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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之力,于人不啻倍也。虎利其爪牙,而人无之,又倍其力焉。则人之食于虎也,无怪矣。
然虎之食人不恒见,而虎之皮人常寝处之,何哉?虎用力,人用智;虎自用其爪牙,而人用物。故力之用一,而智之用百;爪牙之用各一,而物之用百。以一敌百,虽猛必不胜。
故人之为虎食者,有智与物而不能用者也。是故天下之用力而不用智,与自用而不用人者,皆虎之类也。其为人获而寝处其皮也,何足怪哉?
译文:
老虎的力气,比人的力气不止大一倍。老虎有锋利的爪牙,但是人没有,又使力气比人大几倍。那么人被老虎吃掉,就不奇怪了。
然而老虎吃人不常见,而老虎的皮常被人拿来做坐卧的物品,为什么呢?老虎使用力气,人运用智慧;老虎只能使用它自身的爪子、牙齿,但是人能利用工具。所以力气的作用是一,但是智慧的作用是百;爪子、牙齿的作用各自是一,但是工具的作用是一百。用一对抗一百,虽然凶猛也一定不能取胜。
所以,人被老虎吃掉,是因为有智慧和工具而不能利用。因此世界上那些只用力气却不用智慧,和(只发挥)自己的作用而不借助别人的人,都跟老虎一样。他们像老虎被别人捕捉到(杀死)而坐卧在他们的皮上,有什么值得奇怪呢?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ná)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译文:
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天,湖中行人,各种飞鸟的声音都消散了。 这一天晚上八点左右,我撑着一叶扁舟,穿着细毛皮衣,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观赏雪景。湖上冰花一片弥漫,天和云和山和水,浑然一体,白茫茫一片。湖上能(清晰)见到的倒影,只有西湖长堤在雪中隐隐露出的一道痕迹,湖心亭的轮廓,和我的一叶小舟,船上米粒般的两三个人罢了。
我到了湖心亭上,有两个人铺着毡相对而坐,一个童子正把酒炉里的酒烧得滚沸。那两个人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在湖中怎么还能碰上(您)这样(有闲情雅致)的人?”(他们)邀请我一同喝酒。我尽力喝了三大杯后告辞。(我)问他们的姓氏,原来是金陵人,在此地客居。等到下船的时候,船夫喃喃自语地说:“不要说相公您痴情(于山水),还有像您一样(甚至比您更)痴情(于山水)的人呢!”
余读书之室,其旁有桂一株焉,桂之上,日有啁啾者,即而视之,则二鸟巢于其枝干之间,去地不五六尺,人手能及之。巢大如盏,精密完固,细草盘结而成。鸟雌一雄一,小不能盈掬,色明洁,娟皎可爱,不知其何鸟也。
雏且出矣,雌者覆翼之,雄者往取食。每得食,辄息于屋上,不即下。主人戏以手撼其巢,则下瞰而鸣,小撼之小鸣,大撼之即大鸣,手下,鸣乃已。
他日,余从外来,见巢坠于地,觅二鸟及鵱鷇,无有。闻之,则某氏僮奴取以去。
嗟乎!以此鸟之羽毛洁而音鸣好也,奚不深山之适而茂林之栖?乃托身非所,见辱于人奴以死,彼其以世路为甚宽也哉?
译文:
我读书的房屋,它旁边有一棵桂树。桂树上每天有叫声,靠近一看,是两只鸟在枝干之间做巢,离地不到五六尺,人的手可以碰到它。巢像小杯子一样大小,精密完整而牢固,用细草缠结而成。鸟是一雌一雄,小的不能满一捧,毛色明亮而洁净,美好洁白可爱,不知道是什么鸟。
雏鸟将要出壳了,雌鸟用翅膀盖着它,雄鸟去捕食。每次得到食物,就栖息在屋上,不马上下来。房屋的主人戏弄地用手摇它的巢,它们就向下看着鸣叫,轻摇它轻叫,重摇它就大叫,手拿下来,鸣叫就停。
后来有一天,我从外面来,见鸟巢掉在地上,找两只鸟和雏鸟,没有了。问它们的去向,是屋主的童仆抓走了。
唉!这鸟的羽毛洁白而且鸣叫声音好听,为什么不到深山里去寻找茂林栖息呢,托付身体到不合适的地方,才会被奴仆屈辱而死,难道它还认为人世间的生活路更为宽广好走吗?
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舍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与其佣作而不求偿。主人怪问衡,衡曰:“ 愿得主人书遍读之。 ” 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
译文:
匡衡勤奋好学,但家中没有蜡烛照明。邻家有灯烛,但光亮照不到他家,匡衡就把墙壁凿了一个洞引来邻家的光亮,让光亮照在书上来读。同乡有个大户人家叫文不识的,是个有钱的人,家中有很多书。匡衡就到他家去做雇工,又不要报酬。主人感到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我希望能得到你家的书,通读一遍。”主人听了,深为感叹,就把书借给他读。于是匡衡成了大学问家。
——节选自《西京杂记》
上谓侍臣曰:“治国如治病,病虽愈,犹宜将护。倘遽(jù)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今中国幸安,四夷俱服,诚自古所希,然朕日慎一日,唯惧不终,故欲数闻卿辈谏争也。”
魏征曰:“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耳。”
译文:
唐太宗对亲近的大臣们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病即使痊愈,还应护理调养。倘若马上就自我放开纵欲,一旦旧病复发,就没有办法解救了。现在国家很幸运地得到和平安宁,四方的少数民族都服从,这真是自古以来所罕有的,但是我一天比一天小心,只害怕这种情况不能维护久远,所以我很希望多次听到你们的进谏争辩啊。”
魏征回答说:“国内国外得到治理安宁,臣不认为这是值得喜庆的,只对陛下居安思危感到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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