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葉落了滿地。我一個人在這小園裡走著,看著那灰白的天色,和那枯槁的樹枝,心裡只覺得空虛。
忽然間,我想起了她。想起了那一年的夏天,我們在這園裡相遇的情景。
那時候,槐樹的葉子還是青的,蟬聲叫得正鬧。她穿著一件淡青的紗衣,坐在那張破舊的長椅上,低著頭在看一本書。我從她身邊走過,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微微地笑了一笑。
那一笑,我至今還記得。那是一種純真的、無邪的笑,像春日裡的陽光,溫暖而明淨。
後來,我們常在這園裡見面。我們談天,談地,談詩,談夢。我們什麼都談,卻從來沒有談過「愛」字。
然而,那一種微妙的情意,卻像槐花的香氣一樣,瀰漫在我們的四周。我們都知道,我們是相愛的。但我們誰也沒有說破。
終於,夏天過去了。她要跟她的家庭到別的地方去了。
臨別的那一天,我們又在這園裡見了最後一面。
她穿著那件淡青的紗衣,依舊是低著頭。我說:「你什麼時候走?」她說:「明天早晨。」
我們沉默了一會。我想說一句話,但喉頭好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含著兩泡淚。她說:「再見。」
我也說:「再見。」
她轉身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那件淡青的紗衣在槐樹林裡消失,心裡只覺得一陣悶痛。
幾年過去了。我漂流在外,經歷了許多的人事,看慣了離合悲歡。然而,每當我感到疲倦,感到孤獨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一年的夏天,想起那個穿著淡青紗衣的少女,想起那一聲輕輕的「再見」。
槐樹葉落了滿地。我一個人在這小園裡走著,心裡只覺得空虛。
過去的一切,都像那槐花的香氣一樣,消散了。只留下這滿地的落葉,和這灰白的天色。
我轉身走出了小園。
再見了,我的過去。
再見了,那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