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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虽然在澳门求学,但父亲经商时,为了要我见世面、增阅历,只要我课余有暇,总要带我同往。而我,恰巧是个颇不甘安分守己的人,心知随父外游,总是少不了“色”和食。
谈到“色”,濠江花街柳巷,固然粉白黛绿,洋洋大观,其他城市,也各有其特色。例如广州当年“紫洞艇”(花舫)风光,港澳并无此物,我则有幸小时随父领教过。
提起食,更是令人神驰。素有“食在广州,厨出凤城”之谚,凤城即是顺德,广州则近水楼台,顺德食谱渐渐变成羊城食谱。游白云山,有父执辈例到“宝汉茶寮”买醉一番,绿树青山,白酒黄鸡,诗词纷纷出笼,犹记壁上悬挂诗人邓绚裳先生的名句——
宝汉名寮小北张,宾朋相约共壶觞
肥鸡美酒朝朝醉,谁奠芳魂廿四娘
这诗说的是广州小北门,接近白云山麓的“宝汉茶寮”。据传该址早年是一片荒地,文人李月樵以贱价购得,起初以为种菜自给,谁料在锄地时掘到一片石碑,是汉代文物:考证是汉代名媛马廿四娘拥有此地的地契。于是,他灵机一动,便诛茅建舍,筑了一间以葵为顶,涂土为墙的酒家,名曰“宝汉茶寮”。由于小北门位处白云山麓,当时人们游山,必须经过小北门,游兴既阑,便到宝汉歇脚,茶寮门前悬一木刻对联——
桥东桥西好杨柳,山北山南闻鹧鸪
一式木台木椅,茶寮陈设虽然简陋,但李月樵是文人,室内挂着陈澧、潘兰史、淡归和尚等人的书画,书香袭人。寮旁是两株大榕树,浓荫覆盖,夏日骄阳似火,一进茶寮,通身清爽,难怪一般风雅之士,多爱到此饮宴。据我记忆所及,宝汉只有很少菜式,并无餐单奉客,菜式以红纸张贴壁上,是江霞公手笔,最著名者是“大鸡三味”。肥大的阉鸡,就在茶寮前后榕荫下草地上觅食,食客看中哪一只,善解人意的小童便使用一根铁线向阉鸡鸡脚一钩,持进厨中。汤是早上摘取的夜香花,芬芳馥郁,配以鸡红和所有的“鸡扶翅”。胸肉起出泡球,下面垫以菜地上新摘的时菜,鸡球肥美,鲜蔬碧青,比起大酒楼的热荤,卖相和食味,绝不逊色。余下的鸡腿、鸡翅、鸡背等,多以香蕈蒸之。那时物价低廉,大鸡三味,助以玉冰烧三斤,所费不过番饼(银圆)十块上下。鸡香夹杂酒香,三数知己,临风举觞,其乐可知。茶寮中悬有一联——
安排白酒黄鸡局,点缀青山红树家
秋到岭南,一些乌桕树叶子渐渐转红,此联切景切地,简简单单十四字,勾勒出一幅活泼的行乐图。洵称佳作。
抗战后,我重返羊城,一片颓垣败瓦,真是“废池乔木,犹厌言兵”了。宝汉茶寮酒宴之乐,事如春梦了无痕,那大榕树下大阉鸡咯咯之声,杳不可闻。寮内名家字画,亦不可见。广州市中,其他食店虽也推出大鸡三味,可惜鸡是味非,酒是人非,名山是而城郭非,令人怅然若失。
作家邝海量先生陪我凭吊宝汉茶寮遗址,有感而发说:“当年邓绚裳先生慨叹无人吊奠马廿四娘芳魂,今天,谁来吊奠李月樵先生诗魂?”至此,远眺白云山,我无言以对。
不久,我闻说宝汉一位厨师沦落在某大排档掌勺,我纠众觅址,果见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在马路食档满头大汗炒菜,尝试手艺,普通平凡。问他宝汉昔年往事,始知他竟是当年捉鸡小童,未尝接近炉灶,因为与宝汉有过宾主之情,食客替他吹嘘,他也居之不疑。不过,谈起宝汉,也如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了。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李烈声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我早年住在广州洲头咀附近。老屋门前有一条花岗岩做的长条凳,夏天家人常在此乘凉,常有邻居过来一起闲坐聊天,偶有路人也会在此歇脚。而奶奶最喜欢这花岗岩石凳,是因为它最适合晾晒东西,尤其适合晒柑皮。
我家每吃完柑桔,剥下的柑皮都会晒干留用。奶奶说,晒好的柑皮存放几年,变成陈皮后就是宝,有理气、健脾、祛湿、祛痰的作用。她在不同时令用不同的汤料与陈皮同烹,总能做出各种美味。除了煲老火靓汤,奶奶有时还会用陈皮做成令人齿颊留香的陈皮排骨和陈皮鸭。
我读小学时有些偏科,有一次终于考了全优,兴冲冲地向奶奶讨赏,奶奶便叫我去街口药铺买些臭草(也叫香草),回来与绿豆、海带、百合、陈皮、冰糖一起煮了一锅绿豆糖水。揭开锅盖那一刻,芳香满屋。奶奶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绿豆软糯、海带香滑、百合鲜嫩,当咀嚼到陈皮时,一股与臭草合成的奇异香味沁人心脾,让人终生难忘。此后几十年,我都再没尝到过像奶奶煲的那碗绿豆糖水般的美味。
数年前去香港访友,友人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陈皮葱丝蒸桂鱼,特别强调陈皮是自己晒制的。友人说,他每年都会托人到广东新会买几箱柑回来,肉全部扔掉,只留下柑皮生晒,晒好存放三年再食用。得知我也喜欢,此后每年他都会用铁罐装上一些送给我。每次尝到用这些陈皮制作的佳肴,就如同尝到久藏的好酒,让人想起童年时的香醇味道。
友人还教我不少“冷”知识。比如要晒出上好陈皮,必须要选对柑皮产地,而新会陈皮之所以成为上品,是因其树种、土壤、水质、地势、气候等独具优势。新会陈皮是用茶枝柑皮制作,茶枝柑果实“皮粗肉糙”,果味并不出众,果皮也没有外地柑那样光滑圆润,倒像是被挤过粉刺而变得坑坑洼洼的人脸。但正是这种粗糙,才成就了新会陈皮片大、厚度适中、油胞颗粒大、油室饱满和气味芳香等优点。他还说,陈皮每年气味都在变化,存放愈久,愈发醇香,一般存放五年以上的新会陈皮,才最为芳香浓郁。
我端详着友人手中黑不溜秋的新会陈皮,品尝着他泡给我喝的黄澄透亮的陈皮水,感悟良多。新会陈皮与钻石,无论颜值与价值均不可比,但陈皮同样能以其独特性成就了自己的存在价值——茶枝柑外表平凡,却经得起晒场曝晒的磨炼、多年贮存的寂寞,还在陈化过程中,默默地实现自我价值的升华。我想,这也是很励志的。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劳健斌
主播 | 陈亮
编审 | 郑宗敏
崔与之(1158-1239),字正子,号菊坡,增城中新人,南宗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1193年中进士,成为广东由太学取士第一人。先后任浔州司法参军、邕州通判、扬州淮东安抚司、四川制置使等职,作为边关大帅长期与金兵作战。1235年,宋理宗任命崔与之为广东经略安抚使兼知广州,后升迁为右丞相。崔与之又是著名诗人,被称“粤词之祖”。他一生清廉,谥“清献”,与唐宰相张九龄被称为“广东两献”。
清献园在增城中新镇崔大师宗祠旁边,是广州市廉洁文化教育基地。园前小广场有一口古井,清澈的井水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井口旁,竖了一块麻石,上刻“廉泉”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进入清献园正门就是立献厅,映入眼帘的是崔与之名作《水调歌头·题剑阁》的书法复制品:“万里云间戍,立马剑门关。乱山极目无际,直北是长安。人苦百年涂炭,鬼哭三边锋镝,天道久应还。手写留屯奏,炯炯寸心丹。对青灯,搔白发,漏声残。老来勋业未就,妨却一身闲。梅岭绿阴青子,蒲涧清泉白石,怪我旧盟寒。烽火平安夜,归梦到家山。”
这阕词是崔与之在四川任统帅时所作。当年,率领众将士抗击金兵大获全胜之后,崔与之登临剑阁城楼,面对雄伟的莽莽群山,既心系社稷安危又深深怀念岭南家乡,他有感而发写下该词。《水调歌头·题剑阁》气势雄浑,格调高昂又流露出任职与归隐的矛盾心情。
立献厅后院中央耸立着崔与之高大雄伟的铜像。铜像后面是蓝瓦长廊。长廊后面有一座被绿树芳草衬托着的四角亭,名为菊坡亭。在20公里外的荔城凤凰山公园,也有一座菊坡亭。该亭曾称凤凰亭,曾因连日暴雨倒塌,2017年修复。
其实,当年崔与之退隐家乡后,南宋理宗赐给他一座私家园林,并赐名“菊坡”。崔与之把这座园林建成菊坡书院,兴学养贤。这座书院就在现在的凤凰山公园。1226年,崔与之在菊坡书院的山顶建了一座亭并题词:“老圃秋容淡,寒菊晚节香”,后人为纪念这风清气正的老人,就将该亭命名为菊坡亭。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该亭重建后改名“凤凰亭”。
立献厅右侧是清献厅、清韵厅和蒲涧泉。里面陈列了崔与之的生平事迹、诗词作品和世人对崔与之的评价资料及与崔与之有关的各类文艺作品。
崔与之娶儿媳妇拒绝任何人送礼,亲家赠送给他的700亩嫁妆田也被他断然拒绝。有位学生一定要送礼给他,没办法的情况下崔与之拿了他一把扇子。这是崔与之收过的唯一礼品。但崔与之也坚决给了他回礼:一幅写有“立德、立功、立言”六个大字的书法作品。
与个别官员挖空心思往上爬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1225年,崔与之辞官从四川回到广州已67岁高龄了,当朝皇帝宋理宗仍召其回京任大官。崔与之多次上书力辞。1235年,广州发生摧锋军兵变围城一事,77岁高龄的崔与之临危受命,一举平息叛乱。宋理宗大喜,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后来,宋理宗又拜授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均被崔与之上奏辞免了。同时,崔与之还托人把宋理宗所赐的200两黄金送回内库。
有一次,一吕姓同乡士人,考试及第初出茅庐,担心没有靠山会令仕途不顺。他带着礼品来求崔与之疏通举荐。崔与之正色告诫他:“入仕之初,应当以职业为重,不要怕别人或上司不了解自己。”同乡满脸通红,带着礼品走了。后来,崔与之知道他为官清廉谨慎,便向上推荐,让他得以重用。同乡还不知道自己高升是因为崔与之的帮助。
还有一次,崔与之的外甥前来说情,想求一官半职,崔与之说:“当官贤能与否,事关百姓的欢乐和忧愁,官职断不可私相授受。”始终没有违反规定破例安排自己的亲戚。为此事崔与之还被姐姐骂了一通。
在增城文化广场,正门进入右边就伫立着崔与之的铜像,他手握简书,目视远方……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张伟棠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春风骀荡,鸟声轻碎,丽日高照。正午时分,游目窗外,花影层层叠叠,映在闺中人细密的帘栊之上……这像是江南醉人的春景吧。但这偏偏是我们粤东古镇的二月景象。
春天从远空几声渺远的雷声中,徐徐睁开了眼,在潇潇雨中姑虎鸟(噪鹃)的几声悠长的啼声中,渐渐醒来;在摇曳枝头上,木棉花裂开嘴角,正准备慢慢绚烂……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惊蛰时节,这个于榕江南河中游东岸、粤东平原上的古镇,姗姗走进了春日光影里。
这时候的雨是催花的雨,淅淅沥沥,洋洋洒洒,从晨曦初醒到暮色苍茫,一下便缠绵整日。可是,你完全不用担心第二天是否会“绿肥红瘦”,一睁眼,雨便还了你一个林花似锦、莺初解语的大好春日。
满城的木棉花像是约好似的,一朵比一朵娇艳,在春日微风里朝你笑着,在碧色的天空上摇曳生姿。大山里粉色的桃花、雪白的李花开了,轰轰烈烈的花事刚刚寂寥几分,娇黄的木玲花又殷勤地为整个山城戴上黄金甲。这漫山遍野的春色,让我想起“柳眼春相续”,想起“山青花欲燃”,想起那百般红紫斗芳菲的“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春日的美好,纵使用世上最美的诗句来描摹,想来也是不够的。
倘若田家尚未春耕,你还可瞧见三两头黑色的老牛低着头,悠闲地咬嚼着随意铺在田间垄头如鬣毛般的青草。它们时而静静卧坐,时而跺着悠悠的步子。远处的青山静默地站着,任白色的云烟在它头顶缭绕,像极一幅宋人的水墨画。莫名地我又想起一句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春日的古镇还有一江令人忘却烦忧的春水。这时的榕江水柔情又精力充沛,整个江面宽广流畅。如果说,秋天的榕江适合垂钓,那么趁春晴泛舟江面,就再适合不过。半晴半雨时,无风又无浪,划一叶小船,徜徉在这一泓潋滟明丽的柔波里,阳光很好,微风正好,合一枕书香,梦境里,一定会有风细柳斜、柳絮纷飞的场景。兴道书院、郭氏大楼、永昌古庙此时已沐浴在飞絮里,而在水一方的地蓝花(又称红茅草)正披着一袭“红妆”,静静地伫立在渡口,宛如待嫁的新娘……
“竹笋初生黄犊角,蕨芽初长小儿拳。”当春雨迅速将整座山城氤氲得烟雨朦胧,山上竹林里,立刻有无数春笋从肥黑的泥土里钻出来。走在幽静深邃的竹林里,只需要弯下腰,轻轻一扳,鲜嫩的竹笋就会应声而断。剥去笋衣,露出翠玉般的笋肉,用竹刀将其断头去尾,就是一道美味:笋尖可炒可烧;笋根可煨可炖;做法最妙、滋味最长也最素朴的,是将丰腴的中段笋切成小块,放入白水中清煮。片刻之后,已满屋清香缭绕。
诗人说:试寻野菜炊春饭,便是江南二月天。但我想说,粤东古镇的二月天,也一样美得如画如诗。
来源 | 羊城晚报
文字 | 侯杰纯
主播 | 陈亮
编审 | 郑宗敏
钟玉喦是北宋防御使钟轼的后代,南宋隆兴元年(公元1163年),其父钟遂和由花都举家迁徙到萝岗坑村永保里,为萝岗钟姓的始祖,于萝峰建“种德庵”,供钟玉喦及族人学习。
南宋嘉定十二年(公元1219年),官至福建参议的钟玉喦遭诬陷排挤,愤然辞官。还乡路上,途经大庾岭梅关古道,只见满山梅花盛开,寒香阵阵,沁人心脾。梅香中有一幽静庭院。
“居此处,享天地诗籁也。”钟玉喦下马拜访。得知主人乃一学识渊博的长者,平日里读书品茶,性情归真自然,钟玉喦仰慕不已。长者亦欣赏钟玉喦为人,俩人一见如故,言谈甚欢。当天,钟玉喦一行借宿于此。长者烹茶备酒,盛情款待。
席间,书童端出执壶与建盏。那执壶与之前所见的注子有所不同,只见壶流曲长,壶嘴的出水口圆而小,雅抛注汤,线条优美,钟玉嵒望着落在建盏里的清茶,不禁心向往之。
端起茶盏,见盏壁内有梅花纹样,其盏型浅,集韵又聚香。钟玉喦一边喝着,一边忍不住打开执壶,只见壶里有白梅若干,似入落花静水之境。临水嗅花,意犹未尽,遂又捞起白梅咀嚼,口感清冽。主人见钟玉喦对梅茶兴趣颇浓,便吩咐书童再去拿些,继续煮水候汤,提瓶点茶。
没多久,梅花树下备了矮案,案上有风炉,炉上坐着带提梁的铫子,矮案右有一桌,桌上有三罐玳瑁茶筒、若干茶盏、盏托等。书童立于旁,只手旋乾坤。
钟玉喦走近茶桌,打开一罐玳瑁茶筒,见筒里是晒干的梅花,其色洁白,香味浓郁。另一罐玳瑁茶筒,则装着粉色干梅花。还有一筒,为决明子。
原来,白梅乃“花中君子”。长者在山中久居,每见梅花掉落,就拾起晒干,吩咐家丁做成各种梅料。白梅花性平,味酸涩,入肝经、肺经,具有开郁和中、化痰解毒的功效,颇得隐士喜爱。
长者见钟玉喦喜好梅茶,便建议再尝尝青梅。白瓷碗里盛有酸梅果,其色青绿,竟令钟玉喦猛生口水,遂取一粒放进口中,其味较之白梅更为浓郁,爽脆回甘,竟与梅茶幽香之味相佐。钟玉喦不禁啧啧称奇。
长者告之,梅花加工后,可烹调各类美食。说着,带着钟玉喦走过庭院,步入厨房地窖,窖藏梅食于各种碗、缸、罐之中,特用纸、泥等材料将器皿口封住,器皿上分别标注着:梅子酱、梅酒、梅粉、梅果、梅花蕾、酸梅,等等。
见长者对梅花如此喜爱,甚至能融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与食材搭配,制作健康、精美的食物,钟玉喦暗自思量:若余生心浸于此,能有如此庭院,如此梅林,如此梅食,也不枉远离樊笼拘束。一阵恍惚,满心欢喜。
就这样,钟玉喦连续几天在梅关古道赏梅、食梅,学做各种梅食,向长者请教梅花的栽培和护养技巧。临走时,长者又赠梅苗数百、梅茶若干,钟玉喦作揖谢过,欣然收下。
钟玉喦带着梅苗,一路上小心谨慎,呵护有加,回到家便迫不及待精心栽培。
钟玉喦又将“种德庵”精心修缮、扩建,更名为“萝坑精舍(玉喦书院前身)”,继续延师讲学,兴盛乡中子弟读书之风。舍前,种遍大庾岭带来的梅苗。
三年后,梅树成林,清香阵阵,开花结果……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孙仁芳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每年元宵节一过,“春牛诞”就快到了。
这是很多人可能都不一定清楚的一个节日。但在我的记忆中,家乡人过春牛诞的场景永远画面清晰。
春牛诞,就是牛的生日。每年一到农历二月初二,在粤西山城云浮,三乡八村的人们一见面就会兴致勃勃地说:“今日系二二喔,有无饮返杯(粤语“喝一杯”的意思)啊?”这里的“二二”是这样发音的——“易”或“椅”。
上世纪70年代初,我才十几岁,随父亲从广州回乡下云浮务农,有机会参与了农村的农事生活,也因此有了对春牛诞的认知。
乡下的生产队属于附城公社,离县城很近,村口地堂边就是门楼,门楼旁边是禾秆棚,那是公社里的牛的栖息地。每天开工收工,出入地堂门楼,我就要经过这里,不管牛有没有拴在禾秆棚下,牛屎牛尿混合着禾秆的特殊气味,都充溢着那一地段的整个空间。平日里,生产队的牛在劳作之余,就会被拴在禾秆棚下,窸窸窣窣地抬头拉扯禾秆果腹,除非有人拉它们出去吃田埂或塘基上的青草。
我到乡下务农的第一个春天,有一天经过门楼,看见生产队长林哥捧着一大木盆的粥在喂牛,林哥告诉我,今天是“二二”,要让牛吃顿好的。看我一脸不明白,他遂逐一给我解释:二月初二是牛的生日,在这天,农家都要给牛好好吃一顿。因为过了这一天后,牛就要开始下田,开始新一年的劳作了。由此,我记住了春牛诞。
后来,我离开生产队,去了大山深处的学校教书。除了上课,我还是要常年参加学校农场的生产活动,因此农事所知渐多。春播秋收,与牛作伴,岁月艰辛,我都深有体会。
再后来,我从深山回到县城,虽然不再参与农事,但当年的县城以及周边环境,都仍然是农业经济为主,县城大街上,随处见牛。几天一个的“墟日”,西街尾便有个“牛墟”,牛进牛出,热闹非凡。当年我身旁的同事、工友、邻居等,绝大多数都家在农村,心系农事,所以每当二月初二,就总能看见街头巷尾人们兴高采烈地叫唤:“二二啰,饮返杯啰!”我能从心底里深切地感受到,人们在为牛庆祝生日的同时,更是在向往新一年耕耘后的丰收。
适逢今年又是牛年,衷心寄望伟大祖国繁荣富强,国泰民安,牛气冲天。
来源 | 羊城晚报
文字 | 周建华
主播 | 陈亮
编审 | 郑宗敏
竹席于我来说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熟悉是因为三十多年前我老家增城沙头村就有竹席了,那时候我们村专门生产竹席,很多村民农闲时通过制作竹席出售而补贴家庭收入,周边村庄家家户户都有竹席,沙头竹席因而远近驰名;陌生,是一直没有深入了解它的历史和制作工艺。
直到最近的一次参观才有所了解,原来,沙头竹席已经有100多年历史,早在几十年前就远销东南亚。竹席制作工序相当复杂,包括除节、抛光、破片、晒干、弹线、编排、打孔、穿线等11道操作工序30多个步骤。一张好的竹席,除了要有好的手工艺外,选取的竹子也很关键,简单说来就是要选取老竹子、大竹子,竹身直长为佳。
20多年来,虽然搬家多次,但家中的那张竹席一直伴随身边,其实我也只是在夏天偶尔睡上几晚,平时并不多用,但此张竹席一直不舍得丢弃,一是它确实是一件好东西,目前来说也是一件工艺品;二是它身上带有独特的乡情,是沙头村村民精神上的寄托;三是它的来历本身象征着浓浓的父爱和母爱。
记得参加工作几年后有一次搬新房,想起夏天睡竹席是件多么美好的事,便打了个电话告诉家乡的父母,之后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淡忘了。
想不到半年后,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从十多公里外的家乡坐车给我带来了一张崭新的竹席,因为不舍得花几块钱打车,他坚持托着40多斤重的竹席走很远的路,爬上四层楼梯,送到我家。看见气喘吁吁劳累过度的老父亲,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泪花满满的,差点决堤。随后,老父亲还向我解释为何半年后才制作好这张竹席,是因为村中已经极少人做了,他是多次求人家才帮这个忙的。
一张竹席,不只是一项手工艺,而是一种传统,一份亲情。
来源 | 羊城晚报
文字 | 姚子钦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农历二月初二,俗称“龙抬头”,很多地方都有“闹春耕”的习俗,象征春回大地,村民告别农闲,开始春耕夏耘。
有歌谣唱:“二月二敲门框,金子银子往家扛;二月二敲门枕,金子银子往家滚;二月二敲屋山,大屯满小屯尖;二月二敲梁头,蝎子蜈蚣死在梁里头。”在德庆县武垄镇的云楼村,每年二月二的“开耕节”,都会吸引大批游客,算是西江流域闹春耕最热闹的地方。
大约三百年前,云楼村就有过二月二的习俗了,“开耕节”可谓历史悠久。据村志中记载,“开耕节”前身为一种祈福仪式,又叫“土主诞”。云楼村的祖先刚搬迁到此地时,这里还是个人迹罕至、杂草丛生的地方,瘟疫不断,灾荒频发。勤劳的人们便选定每年二月初二这一天“设香案、烛台、供品”,祭拜地方保护神——土主,祈求“保平安,保收成”,保佑云楼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香火不断,人才辈出”。
农历二月初二通常在“惊蛰”前后,地气上升,土地解冻,适宜耕种。我印象中,这一天最动人的场景便是:村道上民间艺术的巡游队伍喧哗前行,田畴上角绑红绸的耕牛应景地“哞”一声叫,接着便是游客们欢声雷动,农人们下锄开耕。
开耕节的节目中,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则是抢花炮。抢花炮有个好意头:谁抢到花炮,来年他家就会添丁发财。于是,花炮飞上天后,大伙都蜂拥着去抢,笑声和喝彩声混杂在一块,整个广场都沸腾起来。
当天也少不了特色动物舞蹈——雄鸡舞的粉墨登场。雄鸡舞阵容较为庞大,六只大鸡、六只小鸡均以大红颜色间以金黄色亮相,给人一种喜庆、艳丽的感觉。舞蹈表现的是雄鸡的基本生活习性,从雄鸡报晓、雄鸡觅食、雄鸡嬉戏、雄鸡争斗、亮翅金鸡和雄鸡归巢六个方面展开演绎。随着八音曲调的节拍,舞者或昂首阔步,或打揖啄食,表现得惟妙惟肖、意趣生动。
如今的云楼村开耕节又增加了一些醒狮武术表演、文艺表演、篮球赛等健康文娱体育活动,既迎合新时代节拍,又不失传统,其热闹场面比春节还要隆重。云楼村的人都有“开耕节大过年”的体会,有些外出人员宁可过年不回家,开耕节这一天也一定要回家。
这一天,云楼村的村民家家户户磨刀霍霍,宰鸡杀鸭,款待四方来客。当天,甚至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可以来一起吃饭、饮酒、聊天,尽显包容、和睦的质朴民风以及和谐、团结的农村氛围。
听说,如今“开耕节”还在准备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将成为新农村建设的新亮点呢。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邵海明
主播 | 陈亮
编审 | 郑宗敏
离开老家已二十余年,老屋与我渐行渐远。去年除夕,弟弟嚷嚷着要把老屋拆了,建幢新楼,说老屋漏雨。我竟有些不舍。谁也说不出这老屋的真正年龄了,但我记得以前每年腊八一过,父亲就会爬上屋顶“执漏”,哪里漏雨,就补上新的瓦片。但父亲走了三年,老屋再没人住,更没有人去“执漏”了。
宋代诗人曾觌说:“正枝头荔子,晚红皱、袅熏风。对碧瓦迷云,青山似浪,返照浮空。”这红荔、碧瓦、迷云、青山……分明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南方家乡仲夏之景啊。
老屋红砖上的碧瓦,曾记载着我多少难忘且温暖的回忆。那些瓦片其实普通,本来自于土块,经过万千捣鼓、涂刷、压制、煅烧……一经出炉,聚在一起便可成屋,便可安家,便宛如江南雨巷的那把油纸伞,穿越岁月,曾为我遮风挡雨。人睡在瓦下,与大自然气息融通,松涛泉韵、莲动渔舟……有时便会款款入梦。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中说:“夫飞土逐肉,儿戏之常。”瓦片也属飞土一类吧,小时候我们把瓦片往水上一撇,瓦片就能贴着水面扑腾扑腾地跑,就像儿时的梦想,总扑腾扑腾地往山外跑。
“敲瓦微听冰线响,开窗倏放风花入。”小时候,我最喜欢听雨敲瓦片发出的声音。瓦是喜欢雨的,一见面,就会发出温柔的呢喃或清越激昂的尖叫;雨是疼爱瓦的,当雨抚摸瓦的时候,韵味顿生。雨水从瓦楞间溅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惊醒了一个遥远的梦。我想,世界上的经典名曲,应该尊瓦雨为师。苏童说:“不是雨制造了音乐,是那些瓦对于雨水的反弹创造了音乐。”
其实瓦雨之声,不仅悦耳,更兼有味。雨点轻敲青瓦不久,就会看到母亲从田地里赶回来,换了衣服,开始为我们织毛线;有时她会走到厨房给我们做一些平时很少做的比较费事的食物,比如菜酿或汤圆;有时她也会在火炉旁,跟我们一起看着瓦檐掉下的雨线,听父亲讲那些很土的乡村鬼怪故事……
我们的魂,早已附在瓦楞里了。乳牙掉落时,我们会郑重地托付给老屋上的瓦片,并暗暗祈祷长出一颗好牙。在瓦片上空疾飞的小鸟,不小心把衔在嘴里的草籽或树种掉到瓦缝里,来年春风一吹,便长出一丛碧绿的瓦上草来。有一些病痛,竟可以用这瓦上草来根除。比如瓦松。听父辈说,有一位远房亲戚,远离故土后水土严重不服,唇裂生疮,苦不堪言。村中一老中医,寄了几片瓦松花给他,嘱他用此药草与生姜、盐少许,一起捣碎涂之,不久他便痊愈。
老屋如果拆了,还能上哪里找这存放着淡淡乡愁的瓦片呢?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甘炽
主播 | 陈亮
编审 | 郑宗敏
初春,枝头嫩叶冒尖,绿意变浓,宛若“轻烟渗柳色”,一缕缕薄雾岚气在树林中氤氲缥缈,悠悠然,慢腾腾,如诗如画;路边野花竞艳,郁香四溢,引蜂蝶飞舞;融融阳光下,山峦透亮,波光如镜,公鸡、母鸡、阉鸡、雏鸡,一群群的,像训练后原地休息的士兵,站的、跳的、爬坡上树的、咯咯叫的、觅食的、唱歌的,千姿百态,整座小山洋溢着微妙的欢乐。
这是那天我们到达罗定市一家鸡场时留下的第一印象。鸡场主人跟我们的想象也相去甚远,他中等个头,敦厚壮实,古铜色的肌肤,鼻梁上架副茶色近视眼镜,既有知识分子的气质,又有几分成功老板的风度。他没有滔滔不绝介绍他的“千军万马”如何现代化管理,只是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说:大家随便看看,不吝指导。
突然,一丛逾两米高的芒果树杈间,一只金黄色的公鸡扑棱着翅膀,振奋高昂地打起鸣来。遍布山头的鸡群瞬间鸦雀无声,宛如战士得到将军的命令,只能屏息聆听……我们惊诧间,蓦然想起一个关于“天鸡”的美妙传说。相传,盘古开天不久,神州东南有一只“神鸡”,长年住在东海桃都山顶一棵干云蔽日的参天大树上。每天天鸡一叫,天下所有的鸡都应声而叫,东海的红日便在半山腰徐徐升起。李白亦有诗曰:“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鸡场主人说,啼明天下,生活有序,规律存活,是为天鸡恩泽人间,人们应铭记于心。虽难免杀戮,但人也要敬畏自然,让天鸡的子子孙孙快乐度过短暂的一生,心甘情愿为人类奉献生命。
一位鸡场主人竟有这种淡淡佛意和浓郁同情心的想法,难怪这里的鸡能活得如此快活。您瞧,树与树之间横拉着绳索,绳中吊着一颗颗流芳溢香的木瓜,疏密错落,喜欢聚众凑热闹的鸡就站在木瓜下面等着,爱清静随意的鸡便去找疏朗的地方待着。一只羽毛油光、滑溜的小鸡仔,一跳一啄,啄啄都能吃到瓜,跳得那么高,啄得如此准,简直就是训练有素;再看那边,十条约手指粗的钢丝绳架设在50米宽的溪流上,绳与绳之间间隔5米,那些鸡如同杂技演员,就站在钢丝绳上,从南边向北边亦步亦趋、稳扎稳打地走着,偶也有两三只跌入溪中,但据说走过钢丝的鸡将得到吃谷芽的奖励……整座小山养殖场里活脱脱就是一场永不闭幕的大型鸡竞运动会。这样子养鸡,有趣;鸡这样子活着,也有趣。
午餐时,桌上摆满了白切鸡、清蒸鸡、猪肚煲鸡……色香味诱人,真是名副其实的“美鸡宴”。看上去又肥又大的鸡,却见不到一丁儿肥油,自是在这小山中运动的结果。突然想起刚才见到的另一幕:村姑模样的饲养员,双手托抱着一只鸡僆仔(编者注:又叫姑娘鸡,指未下蛋的小母鸡),她身后站着上百只同她手中那只一般大小的鸡僆仔,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时刻准备向前冲。这阵势,犹似女子长跑比赛前的场景。说时迟,那时快,眨眼工夫,村姑已将手中的鸡僆仔托至胸前,顺势抛向空中,几乎与此同时,她身后所有的鸡僆仔,都一同起飞,扑噜噜地飞向了20多米远的对面山坡……在场的一位满头银丝的大娘感慨不已:活了70年,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我打死也不信,鸡还能飞那么远!
人那张饕餮的嘴,田螺除壳牛除角,该吃不该吃的都成伴酒佳肴……鸡只怕早就明白个中道理,于是该吃的吃,该玩的玩,该放飞自我时也就放飞了。鸡都能如此了,人呢?
来源 | 羊城晚报
作者 | 朱相达 冯灼锋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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