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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利高里的痛苦,不仅由于他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爱着娜塔莉亚和与她共同生活了六年,已经习惯了,还由于他感到他对她的死是负有责任的。如果娜塔莉亚活着的时候威胁他——带着孩子回娘家去,如果她仇恨这个不忠实的丈夫,丝毫不肯爱协,死在娘家,那么葛利高里也许不会这么强烈地感到损失如此沉重了,悔恨的心情也就不会使他这么痛苦了。但是他从伊莉妮奇娜嘴里听说,娜塔莉亚已经宽恕了他的一切过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还是那样爱他,思念他。这就使他更加痛苦,良心无时无刻不在受到谴责,逼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过去的事情以及自己过去的行为....
他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转,看了牲口院子,看了马棚;他看着自己的战马,心里想:"应该给它洗洗澡。”然后就走到板棚檐下,他在已经准备好的收割机旁边看到了堆在地上的松木片、刨花和斜据下来的板头。“是父亲给娜塔莉亚做的棺材。”葛利高里心里断定。然后急忙向台阶走去。
在从前线回故乡的路上的两昼夜,葛利高里想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往事...为了不致在路上孤零零的一个人痛苦地思念着娜塔莉业在草原上奔驰,他带上普罗霍尔济科夫。一离开连队驻扎的地方,葛利高里就大谈起战净来,回忆起在第十二团服役时转战奥地利前线,向罗马尼亚进军,跟德国人打仗的往事。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回想着同团服役的人发生的一切可笑的逸事,笑声不止......
伊莉妮奇娜关上窗户,走到床前。一夜的工夫,娜塔莉亚完全变了样子! 一昼夜前,她还像棵繁花似锦的小苹果树。----美丽、健壮,可是现在她的两颊,看起来比顿河沿岸山上的石灰石还白,鼻子尖削,嘴唇失去了不久前的红艳,变得薄薄的,仿佛都要遮不住不牙床了。只有眼睛还像像从前的娜塔莉亚那样明亮,但是神情却已经完全不同了。当娜塔莉亚偶尔由于某种说不出的需要,抬起发青的眼皮,巡视一下内室,在伊莉妮奇哪身上停留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中闪过一种刚刚显出的、陌生的、令人惊恐的神情.....
娜塔莉亚默默地躺着,乱蓬蓬的头发都被汗湿透了,脑袋不停地在枕头上转来转去。她的血流得太多了。每隔半个钟头,伊莉妮奇娜就小心地把她的身子抬起一点儿,抽出被血湿透的垫子,铺上一块新的。
娜塔莉亚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正抓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艰难地爬上台阶。皎洁的满月照耀着她那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和痛苦地弯着的双眉。她像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摇摇晃晃地走着,在她的脚踏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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