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歡迎來到「客家加了蜜」。這個節目逐日都在這同你共下分享客家个大細事情,𠊎係若个主持人阿元妹。
今晡日,𠊎等愛講一隻分臺灣文學界、也分當多關心母語、翻譯、文化傳播个人,聽著會心肝跳一下个好消息。臺灣作家楊双子,以小說《臺灣漫遊錄》个英譯本,榮獲二零二六年國際布克獎。這隻獎,在世界翻譯文學个所在,係當有分量个獎項。更加重要个係,這擺毋單係一隻作家得獎,也係譯者金翎共下得獎。因為國際布克獎个精神,本來就係看重文學作品,也看重翻譯者摎作品牽去另外一隻語言世界个功勞。
這擺个消息,對臺灣來講,意義特別深。因為《臺灣漫遊錄》成為第一部以華語寫成、翻譯成英語後,獲得國際布克獎个作品。也係臺灣文學在世界舞臺項,一擺當清楚、當有力个被看見。𠊎等平常講「被世界看見」,有時聽起來像口號。毋過,這擺毋係口號定定。這係一本書,經過作者長年个書寫、譯者細膩个翻譯、出版社个推動、讀者个閱讀,最後行到倫敦个頒獎臺項,分世界文學个評審、媒體、讀者,共下看著臺灣故事个深度。
《臺灣漫遊錄》講个,毋係簡單个旅遊。書肚安排一位日本作家,在一九三零年代个臺灣旅行,透過食物、路程、翻譯、女性之間个情感,慢慢打開殖民時代个權力關係。故事表面項像係遊記,像係食物記,像係兩個女性在旅途中互相接近个過程;毋過愈讀落去,就會發現,這本書一直在問:誰有權利講故事?誰个語言會變做標準?誰个身體、誰个土地、誰个記憶,會分另外一隻權力來解釋?
這兜問題,對客家人來講,毋係遠个問題。因為客家人長期在歷史肚遷徙,在無共樣个所在落地生根,也長期面對語言保存、文化認同、書寫位置个問題。𠊎等客家人當清楚,若一種語言無人記錄,無人講,無人翻譯,無人帶去公共場合,該語言毋係一日無忒,係慢慢退出人个生活。等到大家發現个時節,可能細人已經聽毋識阿公阿婆講个話,後生人已經毋知屋下个老地名是麼个意思。
所以,今晡日講楊双子得獎,𠊎毋想淨用「恭喜」兩隻字輕輕帶過。當然,𠊎等愛恭喜楊双子,也愛恭喜譯者金翎。毋過,在恭喜以外,𠊎等更加愛想:這擺得獎,對臺灣文學、對母語文化、對地方記憶,有麼个提醒?
第一隻提醒係:地方个故事,毋係細故事。當多時節,世界文學市場會有一種無形个眼光,好像大國个故事就係大故事,小地方个故事就係地方色彩。毋過《臺灣漫遊錄》這擺得獎,正正摎這種想法反轉過來。一本寫臺灣殖民經驗、寫臺灣食物、寫臺灣女性、寫臺灣語言權力个小說,做得打動國際評審,代表地方个細節,只要寫到深,寫到準,寫到有文學个骨力,佢就毋係細。佢係一面鏡,做得照出全世界都會遇著个問題:權力仰般運作?語言仰般影響人个命運?記憶仰般分人拿走,又仰般分人拿轉來?
客家文化也係恁樣。有人會講,客家菜、客家話、客家山歌、客家庄頭故事,係地方个東西。毋過,地方毋係小,地方係人安身立命个所在。從一碗鹹湯圓、一盤梅干扣肉、一條伯公路、一首山歌,到一個家族遷徙个記憶,裡背都有歷史,有勞動,有性別,有階級,有人摎土地个關係。若寫得好,講得深,這兜全部做得係世界文學个材料。
第二隻提醒係:翻譯毋係把字換字定定。譯者金翎這擺同楊双子共下得獎,分大家看著翻譯者个重要。翻譯像係搭橋,毋過這座橋毋係冷冰冰个水泥橋。佢係有溫度、有判斷、有節奏个橋。一本書若愛行入另外一種語言,譯者愛理解原作个聲音,也愛理解新讀者个耳朵。原作肚个歷史、幽默、語氣、暗示、節奏,若翻譯毋著,書就會變味。若翻譯得好,讀者雖然用另外一種語言讀,還係做得感覺著原本个靈魂。
這對客語來講,尤其重要。𠊎等今日講客語,有時會遇著一隻困難:當代世界有當多新詞,有當多政治、文學、科技、文化个概念,愛仰般用客語講?若全部借華語,客語會變瘦;若全部硬造新詞,聽眾又可能聽毋識。這中間就需要翻譯个智慧。翻譯毋係照字搬,翻譯係尋一條分人聽得識,又保有語言性格个路。
第三隻提醒係:女性書寫,做得打開歷史个暗門。《臺灣漫遊錄》受關注个原因之一,係佢用女性之間个關係、身體感受、飲食經驗,去寫殖民時代个臺灣。歷史課本常常寫大事件、大人物、大政策,毋過日常生活肚个女性,仰般食、仰般行、仰般講話、仰般忍耐、仰般動心,這兜也係歷史。甚至,這兜更加接近一般人真正活過个世界。
客家女性个故事,也常常係恁樣。𠊎等講客家精神,常常講硬頸,講勤儉,講打拚。毋過在這兜字背後,有幾多阿婆、阿姆、姊妹,天光就起床,煮飯、耕田、顧細人、做工、拜伯公、縫衫褲、藏錢、撐起一家人?這兜女性毋一定有名,毋一定入歷史書,毋過佢等个手,撐等屋下;佢等个聲,撐等語言;佢等个記憶,撐等文化。若有更多作品願意寫這兜人,臺灣文學就會更加完整,客家故事也會更加立體。
第四隻提醒係:臺灣文學个世界化,毋係把臺灣變做別人想像中个樣仔。真正有力个世界化,係保留自家个複雜,保留自家个口味,保留自家个歷史皺褶,然後分世界來讀。若為著迎合外國市場,就把自家个故事講到簡單、講到平面,該係一種損失。《臺灣漫遊錄》个成功,正在於佢無把臺灣變做明信片。佢寫食物,毋係淨寫好食;佢寫旅行,毋係淨寫風景;佢寫情感,毋係淨寫浪漫。佢在好食个背後,看著權力;在風景个背後,看著殖民;在親密个背後,看著語言摎階級个距離。
這對客家節目也係一隻提醒。𠊎等做「客家加了蜜」,當然希望聲音甜,內容好聽,分人願意收聽。毋過,加了蜜毋代表只講甜个事情。真正个甜,係在真實肚生出來个。客家文化有歡喜,有節慶,有美食,有山歌;也有失語个痛,有遷徙个辛苦,有世代之間講毋出口个牽掛。若𠊎等做節目,做得把甜摎苦共下講,把光摎影共下看,該正係有厚度个文化傳播。
講到這,𠊎想起一件事。當一本臺灣小說得著國際布克獎,國際媒體會開始介紹臺灣,介紹作者,介紹譯者,介紹故事背景。對外國讀者來講,這可能係佢等頭一擺透過文學,進入臺灣个歷史。佢等毋係先從新聞標題認識臺灣,毋係先從地緣政治認識臺灣,而係從一個小說人物、一段旅程、一碗食物、一場翻譯个誤會,慢慢行入臺灣。這係文學最溫柔,也最有力个所在。
因為文學毋係直接摎你講「你愛理解𠊎」。文學係開一扇門,分你自家行入來。你行入來後,看著人个生活,看著人个矛盾,看著人个愛摎驚,看著人个語言仰般閃光。等你行出來个時節,你可能已經毋係原本个你。你對一隻地方个理解,已經多一層感情,多一層想像,也多一層尊重。
這就係為麼个翻譯文學恁重要。無翻譯,當多故事會留在原本語言个圈圈肚。這無毋好,因為每一種語言本來就有自家个家。毋過,若有好个翻譯,故事就做得出門,去遠方做客。出門做客个時節,佢毋係放棄自家,佢係帶等自家个香味去別人个屋簷下。有人讀著,可能會問:臺灣係仰般个所在?華語以外,臺灣還有麼个語言?客語、臺語、原住民族語,在臺灣文學肚又有麼个位置?這兜問題,一本書可能無法全部回答,毋過一本書做得開頭。
今晡日,𠊎等恭喜楊双子,也恭喜金翎。恭喜作者,因為佢用小說摎臺灣个歷史、食物、女性、語言,編成一張細密个網。恭喜譯者,因為佢用另外一種語言,分這張網在世界讀者面前展開。也恭喜所有長期相信臺灣文學个人,包含作家、譯者、編輯、出版人、評論者、書店、讀者。文學个路,有時行來當慢,當孤單。一本書寫出來,毋知幾多人會讀;一本譯本出版,毋知會行到幾遠。毋過,今晡日這隻消息分𠊎等看著:只要有人願意深深寫,有人願意細細譯,有人願意慢慢讀,路會打開。
對客家人來講,這也係一隻鼓勵。𠊎等个故事,也值得寫。𠊎等个語言,也值得翻譯。𠊎等个庄頭,也值得進入世界个文學地圖。毋好想講,客家話係屋下講个話,無法講大題目。其實,屋下講个話,正係最有力量个話。因為人在屋下,正會講真心話;人在屋下,正會記得自家從哪位來。
未來若有更多客語作品,做得翻譯成華語、英語、日語、法語、印尼語、馬來語,世界就會看著客家毋係一隻標籤,係一群活生生个人。有老一輩个記憶,有後生人个創作,有移民个路,有山城个霧,有市場个聲,有廚房个香,有愛情,也有政治;有笑聲,也有失落。這兜全部,都係文學个材料。
所以,今晡日這集,𠊎想用一種歡喜又珍惜个心情,摎大家講:楊双子得獎,毋單係一個人个光榮;金翎得獎,毋單係一位譯者个成就。這係臺灣故事在世界面前,一擺有尊嚴个現身。佢分𠊎等相信,從島嶼出發个文學,做得行到當遠;從母語、從地方、從日常生活出發个書寫,也做得抵達世界。
節目最後,𠊎愛摎聽眾朋友講:若你還吂讀過《臺灣漫遊錄》,做得尋機會讀看啊。讀个時節,毋好淨看故事發生麼个事情,也做得想一下,書肚个食物仰般講歷史,翻譯仰般改變關係,語言仰般決定一個人企在哪位。也做得想一下,若係換做客家故事,𠊎等會仰般寫?𠊎等會寫哪一條路?哪一碗菜?哪一個阿婆个聲?哪一段無人記得个庄頭往事?
文學个世界,從來毋係離𠊎等當遠。佢可能就對一張飯桌開始,對一聲問候開始,對一句母語開始。今晡日,臺灣文學分世界看見;明晡日,也希望更多客家故事,分世界聽見。
感謝你收聽今晡日个「客家加了蜜」。願𠊎等逐日都記得,自家个語言有光,自家个故事有路。下一擺,𠊎等再共下來聽客家个大細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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