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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以上從賊者,計十一人,七品以上從賊者,四十三人…趙子銘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李旭和宇文士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他不清楚第一次看了這份軍書後,主將和監軍兩位大人的感受如何。反正趙子銘知道任何一個對大隋朝廷派系稍有常識的將領,看到這份軍報後心肝都會抽搐。就像他現在這樣,每讀出一個熟悉的名字,胃腸肝脾腎就一塊兒打哆嗦。這串名單太恐怖了,真不知道留守東都的樊尚書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他幾乎把當朝七大姓中留在東都的少壯弟子們全逼到了叛軍一方。而這些人的父親,要麼是當今聖上身邊的近臣,要麼此時手中重兵在握。初十日,叛軍拜楊恭道為征東大將軍,虞柔為行軍長史,出兵守慈道!唸到這句,趙子銘心裡又是一哆嗦,楊恭道是觀王楊雄的次子,虞柔的父親是皇帝身邊的重臣虞世基,兩家的黨羽加起來,佔了文臣的兩成。勉強鎮定心神,他繼續讀軍書上的文字,拜來淵為平南將軍,周仲副之,取伊闕道。拜韓世諤為討逆將軍,領兵攻打滎陽,遣郎將顧覺、鄭儼攻打虎牢關….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自從兩漢以降,士族和寒門之間的地位差距就如天壤。本朝雖然為了打破這種界限做出了諸多努力,但得到的收穫卻寥寥無幾。從先皇開始,文臣武將裡邊偶爾出現了幾個寒門出身的人為點綴,但他們如果不找個世家依附,很快就會在權力的爭鬥中被傾軋得屍骨無存。幾個世家聯起手來,自己也沒有辦法與之硬抗,更何況李旭這種無根無基的新銳。即使他被豪門大族暗地裡殺了,朝廷恐怕都無法找出真正的兇手來為其伸冤。那朕該如何是好?楊廣喃喃地問: 朕還是這個國家的主人麼?那些拿了朕俸祿的,領了朕官職的,有幾個真心替朕做事!朕想提拔一個青年才俊,也要看世家們的臉色,早知如此,朕爭這皇位何用!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傷心,不覺悲從心來。這麼多年,除了一個麥鐵杖,一個羅藝,自己幾乎沒能順利地提拔起任何英才。倒是在想殺人時,那些豪門世家全力配合,因為他們的眼睛一直盯緊了被殺者空出來的權位,等待事後大夥瓜分….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蕭皇后微笑著挪了挪身體,手腳並用將周圍的奏摺攏到自己身邊。一份份撿起來,一疊疊擺放成摞。她盡力不讓自己的目光掃到奏摺上,後宮干政會遭人詬病,丈夫已經很煩了,她不想再給他添上另一重麻煩。唉!楊廣又嘆,側開身子,將自己胳膊附近的奏摺斂做一堆。妾身來吧,陛下歇歇!蕭皇后溫柔地叮囑。手上動作加快,騰空了二人之間的地氈。夫妻兩個相對笑了笑,都在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關愛。兩個疲勞的身軀慢慢靠近,靠近,終於靠在一起,相互間構成支撐。陛下何必發這麼大的火!蕭皇后信手將奏摺擺到腳邊,低聲勸慰….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對所有內幕最清楚的人就是乙支文興,可他偏偏在戰場上被李旭給陣斬了,導致宇文家連問最後口供的機會都沒能得到!會不會是那個小子!沉思了一會兒,宇文述將目光盯向兒子,帶 著幾分兇殘的味道追問。他不喜歡咱們家,卻還沒學會借刀殺人!宇文士及手扶桌案,差點從胡床上跳起來。乙支文興也不是他殺死的!昨天晚上他把身邊所有驍果找到面前,想找出真正立下斬將之功的那個人,結果弟兄們卻都不肯冒領,大夥一推再推,才把功勞推到他頭上….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告訴黑水部的契丹人,砍翻那杆大旗我給他八萬石糧食。告訴白岩部的靺鞨人,殺了那個漢子我給他五十,不,五百頭羊!乙支文興氣急敗壞,指著李旭的戰旗大喊。他不認為帥旗下的那個人一定是隋軍主帥,這不符合作戰規則,一軍之主絕對不會自己充當先鋒,萬一陣亡,他就是對全軍兵馬的不負責任。但不管那個人是誰,他的人頭自己要定了,自從他看見那面戰旗,此人已經帶著他身後的一百多弟兄筆直地向前推進了四十多步。每一步,他們都要以十幾個高句麗勇士的生命來墊腳。 紅色的戰旗下,那名全身黑甲,手持黑刀的高大漢子突然抬起了頭,向他這邊看了一眼。乙支文興的心中沒來由地湧起了一陣寒意,立刻閉上了嘴巴。那個黑甲漢子不是人,那眼光分明來自一頭受傷的猛獸。下一刻,乙支文興摸了摸自己暈乎乎的腦袋,再度舉起了令旗….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眼前的隋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守衛在烏骨谷西端的高句麗主將乙支文興很清楚地知道了這一點。事實上,他對於雄武驍果營的到來,及驍果營大致人數都瞭解。他知道對方的主將叫李旭,剛升到郎將位置上,有勇無謀的後生小輩。他也知道宇文述撤軍的原因是由於大隋國內部有人造反,切斷了百萬大軍的糧食供應。他甚至知道大隋國之所以派了這麼一個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來救援東征大軍,是因為有人不希望看到宇文述活著回去。而他能得到這些情報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大隋朝中有人想與高句麗聯手瓜分如畫江山。國家不是一般人有機會賣的,送消息的人是大隋朝兵部侍郎斛斯政。為了報答已故楚國公楊素的知遇之恩,他甚至將大隋朝在遼東的全部兵力部署畫成圖紙,派親信翻山越嶺送到了烏骨城。若王出義師在前,楚公攻之於後…斛斯政在請乙支文興轉交給高句麗王的信中激情洋溢地寫道。為了得到高句麗人的支援,他代替今天的楚公楊玄感答應高句麗人,事成之後,對方可以取全遼之地。中原兵馬不會再出現於長城之外….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如果我是李旭,宇文士及絕望地想。我只要按兵不動,就可以讓宇文士及光榮殉國。然後再於山谷西側徘徊幾天,三十萬遠征大軍就會灰飛煙滅。驍果營只有一萬多新兵,他攻不下眼前這道山谷情有可原。在李淵及其在朝中同黨的暗中斡旋下,皇上不會太深追究驍果營統帥的責任。一陣悲涼的感覺湧上了宇文士及心頭,他徹底絕望了。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種下的惡因,今天所有錯誤都結出了果實。自己的命運已經握到了一個毛頭小子手中,而那個毛頭小子跟宇文世家嫌隙甚深。老子殺一個!夠本!他聲嘶力竭地撲上前,砍倒一個又一個高句麗人,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宇文劍和宇文安二人倒在自己身畔。刀光劍影…隨即,他感到脖子後一緊,有人拎小雞一樣倒拎著他的頸甲迅速後退。幾杆長矛交相刺來,一半落空,另一半都被此人用一把長得不像話的彎刀削成了兩段。混蛋,你是一軍主將!宇文士及大聲叫罵,雙腿不由自主地交替後退,手中已經砍成了鋸子般的橫刀快速掠過身邊高句麗人的身體。他知道哪個混蛋這麼不禮貌地拎著自己的護頸皮甲,除了李旭那個混蛋之外,沒人有這麼大膽子,也沒人有這麼大力氣….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婉兒伸出手指,在妹妹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長大,這個詞自己原來夢寐以求。現在卻發現,長大並不是令人開心的事情。如果自己是萁兒這個年齡,就又有很多時光可以揮霍。那個懵懵懂懂的傢伙也會有充足的時間考慮他是否喜歡自己,也會有充裕的時間去建功立業。等他的羽翼豐滿到可以獨享一片藍天的時候,兩個人的事情就又可以多一種選擇。可現在,他卻遠遠沒長大。而自己已經十七歲,到了不得不嫁人的年齡。他可以繼續懵懵懂懂,而自己的青春卻再也消耗不起。李婉兒突然覺得上天好不公平,好不公平。男人到了十八歲還可稱少「少年,女人到了十八歲未嫁就要被冠以一個老字。她又一次帶著幾分羨慕看向萁兒,卻發現妹妹托著腮,一臉憧憬地想著心事。她在盼望著長大!婉兒敏銳地猜測。她覺得心裡有些悲涼,隱隱地又覺得有些羨慕。用手指捋過妹妹絲一般順滑的長髮,婉兒低聲問道:小萁,這幾年你學過武麼,會不會騎馬….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李旭再次施禮,第一,末將請陛下繼續派人攻打遼東城,不讓高句麗君臣感覺到我朝大軍有撤離之意!第二,末將希望陛下准許我放手施為,不為道義所羈絆!李旭環視眾人,大聲說出了自己的請求…第一條,朕准了。這第二條麼?卻是為何?楊廣略作遲疑,追問。也許是因為想起了自己年青時的崢嶸歲月,也許是因為見慣了群臣的老成持重,需要新鮮感覺的緣故,他非常欣賞目前李旭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青澀與豪邁。末將去年曾經放火燒了沿途所有麥田!李旭咬著牙回應。他又想起了死於遼河畔那群袍澤,既然要去馬砦水,不妨再狠狠報復高句麗人一次。馬砦水南岸高句麗山多,平地少。糧食全靠北方供應。末將去年燒一次,今年再燒一次,明年開春,看這些人吃什麼!好狠的年青人!諫議大夫裴蘊驚詫地想自己與同僚平時殺人,往往都要找到一個道義上的理由。而這個年青人發起狠來,居然一點道義都不講。看著年青人咬牙切齒的模樣,他心頭猛然湧起了一陣惡寒….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楊廣在鼻子裡「嗯」了一聲,對李旭的回答還算滿意。自從登上皇位以來,他破格接見過很多低級官員、武將還有百官的子子侄。那些人或者一進門就低頭哈腰,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或者故意裝出一副大咧咧無所畏懼的模樣,舉止失禮。像李旭這般嘴巴上誠惶誠恐,但身體站得筆直的年青人,在位這麼多年來,楊廣還是第一次遇到。心中的好奇讓楊廣的話在不知道不覺中就開始變多,探討完了自己面相是否兇惡之後,這位聖人皇帝笑著補充:你不必謙虛,每個人的功勞,朕都記得。每個人犯的過失,朕也都知道。朕聽人說在生死關頭,你一次次返身救自己的袍澤,可有此事?啟奏陛下,末將當時只是不忍心看著同伴戰死!李旭的回答乾脆俐落。他忽然發現皇帝陛下並不像傳說中那樣喜怒無常,至少到目前為止,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帝陛下和一個普通中年官員沒什麼太大差別。如果去年朕麾下的將軍個個像你,朕的三十萬精銳就….摘錄自隋亂卷三by 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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