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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對外公的記憶, 我娘抗議”妳外公師範的, 做過老師, 當過公務員,可被記得的事多著, 怎麼就落個豆芽…”
一沙一世界, 我怎麼就不能從豆芽看外公. 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從一粒沙怎麼看世界, 倒是折豆芽必思及外公.
小時候的暑假都在鄉下外婆家渡過, 回到娘家的老媽放大膽的睡懶覺. 一早都是我和外公外婆逛菜場, 他總是會拎包豆芽回家. 而這包豆芽是外公專屬的, 早飯後, 打開收音機, 戴上老花眼鏡專注的折著豆芽,日復一日,黃豆芽綠豆芽輪流著. 我嚷著和他一塊兒折, 他會把我折的檢查一次, 再耐心地挑回一些, 後來外公索性叫我把頭摘掉就好, 這對我而言真是好玩的差事, 樂此不疲. 我媽在飯桌上一定抱怨, 這頭尾分離的豆芽七七八八, 零零落落. 外公就威嚴的説, ”吃妳的飯!”. 心裏有著小竊喜, 那種做壞事有人護著的感覺就是寵吧!
寒磣的豆芽總是出現在飯桌上, 一直以來都以為他們緊著退休金過活, 簡單辛苦. 到最近我過上了退休生活,才恍然大悟, 每日必折豆芽, 專注的處理當下, 也許是他過日子的儀式感, 外公大概把折豆芽當成是批公文, 認真又嚴謹.
和外公的相處, 平平淡淡的日子裏連小確幸也是規律的. 買完菜必吃豆花, 是憶起了甜甜熱熱軟嫩的滋味, 才順藤摸瓜的憶起了外公. 熟年之際, 對他深深的思念, 竟也教會了我許多事!
等待
生命需要一種等待,一些耐心。
想看著一片雲飛過,
自己要先能靜靜的坐下來,
泡一壺茶等著。
雲來與不來是一種緣份,
最終在茶盡人散之際感受到一種輕安。
出世間的寫意山水也許未能完稿,
人間送往迎來卻已綽綽有餘。
《青苔浮生錄》
「自序」
台北這兩天下雨,撐不撐傘都很尷尬。
然而我最喜歡這種雨天,跟自己的心境很合拍。大部份的時候,我就是這麼不上不下的活著。理想早已逐漸遺忘,像無緣卻依然戀想的青梅竹馬,偶爾在路上遇見,互道珍重其實是有點矯情,互相別過頭去,彼此都有一點悵然。
人到了某個階段,經過了些風風雨雨,明白了一些人一些事,會期待一種屬於自我的理解。年輕時就發現自己的軟肋,是怕失去一種自我標簽。曾經大言不慚的說:「我能接受你不喜歡我的設計,但是不能說我的設計沒有風格。」
然而什麼是風格呢,我以為的風格需要孤獨為基調,思考做為主旋律,偶爾的挫折為裝飾音。感動一方面來自共鳴,一方面也來自一種對風格不同的讚嘆。從不依附品牌,生命依舊必須精彩。
逃離攀附不僅僅是勇氣,還是初老男子一種必需的品味。
下了通勤的巴士,轉文湖線之前,一杯特調咖啡,一個花生貝果,開始我的一天。通常這是天氣不好的時候,也是我開始嘗試跟自己對話的時候。
這些年在職場的浪間穿梭,偶爾也有浪端馳騁的快意,但大多數時候卻是必須盯住眼前的浪,在市場與技術的快速變化中保持平衡,同時還必須以眼睛的餘光,關注即將湧上來的新浪,以在傾覆時及時躍上。
每天上班前也要像一般上班女郎一樣塗脂抹粉, 努力做一個專業的演員。朝九晚五,劇本類似, 對白雷同, 雖說為五斗米不得不折腰, 對自己的一肚子雪月風花,有時不免略感歉意。
我們喜歡學習偉大的思想家,哲學家,常常問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似乎人生下來就是要達成某種神聖的使命。初中時看到國文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宋儒張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內心激動不已。似乎已經有偉大的先聖先賢,替自己立下了人生努力的方向與目標。
青苔是一種非常非常古老的生物,它需要的水及陽光極少,可以生活在極為惡劣的環境中。地球上這麼多物種滅絕了, 青苔會不會問自己, 它生存的目地是什麼呢? 晚近接觸到佛學,看到「堪忍」二字。以佛的角度而言,人生最多也就是「堪忍」而已。青苔應該是堪忍中之堪忍吧。青苔般的攀附在濁世的我,細數過往,支撐我走過來的其實是一種「天奈我何」的白目吧。
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言不及義的文青,到天天打拼,爆肝邊緣的工程師,再蛻化成一個戴著面具,裝模作樣的專業經理人,這條路我走得跌跌撞撞。日漸蒼老的軀殼下,剩下微微跳動的心。還有一點點自以為是,就跟青苔一樣,憑藉的只是一點頑強。
四月初春,梅雨方歇,在上海往北京的高鐵上,遇到剛從台北到大陸打拚的年輕人。聊了幾句就發現曾經同為紅樓過客,不覺談了一路。他的眼神裡有對遠方的期待,更多的是對未知的焦灼。四佰年前,美麗之島的祖先們為了活得好,吃得更飽,悲情的橫渡黑水溝,四佰年後我們以一樣的勇氣,離鄉背井,回到這葉地理課本上的秋海棠,我們的行囊裡有些什麼呢?需要些什麼?
車窗外一輪明月跟高鐵保持著同樣的速度,月娘啊,是否可以為我們指點迷津?
走出北京南站,迎向人海,我們交換了微信,互道珍重,其實彼此都明白相逢無期。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掩殺而來。
每個人都有一個隱藏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語言文字都不是溝通的必要條件,中文裡有「心有靈犀」四字在描述這種狀態。人類創造了很多字彙來形容人生的行為和狀態,有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等等。為了讓你瞭解,也只好用這些字彙來說我的故事,當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事。
也許有一天有一種儀器,像X 光一樣,掃描一次就可以把一生的悲歡離合轉換成文字,然而那還是一種沒有聲音的隔閡,人與人依然各有背景,各自以自己的方式理解朋友和敵人。上世紀七零年代有一首歌《Sound of Silence》,如果你聽過,也許可以更暸解我要說的故事。
我們習於用一個大家理解的方式展示自己,但是卻也習於用隱晦的方式理解別人。藉有敘無真是一種莫可奈何。當有人可以把內心的世界赤裸裸的揭露時,我們給與掌聲或噓聲。這些掌聲或噓聲只是在生命河流之前,訴說一種難渡彼岸的局限而已。
你我有緣,這些於我已經是煙塵舊事,對於你也許就是現在進行式或者是未來式。如同穿越劇裡的「信號」,心意如果真誠,自然能找到方法傳遞,假使你看過這部韓劇,相信你會懂的。
堅持有時是一種妄念,留白沒甚麼不妥。老實說生命有點餘韻,留待真正懂事時品味也挺好。本書不具備正能量,只是一個老工程師的生命回顧,更貼切的說只是職場老兵的行軍紀錄而已。寫下自己的心路歷程,給來者留下一些線索,也許可以幫助一些也像青苔般頑強的的年輕人。
如你。
也還自己一點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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