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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外国货物的依赖,导致了我们对数量的盲目崇拜。政治党派召开越来越多的会议;集会规模越来越大,每宣布一件事就喧声震天……从埃塞克斯来的代表团!从新罕布什尔来的民主党人!缅因州的辉格党员!千万双眼睛在注视,千万只臂膀在挥动,面对这种场景,年轻的爱国志士便感到比以往更加坚强。改革家们也如出一辙,又是召集会议,又是投票选举,还做出大量的决定。别这样,朋友们!只有反其道而行之,上帝才肯垂顾,从而进驻你的心灵,使你的生命之树常青。
一个人,只有摆脱了一切外援,独立于天地之间,我才会看到他的强大和成功。他的旗帜下每增加一名新兵,他就变得虚弱一些。也许有人会问:难道一个人还不如一座城?问得好,不过我还是用我的回答否定你的问题:别有求于人,在千变万化之中,只要你立稳了台柱,不久就一定有人出现并支持你周围的一切。如果谁知道力量是与生俱来的,知道他之所以软弱,就是因为他没有从自身寻求善,有了这种领悟,他就会毫不迟疑地依赖自己的思想,立即纠正自己,挺身而立,驾驭自己的躯体,创造奇迹,就像一个靠双足站立的人,比一个用头倒立的人更加有力一样。
社会如同一个巨大的波浪,波浪不停地向前运动着,然而,构成波浪的水却没有向前运动。同一个粒子不会从波谷上升到波峰。所以,波浪的统一仅仅是表面现象。今天一些人创建了一个国家,明年一死,他们的经验也就跟他们一起,付之东流。所以,对财产的依赖,包括对保护财产的政府的依赖,是缺乏自助的表现。在人们的眼中,总是充满了东西,可就是没有人的地位,长此以往,他们便把宗教的、学术的和政府的机构视为财产的卫士,他们极力反对对这些机构的攻击,因为,他们觉得这就是对财产的攻击。他们估价彼此的标准不是一个人是什么,而是一个人有什么。然而,一个有教养的人出于对自己天性的新的敬重,便为自己的财产感到羞愧。他格外憎恶他所拥有的东西,如果那不是他勤劳所得的话,也就是说,如果它是意外到手的话——通过继承,馈赠,或犯罪所得……于是,他感到那不是所有物,那不属于他,在他身上没有根基,仅仅是放在那里,因为革命,强盗没有把它抢走。然而,一个人是什么,总是要通过需要来获得的,人所获得的东西,是活生生的财产,它不是听命于统治者、暴民、革命、火灾、风暴或破产的指使,而是人在哪里呼吸,它就永远在哪里自我更新。阿里哈里发说:“你的全部或部分生命在追求你;因而你就停止追求它吧。”
经过改良之后的机器,带来的既有益处,也有害处。乘着他们那个时代的渔船,哈德森和白令完成了那么多的伟大业绩啊!在他们伟大的业绩面前,即使已经用科学技术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巴利和富兰克林也只能望洋兴叹。仅仅用一个观看戏剧的小型望远镜,伽利略就发现了一系列的天文现象,他辉煌的成就永远令后人望尘莫及。乘着一只没有甲板的小船,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每隔一个时期,人们就要淘汰一批工具和机器,看到这种现象,我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就是这些东西,几年前或几百年前还被人采用过,而且曾经引起过莫大的轰动。伟大的天才都具有返璞归真的能力。我们把战争艺术的改进看作科学技术改进的成就,然而,拿破仑却依靠露营征服了整个欧洲,其中有依靠赤手空拳的英勇,也有孤立无援的险境。这位皇帝认为,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建立一支完善的部队。拉斯·卡斯说:“并没有消灭我们的武器、弹药、粮秣和车辆。然而到了后来,士兵仿照罗马人的做法,竟然自己解决粮食供应,用手磨磨面,自己烤起面包来。”
我们这些所谓的文明人。发明了马车,却丧失了对双足的利用,这和他虽然用拐杖支持着身体,然而却失去了肌肉的不少支持是一个道理。他有一块高级的日内瓦表,却丧失了依据太阳定时的本领。他有一份格林尼治天文年鉴,一旦需要,保证可以得到资料,然而,在大街上行走的普通人,却认不得天上的星星。他不会观察二至点,对二分点他也不甚了了。那完整灿烂的年历在他的心灵上没有标度盘。他的笔记本损害了他的记忆力;他的图书馆使他的智力承受不了;保险公司增加了事故的次数;机器是否没有危害;我们是否由于讲究文雅反而丧失了活力,是否由于信奉一种扎根于机构和形式中的基督教而丧失了某种粗犷的气质,这些都是问题。因为每一个斯多噶都是一个斯多噶;然而在基督教世界里,基督徒又在哪儿呢?
在道德标准上出现的偏差,并不比在高度或块头标准上出现的偏差多多少。现在的人并不比过去的人伟大,也不比他们渺小。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古代的伟人与现在的伟人,几乎难分高下。十九世纪的科学、艺术、宗教和哲学一起发挥作用,教育出的人物并不比普鲁塔克两千三四百年前笔下的英雄们更伟大。人类并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进步。福西翁、苏格拉底、阿那克萨戈拉、第欧根尼都是伟大的人物,然而,他们并没有留下类别。谁如果真够得上他们的类别,谁就不会被人用他们的名字称呼了,而是独树一帜,成了一个派别的创始人。每一个时期的技艺和发明仅仅是那个时期的装束,并没有振奋人心。
最后,不仅我们的宗教,我们的教育,我们的艺术,眼睛朝外看,而且,就是我们的社会精神也同样如此。人人都以社会改良为荣,然而在我看来,却没有一个人有所改良。
还是让我实话实说吧:我们的社会从来就没有前进,它在一个方面有所退步,而在另一个方面则有所进步,而且,速度都是一样的迅速。它不断地变革着:有野蛮社会,有文明社会,有基督教社会,有富裕社会,有科学社会……然而,我们必须清楚,这种变革并不是改进,因为,有所得,必有所失,社会获得了新技艺,却失去了旧本能。情况就是如此。
衣着考究、能读会写、谈锋甚健的美国人,跟赤身裸体的野人形成了多么尖锐的对比啊:前者口袋里装着怀表、铅笔和汇票,后者的财产却只有一根木棍,一支长矛,一张草席,和一间许多人共寝的棚屋!然而,如果把二者的健康状况加以比较,你一定会看到白人已经丧失了他原有的体力。如果旅行家给我们讲的确有其事,那么,试用一柄巨斧去砍那个野人,一两天之后,肉又愈合得完好如初,仿佛你砍进去的是柔软的树脂似的。然而,同样的砍击,却会把那个白人送进坟墓。
人们往往以为勇气是寻常而平凡的,然而事实证明,它是罕见而可敬的。因为,懦弱是人类的本性。由于我们是在安宁中成长起来的,所以很少会面临那种需要勇气的时候。这就好比一个从未经历过激烈场面的柔弱的男孩,却忽然要面临刺刀或其他暴力的威胁,毫无疑问,他会感到胆怯和绝望。
怯懦会蒙蔽我们的双眼,令我们无法看到广阔的天空,而适时的鼓励却常能拨云见日。克尔律治在英国海军服役期间有过这样一段轶事,14岁那年,他随亚历山大伯爵远征。当身佩步枪,列队袭击敌人的船只时,他害怕得连膝盖都在不停地颤抖。他说:“就在我将要晕厥倒地的时候,伯爵抓住了我的手,轻声地对我说道:‘勇敢点儿,我的伙计!你很快就会恢复的,我第一次时也和你一样地害怕。’那简直就像是天使在同我说话。从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惧怕,而是同老船员们一起勇往直前。我不敢想象,假如在那一刻,他不是鼓励我,而是嘲笑或者呵斥我,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孩子面临楼梯的台阶、燃烧的火炉或者飞驰的汽车时,就如同战士们面临着枪炮和伏兵一样,他们会感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可是,一旦他们能够准确地了解危险。学会抵抗,他们便将克服恐惧。正如老练的马夫知道如何去平稳地驾驭马匹一样,当一个老练的士兵看到枪炮的火焰时,他便知道如何去躲避。所以,猎人不会害怕狗熊、狮子和野狼,养狗人可以轻松地制服猎犬。
可见,对所处环境的准确判断是疗治胆怯的一剂良方,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就有了勇气。
学生之所以会被一道数学题难倒,原因就在于他还没有掌握解决问题的方法。一旦领悟了其中的奥妙,他就会像阿基米德那样令人叹服不已。
勇气还在于信念。要相信,你的智力和精神并不亚于那些你所崇拜的人。很多时候,危险只是人们的幻想而已。那些不惧困难的人会坦白地承认自己有时候也会感到一丝胆怯,之所以胜利,是他相信自己的身体里潜伏着无穷的力量。这种力量能够使一位虔诚的教徒在面对死亡的火焰时,仍能泰然自若地说道:“这是上帝为我特制的帽子。”
工作中会有挑战,生活中会有困境,学习中会有挫折,勇气是何等的重要。你,应当更勇敢一些。
许多年前,我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当兵。那座山叫昆仑山。
昆仑山有一个漫长的冬季,长得叫人忘掉一年当中还有其他季节。
昆仑山距平原很远很远,远得让我们这批小女兵几乎怀疑世界上还有平原存在。
冷和高使得平凡的蔬菜成为一种奢侈。属于温暖和平原的蔬菜,要经过汽车一个星期的颠簸才能抵达高原。它们要么像植物标本,干燥萎黄,纸一样菲薄;要么碧绿得令人生疑,用手一弹,果然发出翡翠般的金石之声——途中遭遇了暴风雪,暴风雪使蔬菜们永远年轻。
没有鲜菜吃,后勤部门就每月给大家发其他的吃食以弥补亏嘴。有水果罐头、核桃、葡萄干、花生米、白砂糖……农村来的兵,舍不得吃,便把这些好东西攒起来,探亲时与家人共享。只可怜了那些汽车兵,他们万里迢迢地将物品拉上昆仑山,又万里迢迢地把它们从昆仑山拉下去。
发的食品可谓五花八门,可奇怪的是,从不发块糖。不知山下的军需部门是无意中疏忽了,还是认为真正的军人不宜在嘴里含着糖。
能够随便在嘴里含着糖,听坚硬的糖块把牙齿敲出搪瓷碰撞般的声音,感觉尖锐的糖块在温暖的舌尖变得圆润光滑……真是少年人最美妙的享受之一。我们当时不过十六七岁,在一个风雪弥漫的早晨,不知谁说了一声:真想吃块糖啊!我们从此就朝思暮想在嘴里含块真正的水果糖!
希冀只要一萌生,除了实现它,你别无他法。
我们没有块糖,但我们有砂糖。好像是当年古巴贸易给我们的货色,像海滩上的沙砾,淡黄色很粗大的颗粒。我们取出牙膏牙刷,用空牙缸盛上古巴糖,放在炉火上烤。糖堆就像雪人似的塌陷下去,融为杏黄色裹着泡沫的糖浆。
“这叫糖稀。”一位年龄最大的女兵说。她已经十八岁了,是我们的姐姐。
但糖稀怎么才能变成块糖呢?见多识广的姐姐指挥我们去提一桶水来。
昆仑山的水好冷啊!万古不化的寒冰所融之水,发出幽蓝色的荧光。那袅袅上升的森然冷气,像雾一样盘绕在桶的四周。
水提来了,我们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十八岁的姐姐端起牙缸,把冒着泡的糖稀缓缓倾于冰水之中。
糖稀吱吱叫着急遽下沉,好像一串被击中了的黄鸟。它们在水中凝固成一粒粒橙黄色琥珀样的颗粒,略作沉浮,便如一颗颗精致的小水雷,蛰伏在水底。
十八岁的姐姐有条不紊地操作,我们看得发呆。
“愣着干什么?快拿勺子到桶底去舀着吃,这是真正的糖豆啊!”十八岁的姐姐大声招呼我们。
这种真正的糖豆松软酥脆,冷得像一枚枚小冰雹。但它的确能与牙齿碰出悦耳的声响,能在舌尖迅速缩小……我们便吃得十分惬意。
我们的吃速比糖豆的生产要快得多,不一会儿,桶底便被捞净,我们就眼巴巴地看着十八岁的姐姐制造糖豆。她产得越多,我们吃得越快。这时突然有人发现,十八岁的姐姐一直在为我们操劳,她自己连一个糖豆还没吃上呢!
“这一锅给你吃!”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所谓一锅,就是一刷牙缸子煮沸了的古巴糖糖稀。昆仑山缺氧,炉火不旺,要融好一缸糖稀,也得耐心用勺子搅拌一段时间。
十八岁的姐姐接受了我们的好意,格外精心地操作着。糖稀冒泡了……糖稀变成橘红色了……糖稀散发出蜂蜜一样略带苦涩的清香……这是最妙的火候了。我们知道,十八岁的姐姐要从从容容地制出一盘最甜最美的糖豆来了。
是时候了!十八岁的姐姐高高举起茶缸,糖稀漾出一道美而红亮的弧线,砰然溅落在水中。
想象中该出现珊瑚珠一样晶莹的糖球了……时间一秒钟一秒钟逝去,糖球像被恶人施了魔法,隐匿着不肯出现,只见澄清的桶水渐渐变得混浊,犹如一股橙色牛奶注入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糖球藏起来了?
我们面面相觑。
十八岁的姐姐想了想说:“也许是水不凉了,所以糖稀不再凝聚为糖球……”
我们将信将疑,伸出舌尖去舔桶里的水。
水很甜很温暖,带有一种奇异的味道,好像一个在太阳下成熟的果子挤出的浆汁。
十八岁的姐姐终于没能尝到她亲手制作的糖球,一粒也没有。
我们拎起桶要换一桶新的冰水,她说别去别去。这桶水里溶进了这么多砂糖,不喝太可惜。说着,她喝了满满一碗。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谢十八岁的姐姐,只有同她一道喝那温暖甜蜜而又挟带冰雪气息的凉水,一碗又一碗……
许多年过去了,那水的奇异味道一直存在于我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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