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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的城市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关于我们的时代的理论,各种各样的理论纷纷出笼,人们讨论得不亦乐乎。无独有偶,就在那个时候,恰恰有那么几位名人正驻扎在波士顿或纽约,向那里的公民们滔滔不绝地演说着,进行关于时代精神的说教。更为巧合的是,就是在这同一个季节中,有关这个主题的文字充满了伦敦大大小小的出版物,简直就是铺天盖地,从小册子,到花样繁多的报纸杂志,都写满了这样的文字。
然而,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我却感到了一丝寂寞。对我个人而言,这个有关时代的大问题却转化成了一个有关生活准则的实际问题:我将如何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无法解释时代的。我们的几何学无法丈量现代流行思想的如意伸缩的轨道,不可能目睹它们的回归,并调和它们之间你死我活的对峙。我们只能顺从我们自己的感情流向。如果我们一定要接受一种不可抵御的意旨作为我们的人生支柱,那么,我们就最好自己开动思考的机器,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
西庇阿的西庇阿主义,正是他无法触及的那一部分东西。无论你怎么研究莎士比亚,你也永远造不出第二个莎士比亚来了。好好地做指派给你的工作吧,不可奢望太高,胆量过大。此时此刻,给了你一种表达方式,勇敢而崇高,犹如菲迪亚斯的巨凿,埃及人的巨型泥刀,摩西或但丁的大笔,但又跟这些不尽相同。灵魂尽管满腹珠玑,辩才无双,也不可能屈尊重复自己,然而,你如果能听见这些鼻祖说的话,你肯定也能用同样一种音调回答他们。因为耳朵和舌头虽然是两种器官,却是一种性质。住在你生命中淳朴、高尚的地域,服从你的心声,你一定会再现以前的世界。
灵魂在艺术已经繁荣的地方创造了艺术。艺术家正是在他自己的心灵里寻找他的原型。那只不过是把他自己的思想运用到要做的事情上和要观察的环境中。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照搬陶立克或哥特式的原型呢?思想的美、便利、宏伟以及离奇的表现,离我们离他人都是一样近,如果美国的艺术家愿意满怀希望和爱心研究他要做的事,考虑过气候、土壤、白天的长度、人民的需要、政府的习性和形式之后,他就会创造一座人人都觉得住起来合适的房子,而且情趣也会得到满足。
让我们坚持自我吧!千万不要模仿。只要你终生都在修养自己,那么,终有一天,你的天赋会喷薄而出,光彩耀人。然而,如果你对别人的才华亦步亦趋的话,那么,你只能临时地、部分地占用它。每个人所能干得最出色的事情,只有他的造物主才能教给他。除非那人把它表现出来,否则,它究竟是什么,谁也不 知道,也无法知道。能教莎士比亚的老师在哪里?能指导富兰克林、华盛顿、培根或牛顿的导师又在何处?每一个伟大的人物都是无与伦比的。
小草昂然立着,我向它吐了一口气,它就被吹得蜷曲了身子,但我气息一尽,它就像弹簧般伸展了叶脉,快乐地抖动着。我再吹一口气,它还是在弯曲之后怡然挺立。我悲哀地发现,不停地吹下去,有我气绝倒地的一刻,小草却安然。
草是卑微的,但卑微并非指向羞惭。在庄严的大树身旁,一棵微不足道的小草都可以毫不自惭形秽地生活着,何况我们万物灵长的人类!
——选自《最大程度逼近真实》
这首诗的名字叫作《如何待客》。本以为海盗们是不懂礼貌的窃匪,不想还是如此注重礼节的雅盗。或者说也许海盗们在实践中执行起来会走样,但起码在教育中还是一丝不苟的。
再如:
求知诗
知识是海洋,
宴席亦课堂。
用耳细听取,
用眼学榜样。
君子慎言语,
聆教乃有方。
智者天下行,
钱财存脑中。
愚者行囊重,
困时无所用。
穷汉有头脑,
力量胜富翁。
我很喜欢“山妖的阶梯”这个名字,缠着莉雅问可否绕道一看?莉雅说那就是极险的悬崖公路,位于鲁姆斯达尔山谷,一弯又一弯,近乎垂直地从山顶盘旋而下。十二道山弯像是一条极细的铂金白链“挂”在山间。因正在维修,我们无法抵达。看我失望,她说,今天的山路其状之险,也约等于“山妖的阶梯”了。
莉雅所言不虚。山路狭窄,雪峰林立,以我曾在西藏阿里攀山越岭的经验,也不得不惊叹这行程的陡峻。跋涉数小时后登到顶峰,俯瞰峡湾景致。挪威峡湾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游览者评价第一的旅游之地。清冽似冰的山风把衣衫吹得鼓胀如帆,刀剁斧劈的孤悬绝壁之下,一泓碧蓝的海水,宛若仙境,美到令人眩晕。你会仰天长叹,相信此处绝非常人的居所,只能是山妖出没的属地。
挪威的峡湾被幽深碧蓝的海水充溢着,但源头并不是海水,而是高山上的冰川。由于气候变换,冰川时代结束,大地回暖。昔日不可一世的冰川开始融化,向大海缓缓滑去,这个过程看似缓慢柔润,实则蕴含着强大而持久的力量,犹如锋刀的切割。冰川美人,手持潺潺而化的溪流,当作微型利剑,日复一日潜移默化地将高山雄健的肌体划得遍体鳞伤。终于,高山成壑,大地分裂。成功地复仇之后,冰川之水义无反顾地向大海奔去,山麓荷满支离破碎的皱纹,在那里仰天叹息。海水不失时机地乘虚而入,它其实是爱戴和敬仰高山的,用深邃的咸涩的泪水把峡谷填平。
对于傻瓜而言,旅游是最快乐的天堂。我们最初的旅程使我们发现:对我们来说,地方无关紧要。在家里,我梦想着:在那不勒斯,在罗马,我可以陶醉在美的海洋中,丢掉我的忧伤。我打点好衣箱,拥抱过朋友,登船航海,最后在那不勒斯醒来,旁边还是那严峻的事实,那个我原来逃避的、毫不退让的、同一个 忧伤的自我。我寻找梵蒂冈和那些宫殿。我假装沉醉在景色和联想中,可是实际上,我从来就没有沉醉过。无论走到哪儿,我的巨人都陪伴着我。
还有,我们必须警惕,对旅游的狂热是影响整个智力活动的一种更深刻的不健全的征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的智力就是漂泊不定的,我们的教育制度所培养的就是骚动不安。尽管我们的身体被迫待在家里,可是我们的心灵却仍然无家可归,四处彷徨。我们模仿,除了心灵的彷徨之外,模仿还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呢?我们的房屋是按外国情调建筑的;我们的橱架是用外国的装饰品装饰的;我们的见解,我们的爱好,我们的才能,都一无是处,仍然追随着“过去”和“远方”。
我们还应该检查一下自我修养的情况。正是由于缺乏自我修养,所以人们便疯狂地迷信旅游,把意大利、英国、埃及奉若神明。直到现在为止,所有受过教育的美国人仍然对旅游趋之若鹜。就是这些人,使英国、意大利或者希腊,在人们的想象中变得巍然高大,令人肃然起敬,但他们自己,却像一根地轴,永远固守在原地不动。在我们进行决断的时候,我们感到职责就在我们的岗位上。灵魂决不是一个东游西荡的旅游爱好者。智者总是足不出户,如果有必要、有义务,叫他在什么场合离开他的住所,或者到外国去,他也毫无怨言,但他好像仍然待在自己的家里,而且还用他的面部表情使人们意识到,他是在传播智慧和美德,像一位君王一样访问一个个城市和人物,而不是像一个得过且过的商贩或仆从。
请注意,我并没有武断地反对为了艺术、为了研究和慈善目的的环球旅行,只要人首先喜欢家居,并不指望通过旅游获得比他已掌握的知识更高超的知识而出国,那请他随便好了。可是,如果谁为了取乐,为了获得他手里没有的东西而旅游,那么,谁就在做脱离自身的旅行,而使自己混迹于老古董之中,即便是青 春年少的好韶光,也很快就会腐朽老去。在底比斯,在帕尔米拉,他的意志和心灵,已经变得像那些城市一样,古老而坍塌。他把废墟带进了废墟。
有人问,花来自哪里,
五月的海风刺穿我们的孤独,
我在林间驻足,因为凝视一丛杜鹃,
五叶的花朵在潮湿的角落盛开,
爱意流泻到荒野以及缓缓的溪流。
飘坠在池塘的紫色花瓣,
给幽暗的水面增添了几分明媚,
红雀也许会来这里梳理羽翼,
纵使花朵让它自惭形秽。
杜鹃啊,如果智者问你,为什么要将如斯美景
留给不会欣赏的天空与大地,
请回答他们,如果神造眼睛是为了看,
那么美就是自己存在的缘故。
你为何在这里,如玫瑰般迷人的花?
我从未想问你,也并不知道答案,
但是,纵然我无知,但我也知道,
是引领我前来的那种力量引领你来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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