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書房改造王,歸有光把他家的舊南閤子改造成珊珊可愛的書房,讓我們想到空間有點像是人的延伸,反映使用者的風格與個性。也聊到兩種對於辦公空間的不同佈置理念:當下重現舒適圈派vs看我要在這待多久派,不知道你是屬於哪一派呢?
空間乘載了此間出入的人的回憶,歸有光寫借寫老嫗帶出母親,也把祖母的喃喃自語記下;在重新閱讀自己的舊作後,他又把妻子,這個他生命中重要的女人,也加到這篇文章中。
我們嘗試用母語還原親人間的絮語,這樣再日常不過的話,卻是情感最緜密的展現。有趣的是,我讀得出老嫗、祖母日常對話的溫馨,但對其妻轉述諸小妹語「聞姊家有閣子,且何謂閣子也?」一段卻一直get不到用處,產生共鳴與否,我想這也反映了每一位讀者的生命經驗吧。
我們也聊到〈先妣事略〉中,歸有光如何藉由時間軸、畫像等事,刻劃他對離去母親的思念;連結到自身經驗的時候,我感覺我們都抖抖的,因為我們對於雙親的離去恐怕也有許多未明的恐懼。不過,離去的家人,也都會留下點什麼的,對吧?在眉宇之間,在一代一代傳遞的食譜之間……
然余居於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爲一。迨諸父異爨,內外多置小門,牆往往而是。東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雞棲於廳。庭中始爲籬,已爲牆,凡再變矣。
家有老嫗,嘗居於此。嫗,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撫之甚厚。室西連於中閨,先妣嘗一至。嫗每謂餘曰:「某所,而母立於茲。」嫗又曰:「汝姊在吾懷,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吾從板外相爲應答。」語未畢,余泣,嫗亦泣。
余自束髮,讀書軒中,一日,大母過余曰:「吾兒,久不見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類女郎也?」比去,以手闔門,自語曰:「吾家讀書久不效,兒之成,則可待乎!」頃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間執此以朝,他日汝當用之!」瞻顧遺蹟,如在昨日,令人長號不自禁。
余既爲此志,後五年,吾妻來歸,時至軒中,從余問古事,或憑几學書。吾妻歸寧,述諸小妹語曰:「聞姊家有閣子,且何謂閣子也?」其後六年,吾妻死,室壞不修。其後二年,余久臥病無聊,乃使人復葺南閣子,其制稍異於前。然自後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諸兒見家人泣,則隨之泣,然猶以為母寢也。傷哉!於是家人延畫工畫,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畫有光,鼻以下畫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孺人死十一年,大姊歸王三接,孺人所許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補學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婦,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撫愛之,益念孺人。中夜與其婦泣,追惟一二,彷彿如昨,餘則茫然矣。世乃有無母之人,天乎!痛哉!
《我離開之後:一個母親給女兒的人生指南, 以及那些來不及說的愛與牽掛》蘇西‧霍普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