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S79-邏輯思維工程應用：從路燈汰換爭議看工程舉證與損益相抵
在公共工程履約過程中，許多從業人員常面臨一個核心疑問：廠商確實進場施作了工程，機關也順利驗收並持續使用這些設施，為何歷審法院仍認為，廠商不能單純依據契約請求全額工程款？
本案爭議的核心矛盾正源於此，廠商在工區內更換了大量的LED燈，機關不僅驗收通過，後續也並未要求拆除，而是持續供民眾照明使用。然而，問題的癥結並不在於廠商「有沒有做」，而在於廠商「做的是不是契約要求做的事」。
須特別說明的是，本案最新裁判結果仍是「廢棄發回」，並非全案終局定讞。換言之，最高法院只是指出高院關於損益相抵的論證仍有不足，發回後法院仍須就機關主張燈具損失能否抵銷廠商不當得利請求的爭議重新審理。本集將透過此宗路燈汰換工程歷審法院的判決脈絡，以客觀視角拆解工程款計價、驗收抽驗效力、不當得利返還，以及損益相抵等重要實務觀念，提供機關、廠商與監造單位在履約管理上的參考。
本案不僅是工程款糾紛，更凸顯公共工程履約的核心問題。法院強調，請款不能只看「有沒有做」，更要看「是否符合契約」。廠商若誤換設備但機關持續使用，機關雖須依不當得利返還硬體及施工價額，但廠商無法獲取原契約約定的利潤與管理費。
同時，本案尚未定讞。針對機關能否以「省下的電費」來抵銷「舊燈具遭拆的損失」，最高法院要求更審法院嚴格檢驗兩者間是否具備相當因果關係，不可速斷抵銷。
總結而言，工程履約絕不能僅靠現場默契或事後抽驗，落實書面變更設計與完整的證據保存，才是保障雙方權益、避免爭議擴大成訴訟的真正關鍵。
本集詳細內容請參閱：敘述或說明內所附之逐字稿。
我們的節目內容在各大Podcast、YouTube同步上架，請搜尋「亞瑟邏輯學堂」。謝謝收聽！歡迎下次再來到「亞瑟邏輯學堂」。
如您無法完整閱讀逐字稿，請至本頻道網站閱讀。
「亞瑟邏輯學堂」網站：https://arthur-logic.firstory.io/
EP-S79-邏輯思維工程應用：從路燈汰換爭議看工程舉證與損益相抵
嗨！大家好！我是亞瑟，歡迎再次來到「亞瑟邏輯學堂」。邏輯讓你不再受困於「思維迷宮」中，讓大腦再也不會糊成一團；讓你開啟思維新境界，成就非凡人生！
「邏輯思維」工程應用系列，目的在說明如何採用有系統、有架構的「邏輯思維」，解決工程施工、監造上遭遇的問題。我們不提供標準答案，實際上也沒有所謂的標準答案，我們提供「思維方法」協助你去解決問題。
壹、引言：做了工程，為什麼還不能全額請款？
在公共工程履約過程中，許多從業人員常面臨一個核心疑問：廠商確實進場施作了工程，機關也順利驗收並持續使用這些設施，為何歷審法院仍認為，廠商不能單純依據契約請求全額工程款？
本案爭議的核心矛盾正源於此，廠商在工區內更換了大量的LED燈，機關不僅驗收通過，後續也並未要求拆除，而是持續供民眾照明使用。然而，問題的癥結並不在於廠商「有沒有做」，而在於廠商「做的是不是契約要求做的事」。
須特別說明的是，本案最新裁判結果仍是「廢棄發回」，並非全案終局定讞。換言之，最高法院只是指出高院關於損益相抵的論證仍有不足，發回後法院仍須就機關主張燈具損失能否抵銷廠商不當得利請求的爭議重新審理。本集將透過此宗路燈汰換工程歷審法院的判決脈絡，以客觀視角拆解工程款計價、驗收抽驗效力、不當得利返還，以及損益相抵等重要實務觀念，提供機關、廠商與監造單位在履約管理上的參考。
貳、案件背景：水銀燈、鈉光燈與LED燈的界線
本案肇因於機關為配合推動水銀路燈落日計畫，發包轄內路燈汰換工程，由廠商得標並簽訂工程採購契約。依據契約與工作說明書之規範，本工程的核心目的非常明確：將承攬工區內的「水銀燈」全面汰換為「LED燈」。
在履約機制的設計上，機關事前提供的路燈數量清冊僅供參考，契約明訂廠商必須親自至現場逐一清點需汰換的水銀燈數量，製作普查清冊作為施作依據，最終的工程款亦須依據廠商實際合法施作的項目與數量進行結算。
工程申報竣工後，廠商自製結算明細表，主張總計汰換了一萬一千四百一十四盞燈具，並要求機關給付全額工程款。然而，機關在抽驗與比對過程中發現，廠商所汰換的燈具中，包含了大量非屬契約約定範圍的「鈉光燈」，且部分結算數量缺乏現場照片佐證。爭議的焦點因此從單純的「燈具施作數量」，演變成嚴格的「契約範圍界線」問題。此外，履約過程中亦伴隨廠商遲延完工與施工品質缺失等狀況，機關據此主張扣罰違約金。
本案歷審裁判共三審，作為本集分析素材，並非整案完整評析。各審判決文
可至「司法院裁判書查詢系統」下載。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度建字第109號民事判決
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10年度建上字第15號民事判決
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068號民事判決
參、本案主要爭點：四條主線
本案經法院審理，雙方的攻防主要圍繞在以下四條主線：
第一，契約範圍認定：
廠商將契約範圍外的「鈉光燈」更換為LED燈，且部分數量無法提出照片證明，這些燈具是否能依據契約請求工程款？
第二，驗收抽驗效力：
機關在驗收時的抽驗合格紀錄，是否足以證明廠商全數依約履行，進而免除廠商對施作數量的舉證責任？
第三，不當得利請求：
若誤換鈉光燈的部分不能依契約請款，廠商能否改以機關持續使用新燈具為由，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費用？
第四，損益相抵適用：
機關因原有鈉光燈具遭拆除而受有財產損失，但同時因換裝LED燈而獲得了長期的電費減省利益，這兩者能否適用損益相抵原則互相抵銷？
肆、歷審判斷：一審、二審、三審各自看見什麼？
本案歷經三個審級，各審級法院對於證據的評價與法律的適用有著顯著的差異，這是理解本案演變的關鍵。
➊地方法院（一審）：重視驗收效力與機關事後主張的舉證責任
一審法院的判斷邏輯較偏向驗收完成後狀態的穩定性。一審認為，機關已經完成驗收並受領了工程標的，若機關事後要主張廠商有大規模誤換鈉光燈的情事，機關必須負擔較重的舉證責任。由於地院認為機關未能充分證明另有四千九百零一盞屬於誤換，因此並未完全採納機關的主張，判命機關應給付廠商四千四百四十九萬餘元。
➋高等法院（二審）：重建事實，精細切割數量與法律關係
二審法院採取了截然不同的調查方式，將重心放回原始證據的重建。二審法院會同機關與監造單位的技師，在法庭上將廠商的普查清冊、竣工清冊、各路段清冊與現場照片進行了逐筆交叉比對。透過比對，高院發現高達五千三百五十四盞燈具不是缺乏現場照片證明，就是照片外觀明顯為鈉光燈。因此，高院改認定依約合法施作的水銀燈僅有六千零六十盞。
在法律適用上，高院明確區分了兩條路徑：六千零六十盞水銀燈可依契約請款；五千三百五十四盞鈉光燈因不符契約，不能請工程款，但可依不當得利請求LED燈具及施工價額。同時，高院以經濟視角計算，認定機關減省的電費高達八千八百三十八萬餘元，遠大於燈具被拆的一千二百七十四萬餘元損失，因此不准許機關以燈具損失抵銷欠款。二審判命機關應再給付三千二百六十一萬餘元。但最高法院後來將其中涉及機關燈具損失抵銷的一千二百七十四萬餘元部分廢棄發回，因此該部分尚待更審法院重新判斷。
➌最高法院（三審）：聚焦損益相抵的法理要件，發回重審抵銷爭議
最高法院並非全部推翻二審判決，而是針對性地處理了法律適用的嚴謹度。不過，必須特別注意的是，本案最新裁判結果仍是廢棄發回，這意味著本案尚未定讞。最高法院並未直接判定機關一定可以抵銷，也未直接判定機關一定不能抵銷，而是認為高院關於省電利益與燈具損失能否損益相抵的論證仍不充分。發回後法院仍須就尚未確定的抵銷爭議重新審理，特別是省電利益與鈉光燈具損失之間，是否具備同一原因、相當因果關係及相對應性。
伍、爭點拆解：每個爭點在哪一審發生轉折？
透過歷審的推演，我們可以清晰看見各個爭點的轉折點：
➊契約範圍與數量認定（一審與二審差異最大）
一審與二審在數量認定上出現重大分歧。本案的舉證責任並非單純一句「全由廠商負責」即可概括；地院與高院對驗收後的舉證責任與證據評價有明顯差異，這正是本案一、二審結果不同的重要原因。
高院認為，既然廠商主張依約施作，在機關提出具體質疑後，廠商仍須透過清冊與照片證明其施作內容符合契約，因廠商多次拒絕到庭參與比對，亦未具體指出法院比對結果有何錯誤，高院遂採信比對結果，將合法施作數量大幅下修至六千零六十盞。
最高法院並未推翻高院關於依約施作數量、誤換鈉光燈不得依契約請款，以及不當得利返還範圍的判斷；其理由是高院此部分取證認事與契約解釋並未違背法令，因此駁回廠商上訴。
➋驗收抽驗效力：高院重估證據，最高法院未予推翻
廠商主張機關已驗收通過，應視為全數合格。高院認為，本案驗收抽驗比例僅約百分之二，且抽驗時僅核對更換後的LED燈是否與清冊相符，並未核對更換前的燈具型式。因此，不能單憑驗收抽驗結果，就反向推論廠商所汰換的一萬多盞燈具全數都是水銀燈。
最高法院並未另行建立抽驗效力的新標準，而是認為高院以抽驗比例、抽驗內容及清冊照片比對結果所作的判斷，並未違背法令。
➌不當得利（一審與二審出現轉折，三審未予推翻）
對於誤換鈉光燈的部分，高院作出了平衡雙方權益的轉折。高院指出，廠商誤換五千多盞鈉光燈固然不符合契約本旨，廠商不能依契約請求該部分工程款；但機關驗收後未要求回復原狀，且持續使用新燈具並處分舊料，確實受有利益。因此，限於機關實際受領的LED燈及施工價額，廠商得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至於勞安管理費、工程品質管理費、廠商利潤、管理費及營業稅等，法院認為不屬於機關實際受領的利益範圍，因此不列入不當得利返還金額。
➍損益相抵（二審與最高法院出現重大轉折）
這是本案最具探討深度的爭點。機關主張原有的鈉光燈遭違法拆除，造成一千二百七十四萬餘元的財產損失，要求抵銷。二審原先採用了整體的經濟計算，認為省下的電費遠大於毀損費，機關並無實質損害。
最高法院則認為，高院直接以省電利益大於燈具損失，即否定機關抵銷抗辯，理由尚嫌速斷，最高法院雖未直接判定機關一定可以抵銷或一定不能抵銷，但明確要求更審法院重新審究省電利益與鈉光燈具損失之間，是否符合損益相抵的嚴格法律要件，不能僅看數字大小就互相折抵。
➎逾期違約金之酌減（二審底定）
廠商遲延完工二十八天，依契約原應罰款二百三十五萬餘元。高院審酌路燈工程特性，認為廠商完工一盞即交付機關使用，並未造成機關整體使用的重大延宕。依據民法規定與比例原則，法院將逾期違約金酌減為十分之一，即二十三萬餘元，兼顧了契約紀律與實際損害的平衡。
陸、法院見解演變軌跡：從驗收、契約，到損益相抵
綜觀本案的訴訟歷程，法院的見解演變可歸納為三個遞進的層次：
➊階段一：地院較重視驗收後的舉證責任與機關事後主張
在訴訟初期，地方法院的視角較側重於「程序外觀」。既然工程已經完成驗收程序，機關若要在事後推翻驗收結果並主張大規模違約，就必須承擔較高的舉證門檻。這反映了實務上對驗收效力的一定尊重。
➋階段二：高院重建事實，改以清冊、照片與比對結果重新切割數量
高等法院跳脫了單純的程序外觀，進入了深度的實體事實查核。高院不盲目依賴抽驗紀錄，而是將龐大的清冊與現場照片逐一勾稽。這個階段確立了「符合契約」與「不符契約」的兩條處理路徑，並透過「不當得利」法則，在契約失效的範圍內尋求雙方財產的衡平。
➌階段三：最高法院不再重算全部工程款，而是要求更嚴格檢驗省電利益能否與燈具損失相抵
最高法院的介入，將焦點收束於損害賠償的法理精確性。最高法院不再糾結於幾千盞燈具的算數問題，而是提醒實務界：不當得利可以彌補廠商的實體付出，但侵權損害與後續營運的經濟效益（省電）之間，必須存在嚴密的因果律才能互相抵銷。這確立了不能輕易以「後續附帶效益」來免除「直接侵害責任」的審查原則。
柒、總結摘要：本案真正提醒我們什麼？
本案表面上是路燈汰換工程款爭議，實際上卻同時牽涉公共工程履約管理中最常見的幾個問題：契約範圍如何界定、驗收抽驗能證明到什麼程度、契約外施作是否仍可請求補償，以及機關受有利益時能否主張損害抵銷。
從歷審判斷可以看出，法院並未否認廠商確實施作了大量LED燈，也沒有忽略機關持續使用新燈具的事實。關鍵在於，公共工程請款不能只看「有沒有做」，還要看「做的內容是否符合契約」。水銀燈汰換與鈉光燈誤換，在現場看起來都可能是更換路燈，但在契約法律上卻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請求基礎。
本案也提醒機關，若廠商施作了契約外項目，機關不能只是一方面否認契約計價，另一方面又長期保留使用其成果。若機關實際取得LED燈及施工利益，仍可能成立不當得利返還義務。反過來說，廠商即使可以主張不當得利，也不代表能取得契約下所有利潤、管理費或相關加計費用。
至於最高法院廢棄發回的部分，則是本案目前最值得注意的未定爭點。最高法院並未直接認定機關一定可以抵銷，也未直接認定機關一定不能抵銷，而是要求更審法院重新檢驗省電利益與鈉光燈具損失之間，是否符合損益相抵所要求的同一原因、相當因果關係與相對應性。因此，本案最新裁判結果仍是廢棄發回，尚未全案定讞，發回後法院仍須就抵銷爭議重新審理。
總結而言，本案最重要的實務啟示是：公共工程履約不能只靠現場默契，也不能只靠事後驗收結果。廠商要請款，必須能證明施作內容符合契約或具有其他法律請求基礎；機關要拒付或抵銷，也必須提出清楚、完整且法律上可連結的證據與理由。契約範圍、書面變更、現場紀錄與證據保存，才是避免工程款爭議擴大成訴訟的真正關鍵。
捌、實務啟示：公共工程履約管理的三個提醒
本件路燈工程爭議雖然在損益相抵部分仍待更審釐清，尚未全案定讞，但高院未遭最高法院推翻的判斷，仍對工程實務界提供三個重要提醒：
➊對廠商的提醒：契約外施作要有書面變更，不要只靠口頭或現場默示
廠商在施工過程中，切勿以「順應民意」或「現場協調默契」為由，擅自擴張或變更施作範圍。依據多數公共工程契約規範，任何變更均須經雙方合意並作成書面紀錄。若施作了不符契約本旨的工項，即便機關後續使用，廠商也無法請求合約約定的利潤與管理費，甚至可能面臨毀損原有設備的賠償風險。
➋對機關的提醒：抽驗與驗收應保留完整紀錄，發現誤換要及早明確表態
比例抽驗合格並非廠商全數履約的護身符。機關在辦理查驗與驗收時，應盡可能落實對照原有設備與竣工圖表的查核。若在履約過程中發現廠商誤換設備，應立即以正式公文書明確表態拒絕或要求改善；若最終選擇保留使用，機關在法律上即可能面臨須返還不當得利價額的義務。
➌對監造的提醒：監造意見與機關授權要分清楚，避免形成後續爭議
監造單位在現場履勘或面對地方需求時，應嚴格謹守契約賦予的權限。對於非屬契約範圍的變更建議，監造僅具核轉權而非決定權。在會議紀錄或函文中，務必清楚界定「監造單位的建議」與「機關的正式授權」，避免讓廠商產生誤解而逕行施作，進而捲入冗長的履約訴訟之中。
本文稿由 AI 協助生成/製作。
如果你願意提供工程履約爭議相關案例，我們將選取適合的案例，在頻道中與大家一起討論分享。謝謝！
本集關鍵字：#公共工程 #履約爭議 #契約範圍 #不當得利 #損益相抵 #最高法院發回更審 #違約金酌減
本學堂提供音頻文字稿，歡迎線上閱讀。
我們的節目內容在各大Podcast、YouTube同步上架，請搜尋「亞瑟邏輯學堂」。謝謝收聽！歡迎下次再來到「亞瑟邏輯學堂」。
工程採購契約範本（1141230）
https://www.pcc.gov.tw/content/index?type=C&eid=9812&lang=1
公共工程技術服務契約範本(1141230)
https://www.pcc.gov.tw/content/index?type=C&eid=9817&lang=1
機關委託技術服務廠商評選及計費辦法
https://lawweb.pcc.gov.tw/LawContent.aspx?id=FL000676
工程會-招標相關文件及表格
https://www.pcc.gov.tw/content/list?eid=9807&lang=1
工程會 綱要規範及編碼文件下載
https://pcic.pcc.gov.tw/pwc-web/service/tec0304
工程會 00700 一般條款
於工程會「綱要規範及編碼文件下載」網站，搜尋「一般條款」
司法院 裁判書查詢
https://judgment.judicial.gov.tw/FJUD/default.aspx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luwlhkv70k2a01ujea7nanlc/comments
Mail：[email protected]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