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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5 说是“三十而‘骊’”,最后还是强调“逆龄”和“青春归位”
09:10 电视剧和综艺影视里找不到的角色反映了对女性的单一化认知
16:08 BM与少女风——凝视下作为客体的身体
19:41 当我们说姐姐们“不好惹”的时候,我们说的是什么?
21:18 为何会觉得女性争论时,看起来就像吵架,是否也是一种刻板印象?
25:47 为什么要害怕情绪的表露,有情绪就显得“不高级”、不专业吗?
28:00娘娘腔与铁娘子:用男性特质的词形容女性 ,就是褒奖?
33:43不同时代的风,张含韵放到现在可以活成杨超越吗?
35:13 理解姐姐们的不同选择,不慕强,不禁声
40:27“贵妇膏”对代表了“谁”的幸福定义?——资本和父权的双重凝视
43:34 从消费商品到消费符号,被侵吞的是女性的“自主性”
46:46 她经济——女性的自主权是“买来的”吗?
本期提到的书籍剧作
13:59 《品行不端》
41:19 《淑女的品格》
43:34 《格调》、《恶俗》
50:45 《女人的一个世纪》
55:05 《我是个妈妈,我需要铂金包》
1 第一序列:主要谈论与外表和年龄相关的内容
说是“三十而‘骊’”,最后还是强调“逆龄”和“青春归位”。山与:倡导的是30岁以后也会有不一样的美,但你会看到还是说保养得好啊,身材得好呀,颜值抗打呀。给"年龄"这个词加码、上价值,但提到年龄感,还是暗示了没有瑕疵,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花花:成熟女性匹配形容词,最后还是会回归到一个少女感的这样的形象。《乘风破浪》中就有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黄晓明就说,就是姐姐们也可以“逆龄”生长,蓝盈盈当时就说为什么要逆龄,现在就正当年。张萌说,“怎么人家都说妙龄就到我们就是逆龄”。如果夸一个人逆龄,你知道夸的东西就是好的,变相暗示了少女和年轻是好的。
电视剧和综艺影视里找不到的角色反映了对女性的单一化认知
山与:我们的文化,对女性形象的认知有年龄的断层。演不了单纯无公害的少女,多数就只能等着演妈妈婆婆,少有题材能展现在中间段的成熟女性。人物的丰富性也待提升,比如,之前流行的大女主剧,展现角色“黑化”的方式,主要靠眼线挑高和大浓妆这类外在的手法。
花花:中年女星找不到自己合适的定位,恰恰是反映了市场上缺失这样的题材。不是可爱青春女生,就是婆媳家庭争斗,不然就是老年阶段。对于女星来讲的话,如果她没有符合这几个嵌套的模式呢,就没有角色可演。即便有不少职业剧,看下来也是顶着职业的名称谈恋爱,和海外的职业剧的专业维度还是有差距的。
山与:有个电影叫《品行不端》,根据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最初就提到了“选美标准”:第一是要有lovely face,长相比较讨巧,招人喜欢。长相不行,身材好也行,腿要好看。里面有句话叫 “Judging a beauty”。有这么一段话,“我真心希望世界能对你们足够开放和包容,但让我们女性仅凭外貌争个高低,最终不会让世界对我们越来越狭隘苛刻吗?"
BM与少女风——凝视下作为客体的身体
花花:我觉得就是这样的一个审美,其实现在目前又回来了。BM风流行,热捧“超小码”身材。大家呢,就以能穿上这个衣服为荣,瘦女孩有优越感,也有很多人争相去晒自己能穿上这个号码的衣服。衣服,本来是一个服务自己的附属品而已,但因为穿不进去这个衣服,有些人反而特意去节食。女人,从一个活泼灵动的主体变成了一个被改造的客体,我们也无时无刻不在审视自己的身体。
山与:安妮·海瑟薇被报道,出街像大妈。其实就是选择了很日常的穿着,胖了一点,就会被说到“颜值崩坏”、“有法令纹”,对不起观众,自动地选择了“自我凝视”的视角。对女明星的要求还逐渐泛化到社会对女性的看待标准,不允许女性变老,如果身材胖了一点,就是你自制力不高。
2 第二序列:主要谈论与性格和气场相关的内容
当我们说姐姐们“不好惹”的时候,我们说的是什么?为何会觉得女性争论时,看起来就像吵架,是否也是一种刻板印象?为什么要害怕情绪的表露,有情绪就显得“不高级”、不专业吗?
山与:女性坚持己见或提要求时,可能会觉得不好搞、麻烦、惹事,防御性重。而男性在坚持观点时,相对更容易树立敢于表态,捍卫立场,够坚定的形象。那女性之间的交流、或是各执一词,尤其是参与的女性多了,为什么会容易营造一种乱哄哄、争吵的效果呢?辩证的看,也是一种刻板印象,男性多了,讨论就不会乱吗?广泛的期待还是女性不做出头鸟,相对顺从和配合的形象。
花花:为什么觉得女生吵观点就像吵架,其实是在说观点的时候,带情绪,只要他流露出自己的情绪感觉就像吵架,就是所谓的“不专业”。在职场上,无论男生女生,为什么有情绪就一定是不好的。为什么要害怕所谓的情绪?其实女生带有的这种情绪,不一定只有女生才会有的,但是在男孩儿一般养育过程中,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都是一种压抑情绪的过程。本来是人的天性的一部分,就成为女性的标志,也成了女性柔弱的来源和这种“吵架”的“帮凶”。价值序列里,男性对应的“理智”和女性对应的“情绪”就分了高下。
娘娘腔与铁娘子:用男性特质的词形容女性 ,就是褒奖?
山与:传统社会对女性的要求还是在“内闱”,比如相夫教子,又比如“厅堂厨房”,认为女性是容易不讲道理的,女性的智识不如男性,所以第一波的女性浪潮在争取女性的受教育权。当夸奖女性时,反而会用一些男性特质的形容词。比如,我们会称赞撒切尔夫人是“铁娘子”,也称一些德高望重的女性为“先生”。然而,说一个男生很“娘”的时候,往往是污蔑。
花花:我想到一个例子,08年的时候,就是希拉里·克林顿参与竞选时,也有人强化铁娘子这样的表达。希拉里在那个竞选中,也被别人诟病了,虽然她的男性气质树立得很好,但后面就有人说她不穿裙子,不注意形象,不注意身材。这种刚强的形象立住了,但是在生理特征上又没有符合女性的期待,在这点上被选民诟病。所以,就是即便是在美国社会,对性别权益讨论比较多的地方,依然可以看到这种社会定型观念。
不同时代的风,张含韵放到现在可以活成杨超越吗?
山与:前些年对女性的要求和现在也不太一样了,比如说姐姐们在节目里敢于提要求,什么灯光啊,配合呀,大家会觉得说“啊她很懂”,或者是你遇到了可能不合理的要求和问题时可以提出来,敢于去表态和发声。也会鼓励其他人去反思,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还是挺鼓舞人心的。
花花:时代挺不一样吧。现在的氛围是一个更鼓励的氛围,大家会看到你表态,觉得说欣赏会赞同。“乘风破浪”,如果我们不仅从个体的女性去解读的话,这个风其实也是一个时代的特征,就是你要去乘着这个时代的风,然后浪呢,正是一个机遇,也是每一个个体女性她所面对的选择。这里面就是不同年代的审美特点,行事作风,做事的特点,大众趋势都是不一样的。那我们其实在每个女性到这个生命的关卡上,要是根据自己的情况去审时度势,同时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最近有篇文章也在讲张含韵为什么一直不红,和杨超越做了一个类比。
为什么就两个人其实都有很个性的性格,张含韵以叛逆少女这样一个角色彰显个性时,受到很大的舆论压力,就好像当时的社会环境并不是非常欣赏她这种表达,要包装成酸酸甜甜的形象。可是你看杨超越她做自己大家就很欣赏。我们现在的确对那种更有个性的人更多元化的表达,开始有一个更加包容的心态了,每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好像能活得更自在,更好一点,所以这也是时代的风,在这个节目里面,每个不同时代烙印的人,即便她们都是女性,其实也有很多的不同。
《乘风破浪》与《定义》,从“舞台视角”切换到“包厢视角”
理解姐姐们的不同选择,不慕强,不禁声
山与:《定义》当中看到各个姐姐挺多元的一面。在每个人不同的成长历程当中,外界的声音啊,对自己的一些想法呀,其实也会不一样。如果说在《乘风破浪》里,观众们看到的是舞台上的呈现,那《定义》里,我们可以看到舞台上高光时刻的背后,更生活化的一面,可以理解为什么姐姐们这么不同,做着不同的选择,过着不同的生活,有不同的气场。她们其实是依然会有自己独特的年代,个人成长的轨迹,造成了对现在的影响。当我们理解了每个人的不同之处,也就能学会欣赏不同的美。
花花:对,所以说当你想表达情绪的时候,不要因为对女性角色的刻板期待而禁声,想安静平静的时候,也不一定要求自己非得是一个女强人,就是以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去进行。我们如果接受这种多元化的方式,多元化的表达,我们可能更愿意去聆听这个现象背后是什么。
3 第三序列:主要谈论与话语权、选择权相关的内容
“不被定义,为自己而活”,现实中,真的有选择吗?
山与:“定义”其实是社会期望,社会认同。关于外表的标准也是要迎合主流的审美。那什么主流,算是当下的一个“话语权” 。
花花:这个主流的价值,不仅有我们刚刚说的“少女感”,也有“女强人”。如果说,我们以前希望女性有依附性,就是以前的“贤妻良母”,是到现在有另外一个反转,就是一定要独立、自强,甚至是对这个部分有过多的强调。比如说一个女性,她要多金,要有自己独立的事业,要位高权重等等。独立女性的要求,甚至也变成了另一种像贤妻良母一样的要求,施加在广大女性身上。
山与:其实是以一般性的规则,无差别地去要求个性化、有差异化的个体。那究竟是谁在要求呢?《向前一步》里,桑德伯格说,当我们说“女COO”,说“女司机”的时候,当女人只能当“形容词”的时候,是位高权重者在掌握定义的话语权。
“贵妇膏”对代表了“谁”的幸福定义?——资本和父权的双重凝视
花花:不只父权社会,还有资本也加入其中。有一点隐喻和讽刺的一个概括,就像那个品牌——“贵妇膏”。贵,是有钱;妇,是已婚,膏,是要爱护肤,爱保养,接受来自父权社会的凝视。希望自己是一个有钱的、有婚姻的、漂亮的女性,就是贵妇膏本身,代表对“幸福”和“成功”女性的定义和标准。
山与:把对男性要求的所谓的成功标准也在泛化,落到每个个体身上。有一部观众想象的电视剧叫《淑女的品格》,当时很多观众都很期待,掀起了波澜,但描述独立女性的样子时,海报上写的就是“美丽、自由又多金”。
花花:所以当代女性面临的压力不是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重了。比如我就听过有的姑娘说自己单身又没钱,就觉得自己混得很失败。有时候,婚姻、工作,甚至买房买车的需求都开始困扰女生,还有一个生育职责的“时间线”卡住女人,就像三座大山一样,焦灼着,倒逼女性在做选择。
从消费商品到消费符号,被侵吞的是女性的“自主性”
花花:其实还是谁掌握话语权的事儿:为什么大家觉得是贵妇就好的,那就是为什么觉得少女就是好的。这种向往,这种标准是如何发展起来的?这几年我们都在也讲“消费升级”?其实就是把日常功能性产品变成消费“符号”了,好像你买了戴森,就变成了中产女性,独立女性。我们以前在做项目的时候,会区分底层市场还是中级市场,往往是通过一些包装和一些词汇给商品加入附加值。本来你可能会觉得是十元店的东西,这个品质是差不多的,但你通过这种符号性的包装,像限量首发、艺术品、独一无二、手工等等的这样一个强调,会让更多人觉得愿意为这个符号多花钱。当我们默认“升”的时候,也把“定义自己”的权力拱手让人了,失去了真正的“自主性“。
山与:《格调》和《恶俗》,讲的就是社会品味和社会等级。比如,愿意追求比自己现状“高一个等级”的商品,想以此跻身一个升级的消费序列,能证明身份,得到认可和尊重。而恶俗是把普通的、糟糕的东西包装成精致、优雅、有品位的。
讨论《乘风破浪》的很多文章中,内容是倡导独立自主励志的女性,马上文章中借着这波称赞推出美妆、护肤、医美、还有母婴产品的广告,挺讽刺的,“活得精彩”的旗号看起来是为了更好的卖东西。生活的自主权置换为“消费自主权”。
她经济——女性的自主权是“买来的”吗?
山与:《女人的一个世纪》这本书里提到了一家公司叫“通用磨坊”,这个公司的子品牌有湾仔码头、哈根达斯等。曾经制作了一个理想化的女性形象,取名Betty。这个营销当时非常的成功。你看,虚拟人物的营销手法,早100年前就玩过了。1936-1996年Betty的形象一直在随着时代变化,变成了美国妇女形象的一面镜子,灌输女性对家庭生活的热爱,然后把女性对美丽的向往和消费连结起来,让消费者把这样的形象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去影响她的自我意识和自我形象的打造,是商家、广告和消费主义结合创造出来的完美形象。然后呢,会顺着给你推销的家电、化妆、服装等商品。
为不同时代创造出的“Betty”
花花:非常有意思,其实商家也会影响人的意识。当然我们这里并不是说,鼓励所有的人都不要化妆,不买衣服,或者消费完全降级。每个人都有消费和选择自由,但我们提出这样的视角,当你去化妆,去买衣服的时候,有一个警醒的一个时刻,去想一想,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画这个风格的妆,为什么买这个口红的色号,我是被谁影响的,然后当我去这样做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好看吗,是我个人的审美,还是说被谁的审美去影响了,选衣服的时候,是因为觉得别人看我好看了,还是因为我真的需要,或者我是希望它的功能很好,还是我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心意去做这个选择。通过这种反复的练习,有更清醒的认识。
山与:追逐潮流这件事还挺累的,之前流行法式风,现在流行BM风、少女风、女团风,反而是一个所谓的绑定。把商业信息当成事实去接受,不仅销售商品,还销售流行的社会标准。有本书叫《我是个妈妈,我需要铂金包》,作者是一个生活在曼哈顿的人类学家,书里写了曼哈顿的太太圈是什么样的:关心今天穿了什么,换了什么样的包,互相打量,暗流涌动,算是女性之间的凝视,以物品来定义彼此的关系。爱马仕不是用来装东西的,铂金包像是车一样,是用来展示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来自什么样的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