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以为,类风湿这类被称为“不死的癌症”的病只在老年人身上出现。
当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弟身上时,我才意识到:你永远不能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遇上某一种病症。
2013年的一天,我看到16岁的弟弟时不时敲打着腿部,还使劲揉着肩部。当时我误以为他只是“生长痛”。
而我弟,也没有将身体的不舒服放在心上,他满不在乎地说过:“隔几周,酸痛才会出现一次。”
但后来,他捶腿揉肩的频次增多,力度也变得更大。他虽尽量不表现出疼痛,却还是被我注意到了表情里隐藏的信息。
我没有第一时间点破,而是偷偷去网上查弟弟的症状所对应的可能病症。当我查到类风湿等疾病,实在是很担心,便向妈妈诉苦。
可妈妈并未重视,她只淡淡说:“肯定是坐姿不端引起的,才不是什么类风湿呢,不要信那些……”最终,在我不断央求下,她才同意周末带弟弟去做全身检查。
然而,劝弟弟去医院的过程才是真正的阻碍重重,他死活不同意去体检。我猜测主要原因无外乎两点,一是,讳疾忌医,害怕去面对检查结果;二是,不愿意将休息时间用在看病上。
我只好选择先去一家药房咨询,里头的医生听完我的描述,开了一些膏药和止疼药。
然而我弟的情况没有因那些药好转,不久,他出现了「晨僵」,什么是晨僵呢?就是在清晨,手会特别僵硬,持续时间可长达1小时,有时连脖子都转不过来。
那阵子他依然不肯就医,只尝试着用锻炼解决问题。奇怪的是,锻炼让他的状况好了一些。爸妈据此推论:“儿子只是太缺少锻炼。”
可我心里的石头却没有因此落下,总担忧地想:弟弟才处于青春期,有这些症状未免太奇怪了啊。
后来发生的事,证实了我的不安。
一个周末的某个时刻,我正在看电视,而弟弟刚走出门,突然,一声巨响从楼梯道传来。
我急忙跑出去,发现弟弟如瘫痪一般趴在地上,他对我呻吟:“膝盖疼,脚腕也疼。”
紧接着,我扶他搭上开往县医院的出租车。车上,我细细盘问,得知弟弟的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原来,他在很久之前遇到了下蹲困难,大小腿酸痛,严重时手肘都抬不起来的状况,近期又出现睡觉时背部僵硬、起床困难等新的症状。我差点被吓傻。
我们到医院的骨科看诊时,医生建议去做风湿四套检查。我一听医生这么说,心立即一沉:该不会真的是类风湿吧?
等待检测结果的时间,我给父母打去电话,不一会儿他们俩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脸上挂满自责与担忧。
医生看完检查单后,告诉我们:“红细胞沉降超过28毫米。C蛋白反应升高,这已经是风湿的标准了。再结合症状,判断是类风湿。”
这下子,我们全家人都如遭晴天霹雳,妈妈默默掉泪,弟弟则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平定了下情绪,问医生:“这该怎么治疗?”
医生摇摇头,说:“一旦患上就再也摆脱不了,很可能一辈子都要带着止疼药。”
这段话差点击垮我们。我难过地想:真的只能默默认命吗?
我们拿着止疼药回到了家。弟弟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卧室,将自己锁在里面。家里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氛围笼罩,那种氛围大概叫无望吧。
我对愁眉苦脸的爸妈说:“我们接下来该想想办法,不过,你们千万不要信那些虚假的广告宣传。”
说完,我立马又上网查有关类风湿的资料。查资料的整个过程中,我的精神紧绷,不敢过多想象未来中的弟弟也许不能再去疯玩疯闹了。
我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至少要大幅度缓解他的痛苦。
随即,我为弟弟办理了停课,让他能更专心于治病。
为了解更多有关类风湿的细节,我开始在网上四处咨询,也开始带弟弟四处就医,询问治疗的方法。
直到我带弟弟来到一家全国排名很靠前的三甲医院,医院医生告诉我,治疗类风湿只能靠止痛、免疫抑制剂、补钙及生物制剂等治疗措施来缓解,运用中西医结合治疗会比较好。只要保证关节不变形、不疼痛,就算是巨大成功。
随即医生给弟弟开了性温的中药和一些西药药片,以及用于缓解疼痛的小药膏。
此外,医生还强调,可通过注射生物制剂、理疗、运动、饮食等方式来改善患者病情。
运动对类风湿患者是至关重要的,不过运动的幅度一定要控制好,不能逞强,否则将会引起更严重的关节伤害。
而对弟弟的饮食,我也很上心,时常叮嘱爸妈要多弄清淡的、有益关节发育的食品,比如清蒸鱼、排骨之类的,千万不要去做辛辣的食物。
因为弟弟患病,我们一家人过得比较艰苦。爸爸戒掉了烟,妈妈不再流连于商场。他们为多挣些微薄收入,现在每天早起晚睡。
而我的工作尚处在起步阶段,薪水较少。可我想,老弟的营养和治疗都必须跟上,我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于是,我将薪水全部用于补贴家用,还在网上找写稿之类的兼职干。
有天晚上,为工作忙了一个白天的我,晚上又拿起电脑写作,结果趴到键盘上睡着了,并手滑将未完成的文章发了出去,之后被编辑狠狠批评了一顿。而在这期间,老弟被疼醒,我只好又去照顾他。
我们一家虽然做出很多努力,然而我知道这些治标不治本。一旦弟弟的病进入急性期,那么,身体的疼痛程度和症状发生频次皆会增加,那时候无论使用什么药物恐怕都没啥效果。对弟弟变残疾的恐惧,一直笼罩着我们。
虽然日子就这么拮据地过着,但幸好生活中不止有苦,也有甜。
令我们欣慰的是,这一年里,弟弟的病情没有反复,关节也没有变形。医生前不久告诉我们:“用药量可以减少了。日后加强锻炼,辛辣的少吃,保持正常的坐姿。简单来说,生活可恢复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们一家人在短时间内全没反应过来,待到反应过来,都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回首弟弟从初现症状到疾病好转的经历,我有一些感悟。
支持我们走下去的最主要原因是——爱。我们在尽力为弟弟治病的同时,常给他讲励志故事,身体力行地鼓励着他,在他心情不好时也尽量体谅着他。
抗病过程中我们所走弯路其实不少,所得到的教训也多。我想将与此相关的感受也分享出来,以期望更多人提高警惕:
我们不该用有限的经验去判断病症。一旦发现身体出现异常,要及时就医。我弟这病若是发现得再晚些,关节恐怕会变形或致残了。
一定要按照医生的建议去用药。弟弟在治疗一段时间后觉得关节不再疼痛,就停药了,结果有天突然疼到床都下不了。这次之后,他才严格按医嘱用药。
永远不要用青春提前透支未来。弟弟曾经总是熬夜、穿没晾干的衣服、洗头后不及时吹干头发、玩手机时坐姿不端正,这些不好的生活习惯都可能是患类风湿的因素。
我以前没有去关注那些,因为我自己也有类似的不良习惯,总以为青春无极限,不觉得会遭受什么生活的打击。
可生活的真相是,你的每一个不良习惯,都可能在暗中标好价格,这真正是血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