把華語的這種,當作一個產業的某一種標準去看待,我們就忽略掉。


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請Eva最後給我們簡單的幾個盤整,這篇文章的幾個重點。


Eva

「台」的,剛才是說再活化吧,但是可能「再生命化」,怎麼樣都不是很順。如果關於我這篇文章的幾個重點:第一個是,看到不是只有謝金燕,她作為一個明星,她做出來的宣言,或是她做出來的表演,非常的有力,非常的深入人心,我覺得這件事情是重要的。我覺得這件事情有時候也只有明星,她有這樣子的一種,很立即的一個效果。那同時,從這篇文章,我也希望大家可以去看到,從謝金燕看到,她在不同時期,其中一個跟台語流行音樂產業,裡面的本身就蘊含的某一種,一個是她跟這個產業的連結,那在台語流行音樂產業裡面的詞曲創作人,其實他們一直都有國際連結,所以不是因為謝金燕今天走上了國際時裝秀,或是上Vogue還是 Cosmopolitan ,所以「台」變得時尚,而這件事情是有音樂推手在後面,他們的連結跟,他們今天可能用的是最前面的、最前衛的一些編曲,或者是音樂風格,用在台語的流行歌上。但是,事實上,我會希望後續,如果有人可以 pick up,繼續去做台語流行音樂產業,產業的這種研究。


H

就networking。


Eva

對,我覺得非常重要,因為這個產業一直在萎縮,而且我其實在跟許多的音樂人聊的時候,每一個人都談到了「買斷」這件事情。他們或許,對於詞曲創作人,的確音樂風格是沒有邊界的,他們什麼都會學、什麼都會去嘗試。他們在意的是,聲線或者是語言的這種表達,他們不會說,我只要做「台」,他們其實都是創作人。但是在,就是說,這個產業這件事情當然,這是他們的環境。


H

版權上面嘛。


Eva

對,版權上面。


H

這個也是,我聽到了以前台語唱片工業被詬病,好像寫台語歌的沒辦法像寫華語歌的這樣,他可以如果hit的話,就繼續有收入,是不是?好像這個問題蠻嚴重的?


Eva

的確,這個也是訪談的時候,有蠻多這方面的討論。那另外就是說,台語的音樂樂風,它其實還有非常多的可能性。那所以,我覺得,未來如果有研究者想要pick up繼續做的話,我覺得是會是非常棒的一個推進。


最後,就是我覺得「台」的確有翻轉。在符號上,或文化上、文化位階上,但是她還是在某一些相對位置裡面。我覺得,隱性的,或是未來什麼時候顯性的符號爭霸,可能還會再出現。那所謂「『台』得有格調」這件事情,在這個時期可能是謝金燕最紅的這個時期,的確有留下一個,透過台語電音,或是透過她的表演方式,她已經把這個「國際『台』」,這種『我就是「台」,「台」是可以彰顯的』,就是唱出來、講出來。但是她後續,我覺得還是有可能繼續被爭霸,跟重新再詮釋。這大概是我最後想要說的。


H

好,我們今天非常謝謝Eva蔡如音,給我們做一個非常精彩,關於謝金燕……。應該這樣講,台灣的電音,或者「台」在謝金燕的身上,彰顯出來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意義。其實對我們的視野來講,非常非常重要,因為我們以為「台」,好像就是一個往內自己看,那不要忽略掉,台灣流行音樂的發展,從30年代開始,一直其實是跨越某些國際的,只是我們的視野沒有跟著,然後,大家在一般外在看到的時候,沒有在明星,或者在音樂的身上看到。


音樂8:謝金燕〈54321〉


H

非常謝謝大家的收聽,希望下一次大家有機會可以繼續,期待我們的MIT,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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