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ign up to save your podcasts
Or


作者的上一份工作,是联邦调查局首席国际绑架谈判专家。他那些年干的活,就是拿着一部电话,跟劫匪、绑匪、恐怖分子说话。说得好,人质活着出来。
这本书在全世界卖了五百多万本,买的人绝大多数一辈子没见过绑匪。他们买它,是为了跟老板谈加薪,跟房东谈租金,跟老公谈今晚谁洗碗。
这一期记三样东西:一个声音,一句话,一个问题。
他最早的训练,不在联邦调查局,是在纽约哈莱姆区的一条自杀干预热线上。在那儿他学会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没法用道理说服任何人。真正管用的,是让对方觉得——你听懂了。
于是有了那个"深夜电台主持人的声音":语速放慢,尾音往下走。因为一个人在害怕的时候,脑子是不听道理的。你越快,他越紧。很多时候他打过去,第一件事不是谈条件,是让对方的呼吸慢下来。
书里最值钱的一段,是两句听起来差不多的话。当对方说"你说得对",你要小心——那往往是投降,意思是行了行了我不想聊了,嘴上认了,心里一步没动。而"那就对了"是另一回事:那是他忽然发现,你把他心里那个说不清的东西,替他说出来了。
书名叫《永远不要折中》。折中最大的好处不是解决问题,是让人不用再谈下去了——它省的不是分歧,是麻烦。
有意思的是,把书里的招一条条拆开看,几乎没有一条是关于怎么说服别人的,全是关于怎么让对方觉得他被听见了。
大多数时候,人跟人吵的那件事,根本不是真正的那件事。底下那一层是:你有没有看见我。
本期书目:《掌控谈话》(Never Split the Difference),克里斯·沃斯、塔尔·拉兹,2016。
十九岁的姑娘,在雨天的公共汽车上,遇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已婚男人。
他们纠缠的六年,正好也是东德最后的六年。
国际布克奖获奖小说《凯罗斯》写爱情如何变成控制,也写一个国家如何在理想、监视和沉默中慢慢走向终点。
这一期,我们从燕妮·埃彭贝克的一生讲起,也谈一九八九年之后,那些被胜利者简化、被走出墙的人遗忘,甚至被刻意埋汰的墙内记忆。
上一次讲《一九八四》,说的是一个国家怎么用恐惧管住人。这一本比它早十七年,讲的是另一种办法——不用恐惧,用快乐。
这一期记三样东西就够:一个瓶子,一段耳边的声音,一颗药。
人在工厂里造。给高等级的胚胎足够氧气,让他聪明;给低等级的少给氧气,让他脑子发育不全,生下来就是干粗活的,而且天生干得动,也天生不觉得苦。不是生下来以后再压迫你,是在你还没成形的时候,就把你造成一个刚好合适的零件。
孩子睡着后,枕头下的小喇叭轻轻说话,一晚上重复上百遍,讲上十二年。书里有人说了句大实话:这些话最后会变成他自己的想法,他会以为,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还有那颗药。吃下去半小时,烦心事就散了,不头疼,不上瘾,没有副作用,免费发放。所以这个世界里没有痛苦,也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家庭,没有衰老,没有书。一切都很好,所有人都很快乐。
书的结尾,那个从野人村来的年轻人对世界总管说:我要变老,要难看,要生病,要疼,要害怕明天。总管说,你这是在要求变得不幸的权利。他说,那好,我就要这个权利。
他要的其实不是痛苦。他要的是,痛苦是自己的。
这一期还讲了赫胥黎自己在一九四六年回头写的那篇序——他说他原以为这是六百年后的事,现在看恐怕用不了一百年;他说未来最大的一项工程,是研究怎么让人爱上自己被奴役的状态;他还说,宣传最大的胜利,往往不是靠说了什么,而是靠不说什么。
那篇序的最后一句是:请你选择,风险自负。
本期书目:《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阿道司·赫胥黎,1932。
有一群动物,把主人赶跑了,自己当了家。
十年之后,它们过得比从前还苦。而墙上那句"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一个字都没被擦掉——只是后面,悄悄添了半句。
这一期记三样东西就够了:一面墙,一座风车,一群狗。
革命成功的第二天,牛奶就不见了。没人反对,因为那只是一点牛奶。可你让掉的从来不是牛奶,是"这事得说清楚"的那个规矩。后来有了一个跑掉的敌人,从此什么都不用解释——收成差是他,出事是他,日子难过还是他。你要是敢问一句,那你就是想让坏日子回来。
书里最让人难受的,是那匹拉车的老马。庄上力气最大、心最实的一个,一件坏事没做过。它只有两句口头禅:我要更加努力工作;上面永远正确。它盼着退休后能在那块草地上安安静静吃草。后来它累垮在拉石头的路上,猪说送它去治病——车厢上写的却是"收马骨马皮"。
它输就输在,只肯出力气,不肯多问一句。想不明白的事,就交给别人替它想。
上次我们讲《一九八四》,讲的是一座已经盖好的国家。这一本更早,讲的是那座楼,是怎么一砖一砖砌起来的。
墙上的字,是给认字的人看的。一辈子不认字的,只能听别人念给他听的那个版本。
本期书目:《动物农庄》(Animal Farm),乔治·奥威尔,1945。
一个二十三岁的穷学生,退了学,住在圣彼得堡一间顶楼小屋里。书里形容那间屋子:低得像个柜子,又像一口棺材。他成天躺在里面,不出门,不见人,把东西一件件拿去当铺。
整本书最凶的东西,不是那把斧头,是这间屋子。因为他那个念头,就是一个人闷在这儿,一遍一遍想出来的——杀掉一个坏人,救一百个好人,这笔账划不划算。
楼下住着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刻薄,恶毒,盘剥穷人。他心想,这种人活着有什么用。弄死一只虱子,他能读完大学,能寄钱给母亲,还能拿剩下的做一百件好事。一条烂命,换一百件好事。这么一算,值。
问题不在他算得对不对。问题在于,从他开始算的那一刻起,楼下那个人就不是人了,是个数。
这一期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三样东西——一间阁楼,一把斧头,一个十字路口。他拿了钱却一个卢布都没花,因为他杀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自己出的那道题找答案。书名叫罪与罚,罪只写了很短,剩下几百页全是罚——而罚他的不是警察。侦探早就盯上他了却不抓,只平平静静说了一句:你跑不掉,不是从我这儿跑不掉,是从你自己那儿跑不掉,你会自己来的。
最后把他捞上来的,不是一个更好的道理。是一个姑娘抱住了他,说:你把自己也杀了。然后告诉他,去十字路口,跪下,说出来。
今天这样的阁楼多得很。有时候是一间出租屋,更多时候,是深夜里手上那块屏幕。念头这东西很怪,越是没人跟你搭腔,它就越顺,越自洽,越像真理。
出去走走,跟人说说话。有些话,一说出口,它就没那么大了。
本期书目:《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1866。
这本书的第一句话就不对劲:四月间,天气寒冷晴朗,钟敲了十三下。
钟最多敲十二下。从第一句开始,作者就在告诉你: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从根上坏了。
这一期,我把《一九八四》砍成三个记号。电幕——装在每个房间里,一边给你播放,一边看着你,永远不能关掉。新话——一部越编越薄的词典,目标不是增加词汇,是消灭词汇;把"自由"这个词消灭了,人就再也无法渴望自由。还有一百零一号房——里面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而最可怕的东西因人而异,它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主人公在电幕照不到的墙角写日记,第一句写下的是全书最重的一句:所谓自由,就是可以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自由的底线比你想的低得多——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当所有人都被要求说等于五的时候,你还能在心里守住那个四。
这一期也讲这本书今天的影子:一块自愿排队买回家的屏幕;一部因为词越来越少而越想越少的词典;以及那句不是文学修辞、而是操作手册的话——谁控制现在,谁就控制过去。
奥威尔写它时正在苏格兰小岛上一边咳血一边打字,书出版第二年他就死了,四十六岁。他说过,他描写这个社会,不是因为它一定会来,而是因为如果我们不警惕,它就会来。
大厦不是一天塌的。是一个一个的人,先在心里把那个四,让给了五。
本期书目:《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乔治·奥威尔,1949。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二十世纪小说最有名的开头:一句话,三个时间。一个人站在枪口前,想起的不是一生的功业,是小时候摸过的一块冰。
很多人读这本书,三十页就放弃了——七代人,男人全叫差不多的名字,谁读谁迷路。不丢人。这一期,我把一百年砍成三个人:打了三十二场败仗、晚年躲在作坊里反复做小金鱼又融掉的上校;瞎了眼却不让任何人发现、靠记忆继续撑起整个家的老祖母;还有家族只剩最后一人时,终于破译了羊皮卷手稿的人——他在结局里,读到了正在读结局的自己。
这一期讲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孤独的两种解法,一种是假的,一种是真的。上校以为轰轰烈烈能治孤独,热闹散了,孤独加倍;老祖母的办法笨得要命——做饭,修房子,把身边的人看住。马尔克斯给这个家族藏的判词只有一条:这家人有过权力、财富、美貌、天才,唯独没有人好好爱过另一个人。所以飓风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孤独的反义词,不是热闹。是爱。
趁飓风还没来,放下你的小金鱼。去牵一次手,去看一次冰。
命中注定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可你有。你还在大地上。
本期书目:《百年孤独》(Cien años de soledad),加西亚·马尔克斯,1967。
你听过那个画面:一个瘦老头,骑着瘦马,端着长矛,冲向风车。可你未必知道,这个笑话讲到最后,是会让人哭的。
一位快五十岁的乡绅,读骑士小说读断了脑子里那根弦,穿上曾祖父的锈盔甲,把邻村养猪的姑娘封为公主,出门拯救世界。他把风车当巨人,被甩飞;把羊群当敌军,被砸掉半口牙。全西班牙都在笑他。
可笑着笑着,有些人笑不动了。因为书里还有第二个人:桑丘,那个只关心工钱和饭点的农民。跟着疯子走了一路,他渐渐信了——不是信巨人,是信这个疯老头是他见过唯一说到做到的人。全世界都在演,只有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这一期讲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一段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搭档;一个被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打败的骑士;一个在监狱里构思出这个笑话的独臂囚徒——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一辈子,却把所有失败酿成了幽默。还有全书最让人心里发空的结尾:疯了一辈子的人临终清醒了,全家都该高兴,床边却有一个人嚎啕大哭。
理想主义者倒下的时候,理想没有死。它搬了家,搬进当年最不信它的那个人心里。
所以,如果你身边有个人,正在做一件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事,别急着笑。给他倒杯水。
清醒的人,让世界转得动。做梦的人,让世界值得转。
本期书目:《堂吉诃德》(Don Quijote de la Mancha),塞万提斯,1605 / 1615。
有一句诗,你多半听过,只是不知道出处:世界就是这样告终的,不是砰的一声,而是一声呜咽。
写下它的人,白天是伦敦的银行职员。每天同样的桥,同样的人流,同样的账目;家里是常年重病的妻子。一个被生活两头夹住的中年人,在一战后信仰塌掉的废墟上,写下了《空心人》:我们是稻草人,互相倚靠着,脑袋里塞满了稻草。说出的话干燥无意义,像风吹过干草,像老鼠的脚踩过碎玻璃。
一百年后,这首诗照出另一群人——每天睁眼先摸手机的我们。十五秒一个的短视频,收藏了从不看的课程,点赞了从不做的健身。有姿势,没有动作。而且比那个年代更进一步:现在往脑袋里塞稻草的,不是我们自己,是算法。你以为你在选择,其实是它在投喂。
诗里还有一段咒语般的句子:在观念和事实之间,在动作和行动之间,落下帷幕。想做一件事,和真的做了,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一百年前艾略特没法解释那层帷幕是什么。今天我们知道了——它厚六毫米,能亮屏,会震动。
这一期读艾略特的《空心人》:为什么空心人最怕别人认真的目光;为什么一个人的垮掉不是砰的一声,而是在几万次下滑的指尖下面,一声一声呜咽没的;以及一个今晚就能做的动作——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好好说十分钟话。
稻草人做不到这个。你做得到。
本期篇目:《空心人》(The Hollow Men),T.S. 艾略特,1925。
疫情期间,她的奶奶感染新冠去世了。身边人安慰她:别太难过,她年纪大了。这个年龄,本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每一句都是好意。可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个意思:一个人的死,因为年纪大,就不算数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花了几年时间去调查:在这个国家,变老到底意味着什么。查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够人愣一会儿——中等养老机构一年住下来,中位数十一万美元,很多老人的养老计划本质上就是四个字:撑到没钱。还有一门新生意,专门出租大学生给孤独的老人,服务名称就叫"随叫随到的孙辈",按小时收费。它能存在,说明两件事都是真的:老人孤独到愿意花钱买一个假孙子;真孙子,来不了。
这一期讲今年七月刚出版的新书《出局》(Aging Out):老,是怎么先被切割、再被定价的。也讲隔着太平洋的我们——独生子女,四个老人,一笔不敢细算的账;以及我们自己拼命抗老的真相:怕的不是皱纹,是老了没用了,就没人要了。
好在这本书最后留了一道光。真正让老人活得像人的,往往不是最贵的机构,是最便宜的东西:被需要,有人认得你,有人问一句——这事您怎么看。
一个人活到最后,最怕的从来不是死。是还没死,就已经被当成,走了。
本期书目:Aging Out,Lucy Schiller,St. Martin's Press,2026。暂无中文版,书名为本节目试译。
From the publisher's fe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