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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太阳落山前终于忙完一天的工作,昏昏沉沉的从单位到住处,然后躺下就睡着了,大抵是因为没有午休的缘故,那一刻入睡完全不费任何功夫,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是个失眠症患者。
我在梦中惊醒,房间黯淡无光,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声也早已散去。刘十三刚刚在梦境里和我聊天,说起了他的外婆王莺莺,说着说着我和他抱头痛哭起来,爱哭的我们俩真的极其相似。他从小父母亲不在身旁,和外婆相依为命,没有父爱母爱的关爱,让他变得特别柔弱,所以动不动就会哭鼻子,是名副其实的“爱哭鬼”。
没考上清华北大时会哭,与挚爱牡丹分手时会哭,没卖出保险后会哭,喝醉了酒后会哭……总之遇到一切不顺心的事后就会哭。一个人如果脆弱到如此程度要么泪腺特别发达,要么就是内心特别孤寂。据我对他的了解,一定是后者。我也是,终于活到了一不小心就会落泪的年纪。
刘十三在梦里和我说,他终于卖出了1000份保险,可外婆却走了,喜欢他的程霜也医治无效离开了人世间。他问我:生命里如此重要的人,为什么都要一一离去,甚至走的无声无息?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他,这是一个死命题,不会有任何答案。人,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不留任何痕迹的。
我和他抱头痛哭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很多年前的夏日,离我们远去。小时候最爱我的外婆,走的太仓促,那时我在外地,没能和她最后再见一面,没和她再说一句话,没给她再剥一只虾,没听她再讲一次过去的事,没和她坐在傍晚的院子里纳凉……
我知道,刘十三和外婆王莺莺之间的感情是无人能敌的,尽管曾经都彼此“针锋相对”,但刘十三知道外婆最疼爱的人一定是自己,王莺莺也知道那个讨厌鬼外孙很在乎自己,因为他们是最亲的人。
那个大雪纷飞的年三十晚上,王莺莺离世后的头七,按照习俗这天要为她点灯,但是大雪封山,刘十三硬着头皮爬上了山,原本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最后爬了七八个小时,最后在山顶为她点亮了一盏灯,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而后筋疲力尽倒在雪堆里,沉沉的睡去,幸好程霜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点亮的那盏灯,微弱的火苗,跳跃在山巅,仿佛王莺莺站在小卖部门前,用力吮吸着烟的样子。
在大多数人心中,自己的故乡后来会成为一个点,如同亘古不变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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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看了些新闻和娱乐八卦,而后准备打开朋友圈时,忽然想起早上已经关闭了朋友圈功能,朋友们看不到我的内容,我也不去看他们。这一天下来,似乎很安静。
就如那个刘十三所在的云边小镇一样,斑驳的岁月痕迹,像是天边的一朵云,洁白又炫彩,无声无息,特别宁静。尤其是王莺莺的小卖部,依然是整齐的摆放着五彩的商品,还有抢手的日记本。她腌制的肉特别馋人,王莺莺真的是个奇才,开着小卖部,做饭也好吃,居然还会开拖拉机,真的是神奇的外婆。
刘十三没有说太多关于他和牡丹之间的爱情故事,我只觉得他爱的太过卑微,用尽了全力对牡丹好,可是到头来却被戴了一顶特别大的绿帽子。
送别牡丹去南京的那个场景刘十三没忘记,哭着和我说起来。那天,他隔着车窗玻璃对牡丹说的话,牡丹好像听不见,那一刻多希望飞驰的火车是王莺莺的拖拉机,发动起步后可轻松的蹬上车斗,一起去到远方。
失去挚爱的刘十三哭的撕心裂肺,他的胸腔在瞬间四分五裂,流淌出滚烫的岩浆,爱情落在地面冻结,时间踩碎,雪花轻柔的掩盖。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悄无声音,只有自己即将窒息的呼吸声。爱情死去的瞬间,好像都这样。
刘十三说起牡丹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的前任,几乎是同样一个分手理由:被戴绿帽子。甚至我还更惨一点,前任直接发了一条短信和一张照片给我,瞬间让我的心情跌至谷底,被分手后的那段时间里世界都变成了灰色,食不知味,了无生趣,仿佛一段人生就此熄灭一样。
但是日子总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会忘记,比如在刘十三心里那么重要的牡丹,在后来的某一天里也被遗忘。我们曾都以为那个人会在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不会忘却,可是终有一天你会淡忘。因为我们并不如自己所想般的深情,也不如自己所想般的颓废,真正的我们,一直都会努力的活下去。忘记,是重新开始。
人和人之间舒服的关系,可以一直不说话,也可以随时说话。
刘十三最后还是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大学室友智哥也实现了歌手梦想,写了一首歌叫《刘十三》:
我有个朋友叫刘十三,他的日子很平淡,刘十三成绩不好,爱情被埋葬。刘十三拼命工作,吃嘛嘛不香。卖卖保险写写书,未来那么长……喝一杯酒,我们两两相忘。生活未完待续,一定跟得上。活着就不能算失败,你不会就这么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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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遗憾的还是那个深爱着刘十三的姑娘程霜,她一直努力的活着,只为能见到刘十三好好的活着,每一次见面都好不容易,所以格外珍惜。
她陪着他度过了那段美好的童年时光,她陪她度过了最痛苦的失恋日子,也陪他一起扛过了失业时的艰难。总之,刘十三需要的时候,程霜都会在他身旁。可是命运总是开着玩笑,程霜最后的努力付诸东流,终究没有战胜病魔,还是走了。
她对他说:
生命是有光的。
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我爱你,你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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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均来自张嘉佳新作
云边有个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