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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菜沿江二月新,家家厨爨剥新筠。”在春雨滋润下,憋了整整一个寒冬的春笋,吸饱了雨露,攒足了力气,穿着绿褐褐的箨衣,伸着毛茸茸的尖嘴,悄然拱开坚硬的地面,破土而出了。一夜之间,粗粗细细、高高矮矮的春笋竞发,迎风便能嗅到它们诱人的清香。
山里人家,坚信“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屋前屋后、坡垄岭坳,一簇簇翠竹总是在缕缕炊烟里染绿了山乡,优雅了村落,温暖着山里人的心。春笋是对春天最敏感的植物。一阵春风吹拂,几排春雨飘下,刚忙完年的农家人便悠闲不得,风和日丽的晴日里,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都扛起锄头,背上竹篓,挑着角箩挖笋去了。阳光下,只见银锄飞舞,泥土翻新,一堆堆黄须笋便金黄、丰腴地撒在竹林间,孩子们在一旁欢呼雀跃地拾笋、装笋,欢声笑语飘荡在青幽幽的竹林里。
“尝鲜无不道春笋”。农家人头次挖到的春笋是舍不得吃的,要拿到集市上换回一个月的油盐,或作为馈赠佳品走亲访友。第二次、第三次挖回的春笋才舍得自己吃。清苦的生活有了春笋的调剂,亲情浓了,滋味醇了,日子也过得平仄有韵。
母亲是烹调春笋的好手。剥去笋壳,将笋肉切成一片片,与上好的五花肉一起放进大锅里文火炖,还没熟透,便已有香味飘出老远。待放上饭桌时,用南乳腌过的五花肉通红、笋肉洁白,已给人一种美的视觉享受;举筷夹一箸送入口中,脆脆软软的,鲜嫩可口,不由人不赞叹山居的幸福。
没吃完的春笋,母亲会在煤油灯下全切成片,在大锅里用开水泡过,然后在艳阳下晒干。待孩子们嘴馋时,便可做成笋干炖鸡肉等美味,大摇大摆地走过艰难的日子。
我的家乡广东德庆县,有一种春笋中的珍品——富笋。俗语云“正月龟婆二月富”,指的就是富笋粉墨登场在二月。一到二月,家乡的酒肆总会人满为患,美食家们必须预先订座,才能吃上这人间佳肴。富笋的种植,堪称神奇:必须在25℃的山坡种下竹子,并在根部铺一层稻谷壳子;挖笋的时候更讲究,必须选在拂晓鸡鸣之时,这样富笋才能吸收清晨的露水灵气,变得更嫩滑;烹制也不同,笋片里必须夹上肉沫,再在外面蒙一层猪网油。这样一碟鲜嫩的富笋摆在你面前时,其清绿黄亮的色泽、清馥芬芳的香气以及清甜可口的滋味,总让人不自觉地闭上眼睛,遐思蹁跹,似能感觉到有氤氲叆叇、峰峦叠嶂、滚滚绿浪荡漾在心头。
我进城工作后,餐桌上也常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春笋。有时朋友给我报着菜名:香椿竹笋、爆辣竹笋、煎富笋饼……我只感到惊讶,不仅菜名陌生,我甚至都没有吃出春笋的味道。为此,我总是不厌其烦地让老母亲给我寄家乡的春笋,然后独自在厨房里精心炮制。处在烦嚣都市里的我终于明白,只有老家山野里的春笋,才能让我循着它的气息找到回家的路。
作者 | 邵海明
主播 | 陈亮
编审 | 郑宗敏
废石场
在蕉门河岸,有一个凤凰湖公园,湖水清澈,阳光打在上面斑驳陆离。
闲暇之余,城里人总会跟它打个照面,脚步漫过廊桥,漫过岁月,漫过星星和月色,漫过惬意的生活挡不住的诱惑。
透过桥下残损的石头,有人看见了过去的影子,有人读懂了一段故事。故事情节,不是快乐也不是伤感,是惆怅的影子印在窗棂上的一片尘埃。
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个村庄,也是一个采石场。汉子们激情夯歌,奋臂举起的钢钎,砸在地上,扬起缕缕烟尘。时光在这里留下一段段往事,留下一道道伤痕。
采石场,像一个衣衫褴褛的时光旅行者,黄土踩在脚下,碎石溅在脸上,满面倦容,孤独地等待夜晚的降临。
那个年代,人们渴望雨水,渴望春风,渴望美好的生活。
后来,成立了南沙新区,在这个废石场上,建起了高档小区叠翠峰、龙光棕榈、府前花园,甚至还有设计新颖的档案馆。
现在,它是热闹的,也是宁静的;它属于水墨,也属于花香。
路过凤凰大道,闪烁的霓虹,再次将湖面点燃,彩色的火焰,废而不止。
旧码头
生机勃勃的珠江湾,风急浪高,通往东南亚、欧洲的游轮、商船纷至沓来。
不远处的舢板洲灯塔,成了众人的眼睛,指引着南来北往的船舶。
曾经往返于虎门与广州的红星船,曾经奔波于五涌口和水牛头两个码头的快艇,历历在目。
三十年前,不通路,没有桥,经由这两个码头,早出晚归。船舱里的马达声、船舱外的水流声;村民们上下船的吆喝声、单车响铃声,不绝于耳。
我在码头眺望,满眼的甘蔗地、香蕉林,层林尽染。俯瞰脚下退潮后的河滩,毛螃蟹、跳跳鱼任意妄为,自由自在地表达心愿。近在咫尺的珠江糖厂,让这段繁忙的珠江航道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我用一叠浪的情愫靠近码头,用一滴水的目光接近南沙。无论在五涌口,还是在水牛头,我的年华穿越江岸,使人生变得突兀而坚强,使光阴变得锐利而丰满。
直到今天,连接两岸的明珠湾大桥胜利合龙,谁来验证海鸥和白云,谁更轻盈?
丰满的日子一天天来临,曾经的码头却一天天瘦去。船只游弋于江面,谁还会在意那个旧码头上的身影?
作者 | 何霖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肇庆的星湖红豆,色泽殷红,外壳坚硬,心脏造型,不腐不蛀,惹人喜爱。
1993年,石榴花开时节,我从湘西南的苗家大山出发,九拐十八弯,再转乘南下列车,经过三天两夜来到西江中游的山区小镇,在“红豆缀青山,青山立湖中”的星湖畔“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从此,伫立天柱岩,手掬相思豆,看星湖景,念相思情……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天柱岩是七星岩海拔最高的一座石灰岩山,岩上多产红豆,郭沫若曾深情地题写:“七星落地上,天柱立中游。山多红豆树,窗对白凫洲。月下开菱镜,云间结彩楼。勾留过一宿,灯火是端州。”当时我给家乡文友夏社旗的信中,总喜欢聊聊这些“美事”,让他羡慕不已。他却不知,背井离乡的我,最是思乡情切,常将家乡的人和事揽入梦境。
正是在与文友的书信往来间,我们相互鼓励,彼此都在写作道路上取得了可喜成绩。那年春节,老家的年夜饭席上第一次缺少了我这一“分子”。我深知故乡的妈妈思念远方的儿子,也惭愧于自己因工作繁忙,休息时又常外出采访、写稿,很少给爸妈写信,让常到村口盼望儿子来信的母亲备感失落,于是我写了一篇《妈妈,不是我不想您……》的书信,发表在当年1月27日《南方农村报·外来工》版的“两地书”栏目,将对母亲浓浓的思念融进字里行间。后来村里人说,将信读给我母亲听时,母亲眼眶湿润,称甚感欣慰。
再后来,我在七星岩边结婚成家,又有了新的“相思”情。
那时我在远离星湖五六十公里远的地方上班,爱人却生活在城区,我们只有周末才能团聚。正如前蜀诗人牛希济在《生查子》诗中所云:“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每到周末,我和妻子携手到七星岩景区散步,看到不少成双成对的游人,或在红豆树下采摘相思红豆,或在摘星亭上呢喃密语,更让我深切体悟到“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诗情画意。为了结束这种两地分居的相思之苦,我常孤灯苦读,勤于学习、写作,终于争取到机会将工作调到了市区,又用多年积攒的工资和稿费,在美丽星湖畔买了房,告别了“两地分居”的岁月。
然夫妻分离的相思虽解,吾家有女初长成,当15岁的女儿要离家求学之时,我这为人父者不免又添“相思”意。女儿是温室里的一朵花,从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她那瘦弱的身体能否承受离家之苦?15岁的她远离父母,能否自立自强?三年之后,她能否如愿考上大学?……
种种思虑萦绕脑际之时,我忽然顿悟,星湖红豆果然最是“相思物”,总令我情思灵动。却不知,正是这乡情、友情、爱情、亲情的绵绵不绝,才让我的人生如此丰盈。
主播 | 陈亮
编审 | 天骄
踏上连州市城南桥头,古老的湟川江畔映入眼帘。眺望这条流淌不息的河川,那轻快的小舟划过每一朵浪花的絮语,感悟每一次次撒下希望之网的生命张力。
连州是广东历史文化名城,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文化记载,三面环山,一水畅流,湘南、桂东、粤北三地人在此生息繁衍。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连州奇异秀美的山水,许多文人雅士、墨客骚人在这里留下了诗文、墨迹和碑记。唐代诗人刘禹锡任连州刺史时,曾写下“剡溪若问连州事,惟有青山画不如”的佳句,它滋润了多少代大山儿女的情怀。
站在石蹬桥上,远远看去,几座对称拱桥飞跨两岸。连州敞开博大的胸襟、以海纳百川的气势迎接远方的游子,远的灯影、近的桨声,闪烁的微波,不经意地碾碎了那倒影的山、黄昏的月,落日的余晖穿过沧桑的石拱,显得十分柔和。桥下,阿婆看护着山里娃在水中戏耍,清澈的溪水闪着粼粼波光,笑声在回荡。
大山峻峭、雄伟,道路峭壁、盘旋,车水马龙的公交汽车消失在绵绵的青山怀抱……
作者 | 顾新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马岗是一块绿意葱茏的肺叶,纯朴,恬静,安详,一旦染上秋的斑斓绚丽,其骨子里也仍是沉郁的底色。秋天的马岗,虽算不上至美,却也值得久居闹市的城里人来游走一番。
信步马岗,随手触碰一扇蕉林的叶子,看脚下细碎的花,开得无拘无束,精致优美;那些刁蛮的草,恣意地蔓延,含英吐翠。那欢腾的生命,令人充满激情和欣喜,沐浴着,享受着,思考着,就像思考自己的人生一样,回味过去,展望未来,让人在悠远的念想和憧憬中,对生命滋生出一种美好的顾恋和万千的感慨。高处美丽异木棉的红色花朵在蓝天白云下嫣然绽放,偶有花瓣旋舞而落,匍匐依偎在大地温柔的胸怀中。
我放慢脚步,唯恐那俗世的跫声惊醒一瓣落英的好梦。无人清扫的路面,布满了黄色、灰色和绿色的落叶。旁逸斜出的灌木舒展着肥绿的叶片,就像落叶斑驳的画布流进来一汪绿彩。
是什么铸就了马岗的性格?马岗,这座珠江水系中的一座小岛,它的基因密码是什么?
当你深入熟读这座小岛,就会发现马岗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厚重的历史,遍布村落里大大小小的三十座祠堂就是马岗历史里的珍珠。红泉古井的义军故事虽已久远,但甘甜的井水至今仍在滋养村民。久听“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英雄壮语响彻寰宇,竟不知文天祥的后人墓群安葬于马岗岛的隐秘处。
上一处陡峭的山岗,于无路处下山,一路拨枝躲叶,踉跄而行,最后在山腰间寻到英雄后人的墓群。那群用蚝壳做墓基树根缠绕墓碑的古墓,让人心里顿生肃然之气。
登上马岗岛上的八百亩金钗山,我再一次远眺。碧波环岛,巨桥飞架,百舸争流,白云悠悠。
作者 | 黎尊乾
主播 | 郑紫薇
编审 | 郑宗敏
父亲退休后,依旧捉鱼、喂鸡、种菜……闲不下来。有时想带他出去逛一下,他都直摇头。但逢农历“一四七”,他却会踩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自个儿到麻章去“趁圩”(赶集)。
湛江人过去把农村定期买卖货物的市场称为圩。据湛江现存最早一部明朝万历四十二年(1614)的《雷州府志》记载,麻章圩是当时规模较大的圩之一,至今已有400多年。
每一次,“趁圩”归来的父亲都会带回一袋袋番薯、甜薯、柑橘、冬瓜、南瓜、西瓜。年节前,他还会带回几只家养的花田鸭。父亲总会挑出其中最好的,分成几份,一一送到我们几个儿女手上。我们怕他累着,他却乐此不疲。
我跟着父亲去过几次“趁圩”。市场物品之丰富自不必说,单是番薯就能找到近二十个品种呢。一辆辆机动三轮车上满载应季水果,临时摊档摆得如长龙一般,一箩箩新鲜蔬菜鱼虾、一堆堆带着泥土气息的薯芋瓜果、一只只乱叫不停的家禽……还有衣帽鞋袜、日杂用品,应有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商店里还用大功率机子播放着流行歌曲,更增添不少欢乐气氛。
边走边看,能发现不少平时不多见的商品。如老人编织的扫把、篮子、草席、鱼篓,还有在藤上风干的丝瓜络,以及许多我连名也叫不上来的山草药及农具。
走累了,挑个小摊档坐下来,各式色香味俱全的小吃总有一款适合你。我最爱称上一块麻章烧猪,大快朵颐。
卖货的、买货的,多以中老年人为主,也有跟着凑热闹的小孩子。他们有的步行而来,有的骑车而来,还有坐公交车来的,带着手拉车。也有人坐着牛车来的——转个弯,就能看到几头老牛卧在街角,嘴里不停地咀嚼着。它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拉货到这热闹的圩上,是该好好歇一下了。
见到相熟的乡里邻居,免不了寒暄几句。那些和我父亲一样有着善良、淳朴笑容的老人,我总感觉特别亲切。他们有的在守住一方小小地摊,想用劳作证明自己的价值;有的东挑西拣地再三压价,想为家人选出最新鲜、最便宜的食品。一位蹲着的阿婆,抓起一把黄豆,摊开手心,把不入她法眼的都拣出来——估计买一斤黄豆她得挑上大半天吧;几位大婶围着一堆新姜不停地翻找,不时抠掉姜上的几块泥;那位阿伯,正拎着鸡脚,吹开鸡屁股的毛,细细翻看——原来,吹毛不仅能求疵,还能求得好鸡呢。档主则不紧不慢的,微笑着招呼着每一位客人。
麻章圩上,人们像鱼儿聚了又散。任岁月悠悠,它始终是父亲最爱去的地方。
作者 | 梁雀屏
主播 | 陈亮 郑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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